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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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噌地站起來:「喲,唯一的兒子,兒子怎麼了?女孩又怎麼了?誰不是娘的心肝寶貝?我告訴你,你兒子再欺負我女兒,我便剪了他的子孫根,叫你卓哥兒變卓姐兒!」


「你敢!」


 


「有何不敢!你管教不好兒子,就走著瞧吧!大不了,我去坐大牢,看看是我坐大牢虧,還是你兒子做太監虧!」


 


「不過,你也得想好了,我門楣雖低,卻也是官家小姐,我外祖是漕運出身,我舅舅儋州鏢頭,你讓我進了大牢,這道上黑的白的,少不了要來尋仇,到那時,你可仔細你的小命!」


 


「你……你這毒婦!」


 


劉氏緊緊抱著卓哥兒,渾身發抖,她從前隻聽說我渾,到今日,才算是領略到了。


 


爭吵間,老太君已氣了個半S,罵道:「你好大的膽子!」


 


我也不管她了,

一拍桌:「你好大的膽子!為老不尊,偏心沈安和劉氏,趴在我夫君身上敲髓吸骨,卻不能善待他的女兒!」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沈府花錢如流水,就憑沈安一個小小員外郎的俸祿,連零頭都不夠!這些年,若沒有我夫君,你們早沒有好日子過了,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公雞!」


 


「宋氏,你胡說什麼,二郎的財產,我們,我們可都用在了明姐兒和玉姐兒身上……」


 


「既如此,為何心虛不肯讓我看賬?」


 


說到財產,劉氏和老太君竟果然心虛了。


 


「呵,反正互相已經沒了信任,不如就此分了家,誰也別依靠誰!」


 


我趁此機會,強行搶了劉氏手裡的鑰匙,往庫房而去。


 


劉氏和老太君嚇傻了,半晌才回過神,急忙來攔我,可已經來不及了。


 


庫房裡寒酸至極,不剩多少財物,沈墨這些年來的俸祿、賞賜,竟叫他們給揮霍光了。


 


「好啊好啊!你們連我夫君給兩個孩子存的嫁妝都花光了!真是厚顏無恥!你們不是說都花到明姐兒和玉姐兒身上了嗎?我倒看看,你們有沒有一句實話!」


 


我衝過去搶賬本,劉氏急瘋了,連忙叫下人來攔我。


 


一屋子人廝打起來,明姐兒和玉姐兒嚇壞了,被擠在角落裡大哭。


 


眼看著房頂都要被掀了,外頭忽然傳來奴才通報。


 


「不好了,二爺回來了!」話音未落,便被人拖走了。


 


眾人停下手,驚訝地往門外看去。


 


便見沈墨一身戎裝,面色冷峻。


 


「諸位,這是在做什麼?」


 


9


 


「爹!」


 


明姐兒和玉姐兒急忙撲過去。


 


沈墨抱著她們,冷冷地抬眸,向我們看來。


 


他長得高,面容硬朗,卻自帶肅S之氣,狼一般的眼睛,瞧得人後背直發涼。


 


我竟忘了他是我的夫君,握著木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倒是劉氏和老太君先反應過來。


 


「二郎!二郎你總算回來了!這悍婦她要S人啊!我們對她再好沒有了,可她貪得無厭,欺負我們心腸軟,打了卓哥兒,還要搶家產,我們真是要被她欺負S了!」


 


這二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惡人先告狀,胡說八道一點不臉紅。


 


沈墨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瞧不出情緒。


 


「夫人,嫂嫂和祖母的話,可是真的?」


 


我丟開木棍,正要辯解,玉姐兒卻先哭道:「她們說謊!娘親沒有欺負她們,是她們欺負娘親!」


 


沈墨愣了愣,

也許是沒有想到,玉姐兒竟會喚我娘親,一時訝異。


 


隨即看向明姐兒。


 


「明兒,你來說。」


 


明姐兒回頭瞧了瞧我,抿唇,平靜道:「爹,母親從未欺負過祖母和伯娘,反倒是伯娘,處處相逼。元宵那日,伯娘還教我汙蔑母親,讓我在眾人面前說母親N待我,可我不肯,因為母親是很好的人,我不願害她。」


 


「明姐兒!你瘋了?你胡說什麼!」劉氏急了,「二郎,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啊!一定是宋秋聲逼迫明姐兒……」


 


沈墨打斷了她:「是非曲直,我心中已有論斷。」


 


他抬眸看向我,那目光裡,已帶了幾分復雜:「今日闖庫房,又是為何?」


 


我素來單打獨鬥,今日卻被兩個小孩撐腰了,一下子不習慣,氣勢也弱了下去。


 


「我想看賬本,

她們貪墨你的財產,連你給兩個孩子存的嫁妝都花幹淨了。」


 


「你你你別胡說!二郎,你別聽一個外人挑唆,你難道還信不過我們嗎?」


 


「嫂嫂慎言,她是我的妻,這裡沒有外人。」


 


他轉頭對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們得令,強行闖入庫房。


 


老太君見此形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劉氏大喊:「快別什麼賬本了!老太君倒了!」


 


沈墨蹲下觀察片刻,伸手掐在太老君人中上。


 


原本裝暈的老太君猛地睜開眼:「別掐了!別掐了!」


 


10


 


對賬對了半日,劉氏和老太君徹底蔫了。


 


這些年,沈墨的俸祿、賞賜,果真全被他們揮霍了,用在明姐兒和玉姐兒身上的,幾乎不必計算。


 


沈墨越看臉色越沉,劉氏和老太君的頭是越來越低。


 


日暮時分,沈安從署衙回來了,一進門,便知大事不妙,連忙指著劉氏罵:「二郎,都是這婦人的錯,我回頭狠狠訓她,你可別遷怒,壞了咱們的兄弟感情啊!」


 


「大哥也記得咱們是兄弟。這些年,我奉皇命,在外守關,不能親自教養女兒,千叮萬囑,將她們託付於你,可你是如何對她們的?」


 


「明兒和玉兒性子溫順,受了委屈,也不敢告訴我,若非今日忍無可忍,我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沈安心虛,偷偷偏過臉,不敢說話了。


 


沈墨冷冷瞧了他們一圈,忍下憤怒。


 


「自今日起,便分家吧,從前你們貪去的財產,就當是我孝敬祖母的,從此以後,咱們各過各的,兩不相幹。」


 


11


 


不管劉氏等人如何哭天喊地,悔不當初,這家終於還是分了。


 


沈墨當夜就命屬下砌牆,將宅子一分為二。


 


那些人砌牆時,我與沈墨就在一間屋子裡,相對而坐,尷尬得沒有話說。


 


雖是夫妻,卻也是第一次離得這麼近,著實生疏怪異。


 


明姐兒和玉姐兒洗完了腳,一塊兒跑進屋裡來玩,給沈墨看她們繡的小香囊。


 


「做得真好,比前年回來時,長進多了。」


 


「是娘親教的,娘親還教我們寫字呢!」


 


玉姐兒說著,又跑去拿字帖給沈墨看。


 


屋裡熱鬧了許久,直到兩個孩子都困了,才被丫鬟背走了。


 


沈墨捏著香囊,回頭看著我。


 


「多謝你,你把兩個孩子教得很好。」


 


「不必謝,這不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嗎?」


 


沈墨的手一僵。


 


我拿過針線盒裡未繡完的帕子,

闲闲地翻看,道:「一開始,我一直以為,你娶我隻是別無選擇,後來才聽見劉氏說,是你一定要娶我。」


 


「這可就怪了,我聲名狼藉,旁人躲還來不及,你為什麼就一定要娶我呢?除非,你早就見過我,對我很了解,知道我眼睛裡容不下沙子,並且,一定會善待你的女兒。」


 


空氣安靜幾瞬,沈墨笑了笑:「果然瞞不過夫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的確早就見過你。那是好幾年前了,我回京述職,遇見你與繼母夏氏廝打,你打贏了,高高興興地去路邊吃了碗面。」


 


「那時,旁人都說你野蠻乖戾,我卻看到,你一邊吃,一邊擦淚。回家時,還將自己的外衣脫給了凍壞的小叫花子。我便知道,你一定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這兩年,明兒和玉兒年紀漸長,越發不愛說話,我開始發覺到,她們過得並不好,

隻是有些事,我不方便去做……」


 


「所以你想到了我,我是出了名的悍婦,若你兄嫂真有問題,我一定不會饒過他們,鬧大了,你便正好順水推舟,和他們切割。」


 


他一頓,眼底浮起一抹愧色:「是,我……對不住你。」


 


燈花跳了一下,房中光線明暗不定,我扯唇笑笑:「這沒什麼,我也不在乎,所謂婚姻,本就是互相算計,各有所圖罷了,我若是個圖真心的,也不會答應嫁給你。」


 


「夫人……」


 


「你不必多言,今後,咱們日子還是照常過,我會為你管教好兩個孩子,不會幹涉你的事,當然,作為交換,你也不能幹涉我。我一生所求,不過自在二字,種花養鳥,逛街聽曲,我不會為你洗手作羹湯,也不會伺候你,

你在外面尋花問柳也好,偷香竊玉也罷,我都不管,隻要別捅到我面前就行,你能做到嗎?」


 


他瞧了我許久,啞然失笑:「夫人說完了嗎?」


 


「說完了,怎麼?」


 


他默了默,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我:「此番回京,陛下賜我金銀良田,數目之巨,可抵過往十年俸祿,今後,便都交給夫人了。」


 


「夫人方才所說的樁樁件件,我絕無不依,還有,我不會尋花問柳、偷香竊玉,夫人大可放心。」


 


男人的嘴,哪有什麼可信的。不過,他願意給我交底,也算懇切。


 


我接過鑰匙,道:「好。」


 


沈墨目中帶笑,瞧了我一會兒,拱手,行了個大禮:「今後,就有勞夫人了。」


 


12


 


牆砌好之後,我便去和兩個孩子睡了,留下沈墨一人。


 


我喜歡這樣的關系,

相互利用,不帶一絲感情,少了許多麻煩。


 


分家之後,劉氏鬧了好幾次,他們平日裡大手大腳慣了,如今失去了沈墨那一部分俸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自然難受。


 


好在沈墨帶了許多屬下回來,劉氏再怎麼鬧,也隻是幹叫喚。


 


過了十日,陛下下令,調任沈墨為滇南布政使。


 


我和沈墨商議過後,決定帶著孩子,隨他一同上任。


 


京城雖好,劉氏等人三天兩頭來打秋風,叫人心煩,不如出去清淨。


 


上任路上,我在馬車裡給孩子們讀書,沈墨騎馬跟隨在旁,日子久了,軍中下屬也會和我說說話,談起沈墨。


 


我這時才知,他在下屬心中,原是個克己復禮,端方清正的君子。


 


下屬感嘆:「將軍一心為國,婚姻之事無暇顧及,竟蹉跎數年,我們原以為,他大抵要孤獨終老了,

幸好遇見了您。」


 


他們不知道,我和沈墨,隻是互相利用罷了。


 


我輕聲笑笑:「有我沒有,你們將軍都一樣。」


 


「誰說的?我看,自回京見了您之後,將軍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有這樣的事?


 


掀開簾子,遠遠看去。


 


沈墨騎在馬上,正笑著訓斥幾個少年,他成親早,如今才三十二歲,混在少年堆裡,也隻像個大哥哥。


 


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你忽然轉過頭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縮回去,按住跳動不安的心。


 


我覺得自己有點窩囊。


 


但話又說回來,沈墨身子真是精壯,不知道剝開是什麼樣的……


 


馬車走了數月,終於到了滇南。


 


我買下荒廢的舊王府,

收拾一番,一家人就住進去了。


 


明姐兒和玉姐兒各有一間房,隻是兩個丫頭感情好,仍總是住在一處。


 


我有時自己睡,有時和她們一起睡。


 


至於沈墨,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並不多,隻偶爾要商量些事情,才會去他房裡坐坐。


 


說完事,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於是我幹笑兩聲,回房去了。


 


更深露重的,我在房裡坐了很久,不知怎的,就感覺屋裡空空的。


 


這時,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我打開看。


 


我正要叫她們過來,卻聽見一聲低喝:「磨磨蹭蹭做什麼?快去給夫人洗手!」


 


「(她」他隻穿了中衣,衣領微敞,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我看得眼睛發直,忙平復呼吸,假裝不在意:「這是做什麼?效仿廉頗負荊請罪?」


 


「是,

夫人,我錯了。」


 


「你……你錯在何處?」


 


「錯在不該算計你,利用你。」


 


「這不是你我的共識嗎?互相利用罷了,為何要認錯?」


 


「因為我喜歡你。」


 


他深呼吸,望著我,目光如烈酒般灼人。


 


「我想和你做真夫妻。」


 


「我不想再與你互不幹涉,不想每日看著你,卻不敢靠近。」


 


「不想和你做活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想要你看到我的心。」


 


我的腦袋空白了一瞬。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他的身體,我確信,我的心意和他是一樣的。


 


我彎腰,勾住他的衣領。


 


「還不進來?」


 


月光如水。


 


我們像遊在水中的兩尾魚兒,

放肆歡愉。


 


……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離開過滇南。


 


我與沈墨有了一子一女,日子自在平淡。


 


明姐兒和玉姐兒都在家養到了二十多歲,才由她自己挑選,嫁了如意郎君。


 


她們雖嫁了,家中卻依舊為她們留著房間,房中陳設,一樣也沒有動過。


 


旁人都說,女孩是沒有家的,嫁了人,在婆家是外人,在娘家也是外人。


 


我卻想要她們知道,她們有家。


 


她們永遠是這裡的主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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