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A -A
我急著起身,抓住江漪的小臂,虛弱感再次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朝著床下栽去。


溫熱的懷抱如期而至,我伏在江漪的肩膀上,深深喘了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別走……江漪……求你……」


他冷哼一聲,掰住我的肩膀,逼我直視著他。


我看見了掩蓋在冰層之下的緊張,嗆了一口,血便盡數噴在江漪的前襟上。


他在短暫的愣怔之後,登時露出慌亂的神色:「你怎麼了?」


我一把推開他,低頭嘔出幾口黑血,自從盛杭離世,我便知道自己的日子也到頭了。


盛杭常年燃在寢宮的香料,並非龍涎香,而是宸妃少時贈與他的香料。


回宮後,宸妃送給我的玉鐲裡,填了一味香料與之相克。盛杭算計秦家之後,我便帶在身上,裝出與他歲月靜好的模樣。


盛杭心思深沉,曾要我試探賀家虛實,

陪他趕赴江漪的定親宴。


卻不知,那日來的並非他。


宸妃察覺有異,踏夜而來,要我將計就計,取得盛杭信任,同時要保江漪全身而退。


作為交換,撤入暗處的賀家舊部,會為兄長和小弟所用,成為他們保命的底牌。


那夜江漪的失敗是必然的,宸妃為了保全實力,提前撤走了九成的人馬,隻為日後東山再起。


江漪和秦家都活著。


盛杭也死了。


與毒藥朝夕相處耗空了我的底子,這副軀殼已經千瘡百孔,時日無多。


江漪渾身都在顫抖,將我抱起來就往外沖。


在門口,被突然出現的宸妃攔住。


「你帶她去哪兒?」


「治病。」


「她臨盆在即,受不得顛簸,放下。」


「姐!」


我拽拽江漪的袖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疼……」


宸妃臉色一變,推了江漪一把:「愣著幹什麼!回去!」


前所未有的劇痛讓我蜷縮成一團,咬牙發出低弱的哼吟。


江漪死不放手,將我安穩放在床上後,對宸妃喊:「大夫呢!」


可憐他到了此刻,竟不知將死之人,誰能救得?


我如溺水之人,將江漪抓入手中,身下血流噴湧,頃刻間泄盡全身力氣。


江漪臉色蒼白如紙,手幾乎端不穩,近乎咬牙切齒,睚眥欲裂:「秦姒,你敢騙我!」


我抖得厲害,吊起最後一絲精神,斷斷續續開口:「不是……不是為你,為了秦家……」


江漪眼底瘋得厲害,眼眶猩紅:「待你一死,我便送他們下去陪你!」


我拉了拉嘴角:「微瀾……你說了,阿姐拿命哄,你要高興。」


一滴清淚終於自江漪的眼眶滑落,他將臉貼在我的手心,語氣前所未有地卑微:「我後悔了,不走好不好?」


曾幾何時,我也這般想過,與他長長久久地過下去。


隻是我在意的人太多,

此生注定逃不開枷鎖。


江漪哭得像個孩子,語不成句,秦姒、阿姐一句接一句。


眼前的人被黑暗吞噬,我的身體冷下來。


「別走……阿姐別走……」


「不走。」我枕在他臂彎,閉上眼睛,喃喃道,「不走了……嫁給江漪,再也不走了……」


終章


新帝即位這年,動蕩許久的山河方歇。


朝中新貴乃輔佐先太後的秦氏一族。


太後去年冬於行宮染惡疾薨逝後,留一遺腹子被秦相抱回,在靈前待了三日,便匆匆登基。


一時之間,這天下都跟著姓了秦。


秦相有挾天子以令諸侯之權,朝中諸位大臣本以為本朝氣數將盡,誰知秦相安守本分,一晃三年,連點篡位的苗頭都沒有。


正值深秋,秦相府的馬車拐進了京城一處巷子。


巷子深處,一處低調的宅院開了一條小縫,

未走近,便聽一女子語氣跋扈:「我如何吃不得?你憑什麼管我!」


「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我就要吃!讓開!」


「不許。」


秦相叩門的動作一頓,立在門外,半晌無奈一笑,彎腰在門前青石磚上放下一籃橘子,轉身離開。


「相爺,咱們不進去了嗎?」


秦相淡笑:「回吧,還有政務。」


馬車沿著來時的路,咕嚕嚕離開。


小院內,門吱呀一聲打開,女子探出頭:「好像聽見聲音了……」


一低頭,眼睛一亮:「橘子!」


一隻修長的大手隔空伸過,趕在她之前拎進院子,女子撲了空,憤怒大喊:「江漪!你敢搶我東西!」


被點到名字的江漪一臉平靜地收好橘子,嘆了口氣:「昨夜吃完便腹痛,今晨又吃了兩三枚,我若由著你,今夜又得折騰。」


這女子梳著婦人髻,明眸善睞,鬢發似濃墨,嬌美妖嬈,像一頭山間的狐貍,一顰一笑都透著狡黠和靈動。


被嬌養了三載,當初那副沉沉死氣已然褪去,露出天性。


江漪揉揉額頭:「阿姐……」


秦姒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撲過去:「微瀾……」


江漪眸色深了深,喉結一滾。


秦姒便笑了:「心性不穩,拿什麼攔我?」


江漪這樣沉悶的性子,除非逼狠了,根本瞧不出他在想什麼。秦姒一開始喜歡猜,後來索性不猜了,愛幹什麼就幹什麼,總歸是他慣著,默默料理殘局。


江漪固住她的腰,以防跌下去,將籃子一扔就往裡抱。


「哎?你幹什麼去!我的橘子!」


江漪關上門:「不吃了,阿姐有別的事做。」


秦姒嚇了一跳,上次這麼強勢,還是他們成親的時候。


她要跑京城外,江漪等不了,當晚便壓著她進了這處宅子,蓋頭一蓋,就地拜堂成親。


事後秦姒總埋怨他粗魯,哪有逼婚的。


江漪也不反駁,當初她渾身泡在血水裡,

差點給他嚇死。


後來被救回來,剛醒就跑。


這是看見了,趕緊抓住,看不見呢?


是不是還想回去當她的太後?


江漪越想,越覺得不能便宜她,失了控。


等秦姒抱著他哭了,才細細吻住,問:「還任不任性了?」


秦姒覺得委屈,因為一籃破橘子,就這般教訓她實在無理,於是哭得更狠。


江漪哪裡不知道她在演,今天記憶跟開閘似的,又回憶起定親那天她騙他的場景,一頓教訓。


秦姒慌了,隻覺得今天江漪的脾氣實在大,有些遭不住了,改了策略,溫聲細語地服軟。


江漪心裡舒坦了,看著累暈過去的秦姒,抱緊。


小憩一會兒,便穿上衣裳,起來給她扒橘絡。


這樣等秦姒醒了,就能吃一盤幹幹凈凈的橘子瓣,免得又埋怨自己欺負她。


到下午,宅子裡來了個人。


是遠在皇寺修行的宸妃。


江漪一看,又是橘子,瞬間頭疼不已。


宸妃說:「如今三年了,怎麼還是不見動靜?


江漪藏好橘子,避重就輕:「先養好身子,其他的,我不在意。」


宸妃本想多說什麼,就看見秦姒迷迷糊糊從屋裡出來,扣子都系錯了。


她弟弟第一時間跟過去,抱進屋裡,說了些什麼,秦姒便哼哼唧唧的,江漪緊跟著哄,剩下的便聽不真切了。


她總覺得江漪過於遷就秦姒,直到有一次,她在小宅用飯時,親眼看見秦姒親手給江漪的陽春面裡挑蔥花,一粒一粒,認真勁兒比過她當太後看折子,她忍不住出聲問:「他不吃蔥花?」


印象中,她這個弟弟喜怒不形於色,似乎沒什麼喜歡和討厭的。


秦姒粲然一笑:「他沒說,我發現的,有蔥花的面,他吃得慢。」


宸妃默然。


那一刻,她總算知道,江漪所謂的「好」是什麼。


他不說,秦姒卻知道。


宸妃覺得牙酸,走的時候一個招呼都沒打。


屋裡,秦姒坐在江漪腿上,問:「可是為了孩子的事?」


江漪摸了摸她的小腹:「不是。


秦姒為此悄悄找大夫看過,都說她體寒,以前有疾,落下病根,不易有孕。


現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雖不能認她,但偶爾來看望,她總能在心底生出一絲愧疚和欣喜。


江漪也想的。


這都不必多問。


「那……再試試?」


江漪一愣:「阿姐?」


秦姒湊到他耳邊:「瞧著你年輕,怎麼?累了?」


江漪手臂一緊,硌得秦姒哎呀一聲。


「我怕累著阿姐,現在看來,多餘擔心你了。」


「等等!要不明天開始?」


江漪沒說話。


他此生,隻愛過一個人,蹉跎數年,終於相守在一起。


與她相處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因此,他將她奉若珍寶,每一刻都要珍惜。


這一年年末,秦姒的肚子終於有了動靜。


江漪什麼都沒說,形色如常地送走了大夫。


秦姒等了半天,沒看到江漪出醜,悻悻睡去。


那晚,江漪在雪地裡站了一夜。


分外虔誠。


天明,

雪停了。


陽光灑落。


從此,他們的孩子有了名字:雪寧。


(完)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