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還想張嘴說什麼，卻被病床上有氣無力的爸爸打斷。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爸，你沒事吧。」哥哥趕忙扶著爸爸，關心著。
爸爸眉頭微皺，扶著床坐起來，我也趕忙上去攙扶，卻被爸爸一把甩開。
「爸？」我愣了，不可思議地看著爸爸。
爸爸卻冷冷看著我，有氣無力地訓著：
「落落，爸爸不是說了在學校要聽你哥哥的話嗎？
「你哥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們確實不需要別人可憐。
「你呢，讓你哥在老師面前丟盡臉面，還要讓他受全校人的白眼。
「沒你這麼當妹妹的。」
爸爸越說越生氣，直接咳嗽起來。
哥哥趕忙輕輕幫爸爸撫著背，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畫面。
明明是初夏，我的心卻如在寒冬裡浸著水，冷透了。
我憋著眼裡的淚，不讓它掉出來。
「所以，爸爸也覺得哥哥做得對是嗎？」
我執拗地看著爸爸，不S心般想聽到他那句肯定的話。
爸爸默默無言，隻是看著我，眸子很冷，無聲對抗著我的執拗。
無言中我卻又知道了一切。
「那好，醫藥費的事情哥哥來想辦法，我不管了！」
我甩下這句話，轉身出門，隨後眼淚終是憋不住流下臉頰。
我猛地擦去，狂奔出醫院，沿著街道奔跑，不想讓過往行人看到我紅了的眼眶。
所以，上輩子為了給你賺醫藥費耽誤的那些前程算什麼呢？
爸爸……
10
我照常回到了晚自習的教室，
拋去一切雜緒全心全意地沉入到試題中去。
直到趙老師推開班門，叫我的名字。
「林落，你出來一下。」
趙老師有些無奈，「林落，林希跟我說你們爸爸也不希望在學校籌款，是不是？」
我低著頭，不去看趙老師的眼睛，沉聲說：「是。」
趙老師追問我：「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我沉默了一瞬，搖搖頭。
空氣在這一瞬間似乎也跟著沉靜下來。
窗外的蟬鳴聲依舊聒噪，樓道裡悶沉沉的，吹不進一絲風。
似乎過了好一陣，趙老師才深深嘆了口氣：
「你進去吧。」
我低頭抬腳走進班門，趙老師又叫住我。
「林落。」
我回過身，趙老師臉上有些擔憂，又有些無可奈何。
她說：「有什麼困難，跟老師說。」
「嗯！」
我忍著心裡那股檸檬被掐爆般的酸澀，重重點頭。
我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入了教室，繼續投入到知識的海洋中。
哥哥不願意籌款，爸爸也支持他，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隻能學習，管好自己的前程，絕不想再像前世般再累S在黑暗的廠房裡。
11
哥哥確實想到了幫爸爸交醫藥費的辦法。
「家裡的房子是交了一年的房租的，現在才住三個月，我們去學校住，把房租退了。」
房東知道我們家裡的情況，很爽快地退了房租。
我本來覺得在學校裡住也挺好的，正好有更多的時間學習。
可是因為我本來不是住校生，而是臨時插進去的，老師給我安排的寢室並不是我們班的。
是學校裡最差的班級。
我對室友們並沒有很大的意見，但架不住她們知道我是 A 班來的後，對我冷嘲熱諷。
「哎喲，尖子生啊。」
「尖子生怎麼跑到我們這兒來住了，我們這兒哪容得下你這尊大佛。」
「書呆子，我們說話你聽不見啊，把書放下。」
我無奈地放下手裡的書，看著這群花枝燦爛的少女們滿臉挑釁。
「老師安排的，我們班寢室都滿員了。」
我輕描淡寫地解釋，卻惹得她們更為不爽了。
「我們這兒是菜園子啊，誰想來就來，跟你們班老師說，把你放別的寢室去，別放我們這兒。」
我輕輕點頭：「好。」
繼而又拿著書自顧自看起來。
現在的時間很關鍵，我不想浪費在跟別人理論上。
幾個女生見我應下，自覺無趣，悻悻走了，七嘴八舌地在旁邊聊起學校的八卦。
我充耳不聞，專注地看著書本。
雖然對高考題我有些依稀的印象，但是我的目標並不在高考。
而是搶走前世老師給我哥的保送名額。
為此，我狂補物理，想報名物理競賽。
第二天我照常回到寢室時，床鋪和東西早被弄得亂七八糟，甚至一些書本都被撕爛了。
寢室裡的大姐大譏笑著看著我：
「書呆子，還不走？不走書就別想要了。昨晚看書看得那麼晚，我們覺都睡不著。」
「瀟姐，跟她廢話那麼多幹嗎，把她東西都丟出去。」另一個女生說著就要動手。
「我跟老師說了。」我及時開口，解釋著。
「老師說實在沒有別的寢室有空的。
「反正也沒剩幾個月，晚上你們要睡就跟我說一聲。我立馬把燈關了。」
大姐大瞅了我一眼，似乎在打量什麼，輕笑著說了句：「行。」
不知是我的話打動了她，還是不想鬧到老師面前去。
不過總算是在學校住下來了。
隻是我的物理書被她們撕得稀巴爛。
12
趙老師對我很關心，問我在學校住得怎麼樣。
我沒說那些女生撕我書的事情，微笑著說：
「挺好的。就是老師，你給我的那本競賽題被我不小心弄湿了，寫不了了。
「不知道，你這裡還有沒有？」
趙老師聽到我的話，趕緊去給我翻找起來。
「我記得是還有一本的。」
她左翻右翻卻沒找到，直到旁邊的老師告訴她，
那本競賽題被另一個老師拿給許行舟了。
趙老師不好意思地告訴我：
「林落，這書老師也就這兩本，你急著用的話就跟許行舟借一下，反正都是同學。」
我笑著說「好」，腦海裡卻浮現出許行舟那張冷峻的臉。
他……會借嗎？
我滿懷心事回到了班上。
同桌趙穎關心地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自顧自地掏出抽屜裡的被撕了封面的課本。
趙穎看到我破爛的課本，驚呼：
「哎呀，林落，你書怎麼破成這樣？」
「沒事。」我擺手。
「這還沒事？我看看我看看。」她又掏出我抽屜裡的幾本書，發現都被撕了。
「天吶，你不會是在寢室被人欺負了吧。
我聽說你那個寢室的差生可囂張了，抽煙喝酒的，還愛欺負別人。」趙穎擔憂地看著我。
我拍拍她的肩：「我沒事的，她們倒還好，沒怎麼欺負我，隻是覺得我書看太晚了，就撕了幾頁書，沒什麼的。」
趙穎惱了：「這還沒什麼，也就是你脾氣好，要我非得告訴老師。」
我隻好安慰她，告訴老師現在學校也不能給我安排其他寢室，我將就一下。
哥哥坐得離我們很近，不知怎麼在旁邊搭話：
「要不是自己有問題，別人怎麼可能欺負你？」
「林希，有你這麼當哥哥的嗎，你妹都被欺負了，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趙穎火冒三丈，指著他罵。
「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別人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她？」哥哥冷笑幾聲。
「林落，你別裝可憐了，不就是我把家裡房子退了，
你不想在學校住嗎？
「可我也是為了爸爸啊，為了爸爸你忍忍吧。」
哥哥的話語像一根根刺，一下又一下刺扎著我的心。
書被撕了，我沒覺得傷心。
可哥哥的冷語，卻把我那顆心緊緊揪住。
不知怎的，又想到前世我去找哥哥時，看到他跟同學喜笑顏開。
可談到我時，哥哥卻滿臉嫌棄。
「她呀，漂亮什麼，一股子廠房裡的臭味兒。
「你要想要，我介紹給你唄，你受得了就行。」
哥哥，在你心裡，有把我當作過妹妹嗎？
我拉著暴怒的趙穎，搖搖頭，不去理會哥哥。
趙穎惱極了，憤憤不平：「林落，這你也能忍啊。」
「學習為重，我不跟他計較。」我安撫著趙穎。
她這才平靜下來。
我也下定決心，走到許行舟面前。
「許同學，能出來一下嗎？」
13
初夏的暮夜裡，時有薄雲掩映著月。
教室裡的燈光明亮，打落在我和許行舟的腳邊。
我靠在門外的欄杆上，心裡敲著小鼓。
我沒想到我一問許行舟，他就頭也不抬地跟著我出來了。
「有什麼事？」許行舟的語氣冷淡，嗓音卻是清冷中夾雜著一些磁性。
「就是老師給你的那本物理競賽題，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很快還你。」我趕緊說出自己的目的，緊張地期待著。
生怕聽到他拒絕的話。
許行舟卻勾起嘴角，輕笑了出來：
「就這事？還要特地把我拉出來說？」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語氣中帶著笑意，
平時在課堂上他對著老師也是冷冷的。
甚至總是毫不留情地指出老師講錯的步驟。
我小雞啄米般點著頭，又補充道：
「這事我不想讓我哥知道，所以叫你出來說。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他？」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
「理由？」
許行舟眸子深沉，反問起我來。
我啞口無言，隻好說：
「你不會告訴他就行，書你借不借我？」
「明天借你，我放在家裡。」許行舟一口應下。
我松了口氣，輕說了句「謝謝」。
逃難似的，趕忙走回了教室。
「欸，你找許行舟幹嗎呢？」趙穎八卦湊到身邊。
我沒說資料的事，於是說：「沒啥，請教點題目。」
趙穎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喲～」了一聲。
不遠處，我掃視過去，發現哥哥正看著我滿臉不屑。
不知道心裡又在怎麼罵我。
是覺得我不要臉，勾搭男同學，還是怎麼樣？
可我才不管他想什麼！
14
許行舟很守約，我一大早走進教室，就發現抽屜裡多了個袋子。
袋子系得很嚴實，還是黑色的，別人根本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不知怎麼突然就想到，我昨晚叫許行舟不要讓哥哥知道。
是不是因為這，才特地用袋子裝起來？
沒看出來，他倒是細心。
我抬眼向前面許行舟的位置看過去，許行舟也正好看過來。
四目相對，我趕緊挪開了眼。
心髒跳得有些快，以至於我拆開袋子的手也不穩起來。
教室裡的人很少，哥哥還沒到，我趕緊拆著。
腦子裡又在想，許行舟今天來得這麼早，是不是就專門為我送這個？
我三下五除二趕緊把袋子拆開，裡面卻不僅有物理競賽的題目，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我打開一看，是許行舟飄逸的字跡，上面寫著很多物理真題。
我心口一熱，又酸又軟的。
沒想到，許行舟不僅願意借給我競賽題，還把自己整理的筆記也借給我。
我又看了看許行舟的方向，他已背對著我，專心在課桌上寫題了。
四月的早晨，薄霧爬上玻璃窗留下點點淚痕，三兩個人的教室裡，有些冷清。
我的心裡卻暖得不行。
同學們陸陸續續來了，我不再去看許行舟那清瘦的背影，趕緊拿著競賽題和筆記本看了起來。
15
雖然借到了競賽題，還得到了許行舟的筆記，可我心裡又有了新的擔憂。
我怕寢室裡的人，趁我不在，把筆記和書無端毀了。
那樣，我拿什麼去還許行舟？
所以我找了寢室的大姐大，王瀟。
「書呆子，找我什麼事？」王瀟滿臉不悅。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我鎮定自若。
「啊，交易？我跟你個書呆子有什麼好交易的。」王瀟冷笑著看著我。
「我會用一點時間，幫你和寢室裡其他人補習，讓你們能考上更好的學校。
「但是你得讓她們不要再動我的東西，也得準我可以晚上看書。」
我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想法。
王瀟卻笑得更大聲了，有些嘲諷看著我：
「補習？
我們還需要補習？」
「需要的。」我從容不迫。
「不是，書呆子你可真有意思。我們混了這麼久，就差幾個月，我們還在你這兒補習？」
王瀟似乎感覺在聽什麼天大的笑話。
「如果你們早就放棄，根本不想上大學的話，你們早就出去打工了。
「你們現在還在學校裡，心裡肯定也不僅僅是為了混那張高中畢業證。肯定也期望能上個大學，還想上個好點的大學。」
我不動聲色，一字一句說著，並不被王瀟那肆意的笑聲影響。
聽完這話，王瀟臉上的笑意瞬間沒有了，憤怒地看著我：
「書呆子，你太自以為是了。」
我不卑不亢，直視她。
「我有這個能力，隻看你們自己想不想。
「你自己想想，反正幾個月浪費也是浪費，
還不如最後搏一搏。」
我留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