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京白露出嘲諷，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了。
醫生這才進來，檢查我的狀況。
「劉醫生，我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三個月。」
8
顧京白拿下影帝大獎那天。
他給了林妤一場盛大的表白，但林妤拒絕了。
顧京白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讓自己下不來臺。
於是當場給我打電話。
彼時，我剛體檢完，報告單上寫著病症已經走向晚期，沒有治療方法。
但我答應和顧京白在一起了。
七年等待，就當是苦盡甘來吧。
那個時候，顧京白對我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羨慕我。
我想，我會一直幸福。
最純愛的時候，
顧京白推掉薪酬五千萬的工作，隻因我說了一句：「明天想去看海。」
他陪我等日出看日落，他發誓永遠愛我。
可從來都是聽者有意，說者無心。
現在想想，顧京白是把我當成了林妤吧。
9
晚上，我被邀請參加同學聚會。
我是最後一個到場的，各位的注意力卻全都在我這。
「本來也喊了顧哥來，結果顧哥說工作太忙了沒時間。祺姐，我們都很看好你和顧哥，想著你們是不是有誤會才分的手，不如聚一聚說開了。」
我搖頭：「沒有誤會，隻是不愛了。」
他哪裡是在忙工作，分明是在忙著追林妤。
見我不想聊到這個話題，大家也就吃吃喝喝了。
曾經，顧京白說：「周祺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我要她當我的新娘。」
話音剛落，周圍的朋友們就起哄：「如果新娘不是祺姐，那我們就不去喝喜酒了。」
顧京白一把摟過我，眼神堅定。
此時，我一飲而下杯中的酒，顧京白到底愛沒愛過我，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
我在醫院大門偶遇顧京白，他的身邊還跟著林妤。
顧京白眼裡話裡都是擔心：「低血糖不是小事，萬一下次暈倒怎麼辦？回去路上我給你買盒草莓味的糖果，你放在身邊備著。」
林妤乖巧點頭：「謝謝阿顧，我……」
「嗯？」
「其實我和姜導隻是炒作，公司安排的，我喜歡的人不是他。」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
「阿顧……」
夜色昏暗，
走到路燈下時，他們才看清是我。
林妤愣住，充滿怨恨的眼神飄向我。
顧京白收回環在她腰間的手，眼神閃躲：「我們早就分手了，周祺你……」
我忽略二人，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自從顧京白和我分手後，網上嗑他和林妤的人很多，甚至還起了 CP 名。
隻是不知道顧京白這樣一廂情願，林妤什麼時候才會給他名分。
10
半個月後，凌晨一點，我接到張管家的來電。
他說顧京白出事了，想見我。
我立刻打車去了顧宅。
下車時，我剛好撞見林妤從宅裡跑出來，走樓梯時還踉跄了一下，模樣有些狼狽。
張管家到門口接我，才解釋：「少爺偏頭痛犯了，又撞見林妤和那個姜導的約會熱搜，
一時生氣就把她趕走了，現在又吵著要見你。」
我心裡苦笑，顧京白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沒想到還會再回到顧宅，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客廳滿地的玻璃碎片，顧京白的房間又傳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生氣喜歡摔東西的習慣還是沒有改。
我推開他的房門時，他正站在窗前，頭也沒回。
「都給我滾出去，誰也不許進來！」他大聲呵斥。
我清了清嗓音，喚他：「顧京白。」
他猛地回頭，又邁著大步走過來，語氣裡夾雜著驚訝：「你終於來了！」
靠近我時，他身上的酒味，讓我不由得皺了皺眉。
顧京白竟蹲在我的腳邊，抱上我的大腿，顯得有些委屈：「祺祺，我頭痛。」
我深呼一口氣，最終還是像以前那樣，
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乖，去床上躺著，我給你揉揉。」
顧京白很聽話，迅速地在床上躺好。
我坐在床邊為他揉著額頭，大概過了一小時，他似乎睡著了。
我正要起身，顧京白的掌心搭到了我的手上，小聲說著：「我想吃一碗煮面條，再加個蛋。」
「好。」我答應了。
「你會趁機離開嗎？」
「你想我離開嗎？」
「不想。」
「好。」
顧京白這才放開我。
我去廚房煮面，很快就回來了，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端著碗，邊吃邊誇我：「太好吃了，就愛這一口，吃了七年都吃不膩。」
對面條吃不膩，可對煮面的人已經膩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顧京白依舊是吃了整碗面，
一滴湯都沒有剩。
我接過空碗，準備送回廚房，他卻又開始擔心。
「你真的不會走嗎？」
「不會。」
「你保證。」
「好，我保證，你先乖乖睡覺，我很快就回來。」
顧京白點著頭，自己扯好被子蓋。
我把碗放回廚房後，便離開了顧宅。
沒有誰會一直停留在原地，九年，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次日一早，顧京白就打來了電話，質問我為什麼騙他。
見我沉默，他又換了話題。
顧京白說：「祺祺，我們復合吧。」
復合，復什麼合？
我毫不猶豫拒絕了。
但後來的一連七天，顧京白每日都打電話過來，求和好。
我次次拒絕。
直到第八天，
他終於不再打電話過來。
可就這天中午，我的病徹底惡化，痛得站不起身。
我給顧京白打了電話過去，揚聲器裡傳來的，是嘟嘟的佔線聲。
被抬上擔架時，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救護車穿梭在大街小巷，商場高樓掛著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場綜藝。
顧京白正在和林妤做遊戲，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此刻，病體的疼痛不及心痛萬分之一。
有東西碎掉了，再也拼不起來了。
11
經過六個小時的搶救，我又活了下來。
打開手機，就看見顧京白發的短信：【中午打電話有事嗎？最近工作很忙，現在才休息。】
我平靜地敲了一行字：【沒事。祝你永遠站在頂峰。】
發送之後，我就把顧京白拉黑刪除了。
然後打開出行軟件，買了一張去西北的車票。
兩天後，醫生才準許我下床走走。
我簡單地收拾好東西，便偷偷溜出去了。
黃昏時分，火車站的燈光昏黃又溫暖，將行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忽然，人群開始熙攘，仔細一聽，原來是林妤公開和姜導是劇本，在炒作。
而下一秒，鎖屏就彈出了熱搜。
#顧京白和林妤官宣#
消息屬實，兩位正主已經發了博文。
全網都在送祝福。
我關掉手機，檢票時間到了。
最終，我還是一個人踏上了去西北的列車。
12
我隻搶到了上鋪的票。
看了看那一個小小的踩板，瞬間覺得腦殼痛。
我該怎麼爬上床！
幸好下鋪的人還沒來，我一陣手忙腳亂，才算到了上鋪。
旅途還有十幾個小時，戴上耳機聽著音樂，望著窗外的景色心情很愉悅。
約莫半個小時後，我聽見一聲低沉的男聲：
「上鋪的，你數據線掉我床上了。」
開始我以為不是對我說的，直到我翻了翻，確實沒有找到數據線。
我頭往下一低，便看見下鋪躺了個年輕男人。
他仿佛察覺到我的視線，眼神微微朝著我瞥過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哦。」我搭了話。
然後磨蹭了好一會，腿在空中晃了三四下才找到踩板的位置，終於來到了地板上。
腳趾早就開始了巨大的造別墅工程。
我迅速拿起數據線，又艱難地爬回了上鋪。
結果，五分鍾後。
「上鋪的，你的酸 Q 糖又掉我床上了。」
「……」
我再一次費勁地下來，卻聽見他說：
「你太慢，糖已經被我吃了，荔枝味的還不錯。」
「……」
「還你一包葡萄味的，喏。」
說著，他就遞了一包葡萄味的酸 Q 糖給我。
我直接宕機，這哥看著高冷，實際這麼 e 的嗎？
我猶豫地接過：「謝謝，葡萄味的也好吃，謝謝。」
誰料，高冷哥撲哧笑了出來：「你 i 人啊？」
我點頭。
隨後，我的目光注意到他鋪上放了一本書，是我很喜歡的小眾詩集。
我指著書，
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驚訝：「你也喜歡這本詩集？」
高冷哥挑了挑眉：「喜歡啊，這個作者的每一本書我都喜歡。」
「我也是！」我很激動。
身邊朋友喜歡讀書的少之又少，讀詩集的幾乎沒有，何況算是小眾的詩集。
沒想到，竟然在火車上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聊了幾句關於書的話題後，我就到上鋪休息了。
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要到站了。
我收拾好東西，從鋪上下來。
右腳落地的瞬間，疑似踩到了什麼東西，我沒太注意。
但緊接著，我就聽見一聲悶哼：「嘶！笨蛋，你踩我腳了！」
原來是踩到了高冷哥的腳，真是糟糕。
我連忙移開腳，彎了個腰：「對不起！」
高冷哥嘴角噙著笑：「你在這一站下車？
」
「嗯。」
待車停穩後，我背起包就下車了。
我方向感不強，繞了一圈才出站。
浪漫的大西北，我終於到啦！
我按照計劃來到第一個景區，結果看見了高冷哥！
他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墨鏡，全身上下就散發了一個字：酷。
我湊過去：「嘿！你也是一個人來旅遊的？」
高冷哥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坡：「嗯。」
很快他又收回視線，目光與我相對：「一起嗎？」
有些意外，但我同意了：「行呀！」
緣分總是莫名其妙，就像在途中遇到了旅遊搭子。
高冷哥腿很長，步子邁得大，我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笑了一路，起初我還沒意識到是在笑我，直到他喊了一句：「小短腿。
」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無語！
相處下來我發現，高冷哥並不高冷，反倒是個話痨。
高冷哥：「我才二十多歲，我媽就催婚，嚇得我兩年沒回家。哎，真是戀愛不得一點。對了，你怎麼一個人來西北？」
我想了想，答道：「西北是我的執念。」
高冷哥眯縫著眼睛看我：「怎麼，有故事？」
「我愛了一個人九年，但沒結果。」我笑了笑。
高冷哥咬牙切齒道：「他一定是渣男，辜負女孩子的男人都應該被雷劈！」
「管他什麼辜負不辜負，踏上西北的路途時我就釋懷了。」我被前方的景色吸引，拉著高冷哥就往那邊跑，「哇！這就是七彩丹霞嗎，好漂亮！」
但高冷哥不看丹霞，他看著我，像突然傻了一樣問我：
「你……你叫什麼名字？
」
「周祺，你呢？」
「沈晏。」
後來，我們一起走了很多地方，一起談天說地，聊理想。
一周時間，我們逛了整個環線。
最後一天，沈晏說一起去許個願吧。
於是經幡下，我們雙手合十，在許願條上寫下心願，綁到一旁的許願樹上。
過後，我問沈晏：「許的什麼願啊？」
沈晏神秘兮兮地表示：「不告訴你。」
我轉過頭：「切。」
13
要回去了，回到那個我討厭的城市去。
一早，我就沒有看到沈晏，或許他已經先走了。
我剛出民宿，就遇到了位好心的伯伯，將我載到了火車站。
月臺上，我聽見了沈晏的聲音。
他風塵僕僕地跑過來，
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小玻璃瓶。
「祁連山的花和草，七彩丹霞的碎石，翡翠湖的水，鳴沙山的沙，茶卡的鹽。
「送給你的，周祺。
「你別忘了我。」
我盯著這些小玩意，心裡驚喜。
於生命的盡頭，萬事萬物對我來說都是禮物。
「沈晏，謝謝你。」
沈晏沉默著沒講話。
我晃了下手裡的車票：「開始檢票了，我要走了。」
「嗯。」沈晏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轉身朝著隊伍走去。
「周祺。」他追了上來，「下輩子，我是說下輩子，你能不能當我的女朋友？」
時間仿佛凝固，直到意志衝出迷霧。
我低垂著眼眸，握緊手心裡的瓶子,應道：「好。」
我清楚地知道,
和沈晏隻是短暫的遇見，在萬千世界裡,我們再難相見。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們再重逢吧。
沈晏，再見啦。
14
忽然間，病痛將我吞噬。
痛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劇烈,我怕是，要永遠留在西北了。
不過也好，我愛西北,西北好。
我撐著走到角落裡，靜靜倚在牆壁，直到最後的意識消散。
自此,人潮熙攘，世上再無我。
番外：顧京白
大家都說周祺去世了，我不信。
直到陳茉把S亡證明擺在我面前。
我瘋了一樣問她：「為什麼周祺生病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所有人都瞞著我？！」
陳茉說，是我不願意相信周祺。
是我的錯，我仗著周祺對我的愛,
肆無忌憚地做盡過分的事。
我不能接受周祺的離去，不能！
我一拳打碎了辦公室的玻璃窗，手上鮮血淋漓。
林妤衝進來，擔心地叫我去醫院包扎。
醫院，又是醫院。
上次在醫院，林妤欺負周祺，我卻視若無睹。
SS周祺的,還有林妤。
我狠狠掐上她的脖頸，她立刻開始咳嗽，眼淚流了下來。
我把她推倒在地：「滾！」
下一刻，我官宣分手。
並囑咐手下，去扒林妤的黑料，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周祺走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就連那條金項鏈,還是我求陳茉幫忙找回來的。
那是很多年前我送祺祺的，到底是我辜負了她。
原來我早已習慣了她的陪伴,
卻不自知。
從寂寂無聞到頂流影帝，我忘了來時路。
忘了周祺陪我的每一個日夜。
後來，我開車去了西北。
走過她走過的路,打卡她到達過的景區。
原來西北並不荒涼。
難怪周祺總想來這裡看看。
路過許願樹時,我找到了她掛的許願條。
【來世健康無憂——周祺。】
綁在一旁的那條,還寫有周祺的名字。
【周祺長命百歲——沈晏。】
「回去吧，不想玩了。」
「-隻」傍晚時刻,我找了家民宿。
搞了一打當地最烈的酒,深夜買醉。
恍惚間,我看見周祺穿著大學校服朝我跑來，笑得開心：
「顧京白，
我喜歡你,你能不能當我男朋友？」
「當然能啊。」
我伸出手想要擁抱她，卻撲了個空。
她的影子隨即也消失了。
隻留我一個人，感受這世上無盡的孤獨。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