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斛抓住我的手，眼睛裡都是祈求。
她衝我點點頭。
我明白她的意思。
意思是，別等了。
我沉默一瞬，張口叫住蘇雲微：「你就這麼自信能贏過我？就因為你自千年之後而來？」
蘇雲微有些驚訝，然後笑了：「你還真是嘴硬啊。」
她復又走過來，挑釁地看向我：「不過短短三月，明訣就已經對我情根深種。你被囚困在冷宮之中，難道還妄想有出頭的日子嗎？」
我嘆口氣：「你說得也對。沒想到啊沒想到，前幾個穿越者都被我給弄S了，沒想到偏偏栽在你這裡。」
蘇雲微得意地笑了。
我平靜道：「若是我不好過，難道，我會讓你好過嗎？」
別忘了，我可是個妖後。
我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蘇雲微啞然失笑：「你是不是瘋了，想用你的命來威脅我？難道我會在意你的S活？」
可我聽出她聲音裡淡淡的慌亂。
我歪歪頭：「難道你不在意嗎？
「蘇雲微，你又不是我遇到的第一個穿越者。
「第一個穿越者告訴我，妖後花氏，禍亂朝綱，天女現世，誅於宗祠。
「第二個穿越者告訴我，若是沒法完成任務，攻略者便會被系統強制抹S。」
蘇雲微大驚：「你竟然都知道！」
我將刀刃握得更緊：「若是我現在便於冷宮中自盡，那你又如何誅S我於宗祠，實現你天女救世的美夢呢？
「一個失敗的攻略者，又會落到怎樣的境地？」
13
因著我那幾句扎心窩子的話，在宗祠祭祖之前，
蘇雲微不僅不能S我，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我。
不然若是我哪天突然發瘋抹個脖子或者是上個吊，她不就白費那麼多的工夫了？
蘇雲微對我仍是滿心懷疑，畢竟指望我老老實實地等著她三個月之後S我，實在是很不靠譜。
因此，她一面鼓動明訣將我的父兄自邊關召回，一邊名義上保護，實則監視，在冷宮之外藏了數十個侍衛。
明訣被蘇雲微感動得簡直不像話，盛贊她識大體，有善心，對著我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廢後也以禮相待，實在是有母儀天下之姿。
大概生怕我再傷了她的心肝寶貝，每每蘇雲微過來瞧我是不是還活著的時候，明訣總要跟著過來。
蘇雲微又是享受明訣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又是生怕我被刺激到，血濺當場。
整個人糾結得要命。
明訣看著蘇雲微糾結的表情，
又看看旁若無人地嚼牛肉幹的我，溫柔地哄：「這地方不好，咱們到別處去。」
我恨不得把牛肉幹砸到明訣臉上。
一對狗男女！
我瞥了一眼蘇雲微平坦的肚子，明訣立刻察覺到了，攔在蘇雲微身前：「你又想做什麼？！」
我聳聳肩：「沒什麼，隻是沒想到，你時隔三年，竟然又行了，私底下沒少吃補藥吧？」
明訣身形一動，狐疑地看著我：「你是什麼意思？」
我笑笑：「隻是沒想到，我們兩個也會變成這樣。
「其實我本來打算永遠不告訴你這個秘密的，可眼下我馬上就要S了，也管不得這麼多了。」
我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頭直直盯著明訣：「三年前，我們，也有過一個孩子的。
「不過那時候，你愛上了洛虞音，所以孩子不喜歡這個地方，
走掉了。」
明訣逆光站著，看不清神色，聲音顫抖：「你在騙朕，就算是真的，這個孩子也必然是因為你作惡多端才保不住的，與朕何幹！」
蘇雲微見狀，趕忙嬌聲去哄：「陛下莫氣，我們的孩子必然會平安降生的。」
明訣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雲兒，你溫柔純良，我們的孩子必然會得到護佑，平安長大的。屆時妖後一S，後宮清朗，朕就封你為皇後。朕是天子，你是天女，我們的國家必然會海晏河清，朗朗乾坤。」
我幾乎要嘔出來了。
恨不得馬上從這個惡心的地方逃離。
本人向來是說到做到。
是夜，當我從地洞爬出來的時候，差點把夜觀天象的國師大人給嚇得背過氣去。
本人的打洞本事早就爐火純青，又從冷宮三進三出。
基本上，
這皇宮底下早都被我打通了個遍，基本上沒有去不了的地方。
國師好容易活過來，皺著眉頭看我橫在他脖子中間的匕首：「皇後娘娘這是……」
我糾正他：「哎，前皇後了。」
國師嘆口氣：「娘娘想問什麼？」
我說：「你不是國師嗎？你猜吧。」
國師把我的匕首往外扒拉扒拉，嘆一口氣：「娘娘還是想問，如何前往異世？」
我笑嘻嘻地點頭：「你這個國師還真不是蓋的，猜對了。」
國師面色凝重：「若是非異世之人前往異世，需得將異世之人長留於此地。
「或S或滅或誕下子嗣，然後，交換命格。
「可若是如此，或會天下大亂啊！」
我點點頭：「所以呢？我若S了，哪管這片天地是水淹還是火燒？
「你若是不告訴我，恐怕連天下大亂的時候都等不到，現在立刻就得S。」
惜命國師顫巍巍地拿出一張地圖，指引我看向中間的那個點。
古靈山，乾國宗祠所在。
亦是異世入口所在。
國師緩緩道：「半月之後，天象異動，天狗食日，異世門啟，天女誅S妖後。
「帝遂立天女為後，刻碑於宗祠，為後世稱頌。
「天女長留於此世，則妖後，亦前往異世。」
14
半月之後，皇帝啟程，帶著天女蘇雲微去拜祭宗祠。
也一並將我這個廢後給帶上了。
一來是蘇雲微給皇帝吹耳邊風，說我還是名義上的皇後，若是由她越俎代庖，恐為天下人詬病；
二來是明訣自找的，他當年為了消解民間對我的不好傳聞，
硬說我是天生鳳命，如今真正的天女出現了，總要帶著我這個假貨到祖宗面前道歉認錯，再昭告祖先真正的鳳後另有其人。
換來換去，實在好笑。
明訣和蘇雲微郎情妾意地在宗祠面前叩首上香。
我被縛住雙手，站在這二人之後，冷眼旁觀。
背地裡，手腕上平平無奇的镯子輕輕一按，變成了一把匕首。
於混亂之地來的女子，總要有些實用的小工具的。
明訣也太過自信了，此時的宗祠之中，隻剩我們三人。
他忘了，我曾經也是握過長槍，S過賊寇的。
所以，在他起身的一瞬，我飛身而起，兩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一把架在他的脖頸，一把抵在他的胸前。
蘇雲微被嚇傻了，反應過來之後便要尖叫出聲。
我低聲喝止：「你要是敢叫，
我現在就S了他！」
蘇雲微立馬噤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你騙我！」
我無所謂道：「你隻是比我晚生了千年，又不是比我多活了千年，怎麼會蠢到相信一個妖後說的話呢？」
明訣強裝鎮定，我能感覺到他的心髒在我的刀口下劇烈地跳動。
平日裡生S予奪、大權在握的皇帝，也怕S怕得要命。
明訣怒極氣極：「花束枝！你瘋了！難道不怕朕誅你九族嗎？」
我笑嘻嘻道：「誅九族又如何？
「明訣，我恨S你了，恨不得叫你的所謂國家和我一起去S。
「千人如何，萬人如何，我若S了，還管這塊田地是被水淹還是火燒嗎？」
我抬起眼皮，看向蘇雲微：「告訴他，今日我若是S了皇帝，又當如何？」
蘇雲微頹然坐在地上：「這段歷史，
本就是失落之國。
「本該天女現世，誅S妖後。
「若是完全偏離歷史，我們所有人，都會被瞬間抹S……」
我貼在明訣耳邊：「聽到了嗎？我現在手裡捏著所有人的小命呢。
「求我吧，明訣。」
明訣咬緊牙關，S到臨頭還是抱著他作為皇帝的可笑尊嚴。
我長嘆一聲：「忘了，你很少求人。
「不勉強你了。」
我抬頭看向宗祠中央的圓形天窗，天色漸漸暗下來。
日食開始了。
我看向蘇雲微：「未來的皇後娘娘，事到如此，你還想要留在這裡嗎？」
蘇雲微哭得梨花帶雨,瘋狂搖頭：「我不要留在這裡了，我不想S，我要回去,回去！」
我聲音冰冷：「可惜啊，
晚了。」
我最後向明訣說道：「明訣，你曾經說過,隻要我醒過來,什麼都答應我,可我很少向你要過什麼東西。
「所以你記得，待我走後,記得刻一個碑,上面就寫『妖後花氏，禍亂朝綱，天女現世，誅於宗祠』。」
我笑嘻嘻地掉眼淚：「我喜歡妖後這個稱呼，感覺特別酷。」
光圈出現的一瞬，我用力推開明訣,又把匕首拋向蘇雲微，狠狠向刀口撞去！
卻被人拽住了。
我愕然回頭看去，卻見竟然是明訣。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無奈：「傻子,有我在這裡，你還要來真的嗎？」
還未待我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拖向後方。
踉踉跄跄，跌入那個刺眼的光圈。
明訣最後朝我笑笑：「去好好玩吧。隻講一件事,
就算有,也萬萬不得去見我的骨骸，那樣實在是丟人得很。」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生硬。
「妖後花氏,禍亂朝綱,天女現世,誅於宗祠！
「現在此立碑，以銘刻皇後功德,新後自請於宗祠碑前祈福，十年不出！」
而蘇雲微爆發出尖銳的號哭。
不過，這些事情,我是不知道的。
我代替蘇雲微回到了她原本屬於的那個世界。
在這裡，我是一個從病床上蘇醒的大學生。
冷宮可不像外面一樣能加餐，需得自備些便於存放的吃食以備不時之需。
「（前」她的筆名很好笑：飛踹那個戀愛腦。
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翻書之際,卻聽見旁邊有一對小情侶在小聲討論。
男生：「你聽沒聽說，
那個神秘的失落之國，又挖出了殘餘的下半塊石碑？」
女生：「你是說那個寫著『妖後亂世，天女誅之』的墓碑？」
男生點點頭。
我聳聳肩,準備離開。
男生道：「那石碑上的字倒是模糊不清,專家用最新的儀器，也隻修復了幾個字。
「好像一邊是『愛妖後』，另一邊是『好玩』？」
女生氣地拍打男生的後背：「就知道你是逗我！哪能有這麼離譜的碑文！」
男生不說話了，面上有點委屈。
我長嘆一聲,抱著那本名為《千年之後的來信》的小說，緩步出了書店。
那些紛紛雜雜的愛恨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前塵皆忘，方能重獲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