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玥玥去年送我的領帶你放哪去了？】
【江悅寧你玩真的是吧？】
【給你三天時間，不回來就永遠不用回來了。】
……
消息還沒看完，嚴淮跟掐著點一樣打來電話。
「舟舟在醫院呆好幾天了，你真就這麼鐵石心腸？」
「哦，早就料到了，跟來歷不明的狗同吃同睡，能不病嗎？」
李玥從出生就是大小姐命，哪想過要給狗洗澡驅蟲打疫苗呢？
那狗天天給自己舔毛耙痒，看著幹淨，多的是跳蚤。
「姐姐，你自己不上心怎麼還能怪在狗狗身上呢？舟舟好歹是你親生的，他現在天天痒得睡不著，你這當媽的怎麼這麼狠心啊？」
是李玥。
還挺稀奇的，
大小姐也會伺候人了？
「這不是有你這個新媽媽在嗎？小小過敏而已，相信你一定能照顧好你兒子的。」
「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嚴知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弱弱響起，聽得我一陣心悸。
隻是他下一句，又將我懸起來的心摁S了。
「我才不要那個老妖婆照顧，我就要你，你才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媽媽。」
很好。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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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那個老妖怪關心，我就要玥玥媽媽！就要玥玥媽媽！」
嚴知舟扯著嗓門嚎啕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我推門的動作頓住。
緊接著，門縫裡傳來嚴淮砸勺擲碗的聲音。
「天天就知道找玥玥媽媽，她不會累嗎？她欠你的嗎？」
「嚴知舟，
你都多大了，吃個飯還要人追著喂嗎？」
比嚴淮聲音更大的，是嚴知舟的嚎啕聲。
「我就要我就要，我就樂意跟玥媽媽親，啊啊啊我討厭你！」
我聽著父子倆互嚎，嘴角忍不住浮起諷刺的笑。
這就是我對白眼狼心軟的報應啊。
敲門聲響起，病房內爭執的父子倆驟然安靜下來。
嚴知舟眼神猝不及防跟我對上，抱臂哼了一聲，轉頭躲開我的視線。
「浪夠了？還知道回來。」
一個月不見，嚴淮看起來瘦了不少，颧骨明顯，竟開始有了幾分刻薄相。
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那全世界欠他八百萬的態度。
他朝我抬了抬手上的碗，似乎在等著我過去哄兒子。
我沒動，往外退了一步。
等他出來才開口，
「今天去民政局，你忘了也沒事，現在出發時間剛好。」
或許是我在他面前總是一副任人捏圓搓扁的好脾氣，鮮少這樣再三忤逆他。
向來對我極為冷淡的嚴淮，徒然失去了往日沉穩的姿態。
他大步靠近，SS抓住我的胳膊。
執拗地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當眾給我一巴掌時，他突然嘆了口氣。
「回來吧，江悅寧。」
「舟舟需要媽媽，這個家，也需要你。」
他一向漠然的眼底有了不一樣的情緒，但，我已不想深究。
病房裡，小小的身影衝過來，猛地撞在我身上。
「你個老妖怪，黃臉婆，我才不需要你！」
我毫無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
「你有哪點比得上玥玥媽媽的？
她漂亮，會哄我開心，我想要什麼都會依我，我的同學們都喜歡她。」
「她說你一出現，她就不能當我媽媽了，她果然沒說錯，你幹嘛回來？你怎麼不去S啊！」
他一下下打著我的大腿，肆無忌憚地貶低我，抬高他的玥玥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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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一次摸了摸他的臉。
「嚴知舟，以後你都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今天過後……我們不會再見了，就祝你……平安喜樂。」
嚴知舟有些怔愣，下意識想要牽住我。
我背起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踉跄一下，跌倒在地，眼底閃過一抹委屈，又很快被倔強和仇恨替代。
見我確實沒有理他的打算，自己灰溜溜就爬起來了。
我冷眼看著，
內心毫無波瀾，隻想早日從他們的世界退場。
「聽到了吧嚴總，你兒子要的是玥玥媽媽，你的家，需要的是保姆。」
「或者你隻是想要一個免費勞動力？那我建議您早日娶李玥回家。」
嚴淮聞言面色鐵青。
這世界上除了老太婆和李玥，恐怕還沒人敢這麼拒絕他。
「還是說，你其實不想娶李玥，隻想讓她當見不得光的小情人？就是不知道李小姐和她的家人願不願意自甘下賤做……」
「夠了！」
嚴淮怒喝，我順從地閉嘴。
「江悅寧，你別後悔！」
神經。
享受過自由的滋味，誰還會想回牢籠啊？
「阿淮！舟舟！」
李玥穿著白色連衣裙，小跑著過來，
一手牽起嚴知舟，一手親昵地挽住嚴淮的手臂。
「姐姐，你是專門來看舟舟的嗎？醫生說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了，還好你來得及時，不然就要跑空了。」
嚴淮突然諷刺一笑，「像她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會專門回來看孩子？玥玥，你總是把所有人想得太善良。」
我簡直莫名其妙。
「對對對，我鐵石心腸，歹毒至極，所以可以去民政局了嗎？李小姐也可以來做個見證哦。」
李玥沒開口，隻是期待地望向嚴淮。
隻一眼，看得嚴淮猶如春暖花開。
「江悅寧。」
民政局門口，嚴淮突然回頭。
「你真的想清楚了？領了證，你和我還有舟舟就真的沒關系了。」
我：……
「不是，
大哥你怎麼想的啊？能抓緊點進度嗎？這大太陽，你的玥玥還曬著呢。」
這進度一卡一卡的，老年機重啟？
我這邊還著急回家呢。
「七年婚姻，你就真的沒有一絲留戀？」嚴淮不S心問。
我深嘆口氣，「有什麼好留戀的？留戀你每天給我甩的臉色，還是嚴知舟的屎尿盆？或者是給你嚴家老小當牛做馬，時刻活在監控下的日子？」
「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喜歡我，願意為我洗手做羹湯，能照顧我是你的榮幸，為了能在我身邊，你還專門到我公司應聘，就是為了讓我能時刻關注你。」
我詫異了一下。
這是我說的話？我會說這種話？
8
「宿主，真是你說的，第一年啊。」
系統及時出聲提醒。
我依舊震驚。
「合著我說了那麼多，您就記住了這？我還說我的夢想是做世界珠寶設計師呢，怎麼不見你幫我實現？甚至為了讓我呆在家，在商業圈封S我。」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當耳旁風無所謂，現在老了倒是喜歡回憶當年了，嚴淮，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一塊爛石頭我當了兩年的寶，夠久了。」
嚴淮抬唇想反駁。
我一把將人撞開，徑直朝裡走。
「兩位是自願離婚的嗎？」工作人員問。
我點頭淺笑，「是喔，看見旁邊那位沒？等著我讓位呢。」
工作人員瞟了眼兩人，一個默不作聲卻沒反對，另一個臉頰泛紅含羞帶怯。
於是蓋章的手速都快了不少。
「宿主，快來看看有沒有你中意的S亡方式！」
系統略顯歡快的聲音出現在我腦海裡。
我抬眸一瞧。
好家伙！
餓S，噎S，吊S，燒S，淹S，病S，撞S……
近百種S亡方式，看得我都快不認識「S」這個字了。
「怎麼？這麼快就後悔了？」
嚴淮冷笑聲響起，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樣子。
我翻了個白眼，心下一橫。
「那就撞吧，這破世界，我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大卡車呼嘯而至，後門的鎖突然脫落。
九十八斤的我，輕飄飄地就被後門拍飛了。
嚴淮怔愣在原地。
直到李玥大聲尖叫，有人大喊叫救護車，他才回過神，撲到我身邊。
眼中的著急震驚不似作假。
我的意識飄在半空，
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擦拭我溢血的嘴角，又捂住我血流不止的腦袋。
嘴裡呢喃著：「江悅寧，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再等等，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沒事的沒事的。」
真奇怪，決定離開他後，他對我的情緒和表情好像越來越多了。
這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印象。
可我卻提不起半分探究的心思。
救護車來得很快。
嚴淮大步一跨，跟著我上了救護車，連後頭李玥的呼喊聲都沒有理會。
醫生讓他跟我說說話，讓我保持意識，他就貼著我的耳朵喃喃自語。
「悅悅你堅持住，到醫院就好了，悅悅你千萬不能有事，你也舍不得我和舟舟對不對？想想我想想兒子，我們不能沒有你啊！」
「我知道是兒子口不擇言說錯了話，回去我就讓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快醒醒。」
「你不喜歡李玥來我們家，我、我下次不讓她來了，好不好？隻要你醒過來，我發誓，舟舟這輩子就隻有你一個媽媽……」
別說了。
他是怎麼做到，每個字都踩在我雷點上的呢？
悅悅悅悅，聽得我都快 yue 了！
「嘀——」
狹長的電子音猝然響起。
我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醒了，醒了！寧寧，你看看我，我是媽媽啊！」
我回來了？
媽媽憔悴的臉近在咫尺，哥哥圍在我床邊緊張地盯著我，同樣眼含淚光。
耳邊是未婚夫熟悉的嗓音，一路喊著「醫生」百米衝刺。
我真的回來了。
我後知後覺。
系統還是有點良心的，知道奪走我的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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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番外
我叫嚴知舟，今年七歲了。
我有一個小秘密，我能聽見媽媽的心聲。
她來自其他世界，那裡有愛她的爸爸媽媽，把她當心肝疼的哥哥，還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她是一位很出色的珠寶設計師，還有自己的品牌，很多人都喜歡她設計的珠寶。
如果媽媽的世界也是一本書，她拿的該是團寵劇本。
不像我那衰衰的爸爸，拿的是狗不理深情男二。
到頭來還要媽媽來救贖。
可是憑什麼呢？
媽媽有能力有本事，就應該像老鷹一樣在天空翱翔。
我知道，媽媽舍不得我。
我也舍不得她。
但我更舍不得，看媽媽折斷自己的翅膀，像蛐蛐一樣被關在這個名為「家」的籠子裡。
李玥的出現，讓我想到了辦法。
這是一個很裝的壞阿姨。
她對爸爸說她喜歡我，但是她每次喂我喝水，都會捏疼我的下巴，把水弄到我衣服上。
還跟爸爸說，是媽媽沒教好我。
我討厭巧克力和糖果，但她每次都會塞很多在我嘴裡，爸爸看到就很開心。
可是看見她我就牙疼。
她還帶我去女孩子的廁所，姨姨和小姐姐都罵我是不要臉的小流氓。
我討厭曬太陽，曬太陽臉臉會熱會痒，可是她總愛帶我去遊樂園。
我不想去，她就會哭給爸爸聽，說我不喜歡她。
爸爸就會威脅我，不讓我回家見媽媽。
她還送我那隻髒髒狗，我記得那是公園那隻小白汪的，她是偷狗賊。
媽媽終於下定決心要走了。
我有一點難過。
小寶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希望媽媽原諒我。
媽媽離開第一天，爸爸站在玄關口，臉黑得跟歡歡一樣。
「江悅寧，過來給我拿鞋！」
我抱著歡歡嘆了口氣，歡歡叫了一聲，我趕緊掐住它的嘴巴。
「不要狗叫哦，會被燉掉。」
爸爸低頭看我，有點呆。
媽媽離開第二天，爸爸起晚了，看見還在餐廳等飯的我。
「江悅寧，幾點了還不送孩子去學校？這媽你要是不想當，趁早滾——」
他後知後覺，
我媽真的滾蛋了。
家裡的佣人，也早就被他解僱了，他隻能自己下廚。
爸爸做的碳真有意思。
媽媽離開第三天，爸爸喝醉了，是壞阿姨送他回來的。
他們在房間咬嘴嘴，壞阿姨流口水啦。
「江悅寧,誰允許你進來的！」
我站在門口摳了摳手，「爸爸你下次別喝酒啦,對眼睛不好。」
就算我跟媽媽長得很像，身高也有很大差距啊。
「阿淮，你是不是，喜歡上江悅寧了？」
壞阿姨又哭了,她是三歲小孩嗎？
還要我爸爸來哄,她沒爸爸嗎？
我又生病了。
壞阿姨丟掉了媽媽給我做的平安扣。
我跟歡歡爬到草叢撿回來了，但我暈倒了。
爸爸竟然打電話讓媽媽來照顧我。
生氣！
他真的是我爸爸嗎？
他怎麼這麼笨！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媽媽，她說祝我平安喜樂。
我會的媽媽。
你就放心地去翱翔吧。
媽媽徹底離開的第一年，壞阿姨有了別人的寶寶,爸爸沒等來壞阿姨。
在家的時候，他總是會盯著一個地方發呆。
家裡的廚師換了又換,他就是不滿意。
喝醉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性躺在沙發上大喊，「江悅寧,醒酒湯！」
他睡在媽媽的房間,我經常能看見他抱著媽媽的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媽徹底離開的第二年,新的阿姨來到我家。
她跟媽媽長得很像,她給我們做飯，給我洗被子,送我去上學,給爸爸煮醒酒湯，幫他揉太陽穴。
爸爸反手握住她的手,叫她「悅悅」。
再後來,爸爸說那是我新媽媽。
但隻要一碗醒酒湯灌下，他又會立馬避我如蛇蠍。
「作（」我嚴知舟這輩子隻有一個媽媽,那就是江悅寧。
我提前從學校跑了。
大街上車流穿梭，路邊，年輕的母親將寶寶抱出車廂，放在嬰兒車上。
女人溫柔地刮了刮嬰兒的小臉蛋,笑得很燦爛。
我記得，媽媽也喜歡做這個動作，「我家舟舟最乖了。」
「我家寶寶真可愛,真好 rua，要是你外婆看見了,非得抱起來好好稀罕一番。」
「乖乖！！！」女人的尖叫聲將我拉出回憶。
我猛然轉頭,隻看見嬰兒車順著斜坡滑下來，衝入車流,那位年輕的母親在後面瘋狂追著,
背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嘟嘟——」
卡車呼嘯而來。
我下意識衝出去推開嬰兒車，劇烈的撞擊讓我失去意識。
好可惜啊。
媽媽拼S帶我來到這個世界。
我卻沒能按照她的意願，平安喜樂,健康地長大。
我好像看見媽媽了！
她坐在輪椅上說著什麼,高大的男人在後頭慢慢推著她，時不時垂眸望著她笑，眼底滿是溫柔的愛意。
夕陽下，隻見他微微彎腰附和了一句什麼,媽媽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向日葵般明媚燦爛的笑。
好美啊。
如果時光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嘀——重生系統 1023 竭誠為您服務，您的本次任務是：攻略江悅寧，
成為她的家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