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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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他背著導師,偷偷溜出去給我排隊買新開的網紅甜品。


偶爾我幫他打掩護,讓他能逃過老師的點名,去參加校籃球隊的決賽。


 


默契合作。


 


又心照不宣。


 


……


 


我拍了一下自己腦袋。


 


強迫自己從往事中抽離出來。


 


陳夕春啊陳夕春。


 


我看你是神經病了,雖然是沒有吵架的和平分手。


 


但正常人能對著前男友回憶過去嗎?


 


我把車停在小區門外,轉向許荊。


 


剛想開口。


 


要他以後就別蹭我車了,禮物太貴,我總收也不太好——


 


下一刻。


 


車窗突然被人敲響了。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張森嶼。


 


我愣住了。


 


手按在車門上,有些無語,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見我不動,張森嶼敲得越來越急了——


 


他似乎瘦了許多,眉頭緊緊皺起。


 


嘴唇一張一合的,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許荊朝我這邊看過來我。


 


他聽到了聲音,有些疑惑。


 


「有人找你嗎?」


 


「是不是有事情要處理?」


 


我點了點頭。


 


拉開車門,深吸一口氣。


 


「你在車裡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回來有事情和你說。」


 


20


 


張森嶼原本脾氣就不是一個多麼好的人。


 


所以剛剛在車外的時候那樣急。


 


目光中帶著許多情緒……憤怒、不甘、疑惑、痛苦。


 


直到我下車。


 


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張森嶼卻堪堪將那些情緒全部隱藏了下去。


 


「姐姐。」


 


他朝我這裡邁出一步,努力笑了笑。


 


似乎想要握住我的手。


 


「是出什麼事了嗎?」


 


「經濟問題?」


 


「房子怎麼退租了,東西也全部都清空了,連工作崗位都臨時調動?」


 


「你可以告訴我的。」


 


「我、我、我……我也許可以幫得上忙,不一定隻會拖後腿……」


 


張森嶼一連好幾個我。


 


彷佛即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

又害怕被發現自己真正身份似的——


 


我搖了搖頭,真是笑了。


 


「張森嶼,我已經把你拉黑了吧?」


 


「這是什麼意思,我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


 


「意思就是,我不想和你之間再有任何的關系。」


 


我朝後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一字一頓的。


 


「再說。」


 


「其實我們之間本來也沒多少關系吧?」


 


「你大老遠跑來這裡。」


 


「女朋友同意嗎?」


 


21


 


「女朋友?」


 


張森嶼的臉上掠過一陣驚慌的表情。


 


「什麼女朋友?」


 


「姐姐,你是不是聽人說了什麼?」


 


「我的女朋友,不就是你嗎。


 


……


 


我看向對面的人。


 


他穿著一件棕灰色的運動裝,不知道是不是貼牌生產的,看不出廠家。


 


但應該做工一般,在冬天不怎麼友好的冷風中,他的臉頰已經凍得有些紅了。


 


明明可以選擇防風保暖的羽絨大衣,為了騙我。


 


卻偏偏硬是要套這麼一件劣質貨。


 


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用心呢?


 


隻可惜,這心意實在是用錯了地方。


 


我搖了搖頭。


 


不想再和他爭辯,轉頭就要離開——


 


身後卻突然有人叫住了我的名字。


 


「夕春?」


 


是許荊。


 


他裹著大衣,左手拿著我放在車裡的圍巾。


 


右手還提留著我剛剛在車裡給他的那一小袋土特產牛肉幹,

一邊嚼著,一邊朝我走了過來。


 


然後理所當然、自然而然一般的。


 


把圍巾幫我圍在了脖子上。


 


「外面太冷,怕你凍著。」


 


他笑,「還沒聊完?」


 


22


 


許荊目光落在張森嶼身上一瞬,又很快移開。


 


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


 


「你給的牛肉幹還蠻好吃的。什麼時候回去?」


 


「不是有事要說嗎?」


 


嗯。


 


其實已經聊完了。


 


下一刻——


 


耳邊卻突然傳來張森嶼憤怒的質問。


 


「夕春!」


 


「陳夕春,他為什麼會在這?」


 


「為什麼許荊會在這裡……你們、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我猛地轉頭看向張森嶼。


 


他竟然會知道許荊?


 


我們兩個大學在一起的時候,他還在讀高中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張森嶼就已經撲了過來。


 


他拽著對方的衣領,念念有詞。


 


「男小三。」


 


「不要臉。」


 


「都已經分手這麼久了還糾纏不休,你口口聲聲老男人的體面呢?」


 


……


 


許荊一時沒有防備,被他推得往後重重倒退了一步。


 


手裡的食品袋子也摔到了地上去。


 


旁邊就是路燈。


 


昏黃的光線照過來,一下子打在那可憐無辜的牛肉面袋子上,映出上面的生產廠家來——


 


我媽把那堆土特產裝進車裡的時候就囑咐過。


 


說這些東西就我們這邊能生產,別的地方想買都買不到。


 


要我想家的時候就吃一點,就當年還沒過完。


 


張森嶼慢慢抬起頭。


 


臉色一下變得特別難看。


 


「姐姐。」


 


「這是,這是在哪買的啊?」


 


我扯了扯嘴角。


 


「姐姐不用買。」


 


「這是姐姐家鄉的土特產呢。想要,送你點?」


 


「哦,不對。」


 


「我記得你可是我們村子首富呢,走的時候,村長沒給你送兩箱?」


 


「畢竟比起你送的那些紅包,這點土特產算得些什麼呢?」


 


……


 


肉眼可見的。


 


少年整個身子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他能說什麼呢,

再有什麼好辯解的了呢?


 


一切都是那麼清楚。


 


許荊站穩身子後,已經回過了神來,他理了理衣袖,順勢把張森嶼往外一推——


 


「有病治病。」


 


「別在我面前犯渾。」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跌坐在地上。


 


就這麼捂住了臉。


 


似悲傷、似難過的聲音從指縫間傳了出來。


 


「是這個原因啊,你才走的。」


 


「陳夕春。」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對不起,對不起,好不好?」


 


23


 


我沒再理會張森嶼——


 


和許荊回到車上後,有一會,我們兩個都沒怎麼說話。


 


直到把車停到停車場停好,

坐電梯到了樓上。


 


要分道揚鑣的時候。


 


許荊才又叫住了我。


 


「夕春。」


 


他眼睫微垂,嘆了口氣,輕輕和我解釋道。


 


「我確實和張森嶼打過交道。」


 


「兩年前,剛回國那陣子,我正準備創業。」


 


其實回學校去找過你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


 


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下。


 


「當時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既沒給你打電話,也沒發微信,而是去找了導師,問你現在的工作。」


 


「結果就在實驗室遇到了張森嶼。」


 


「他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的,說我是你前男友,立馬過來加上了我的微信。」


 


「然後一字一句告訴我——」


 


「說你說過,

這輩子最大失敗就是談了我這個對象。」


 


我一愣。


 


當場笑了出來。


 


幾乎止不住。


 


「所以你就沒來找我了?」


 


許荊臉一下子紅起來。


 


「戀愛的幾個月裡,你從沒說過喜歡我。」


 


「我怕他說的是真的。我不夠好。」


 


說實話。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一面的學長——


 


因為他總是一慣的自信、張揚、篤定。


 


倒難得露出脆弱自卑的情緒來。


 


大概察覺出了自己現在狀態不大對。


 


許荊咳嗽兩聲,偏過頭去,把話題轉開。


 


「你不是說有事情要和我說嗎,是什麼?」


 


哦,對。


 


我點點頭。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隻不過被張森嶼突然出現打斷,我幾乎差點忘記了。


 


我撓了撓頭。


 


有些不好意思,猶豫著,吞吞吐吐地說。


 


「學長,那個……我看明天就國際會議就結束了。」


 


「是不是?」


 


許荊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嗯。」


 


「我也覺得總是蹭你的車不好。」


 


「幾天後朋友就把我的車還回來了,以後換我接你上下班吧。」


 


「就當補償。」


 


24


 


我原本以為,和張森嶼把事情說開後,我們兩個之間就再不會有聯系了。


 


可沒想到。


 


第二天,我開始收到陌生手機號的短信,一看就是他發的。


 


在短信中。


 


他把一切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包括那個女朋友的事情——


 


按張森嶼的說法。


 


在我們剛剛認識的最開始,他確實手頭並不寬裕。


 


他小時候母親離婚改嫁,父親忙於工作,自己和家人的關系可以說相當生疏。


 


好不容易上了大學,脫離掌控。


 


他一度以為可以像父親一樣,靠自己的能力闖蕩出來——


 


就算沒錢、沒資源、沒背景,什麼都沒有。


 


也能夠白手起家,成為眾人仰望的存在。


 


「所以,夕春。」


 


「我一開始並沒有騙你。」


 


「我當時在和父親決裂,生活費全斷,確實和隨便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沒有任何分別。」


 


「隻不過我沒有堅持下去。」


 


「真的等到自己創業的時候,

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麼艱難……」


 


「時代變了,風口消失,技術壟斷,連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都那麼難找。」


 


「不過兩年,我就把投資者最先注入的五十萬全部用盡,還欠了開發和宣傳和團隊將近百萬的經費。」


 


「我隻是個學生。」


 


「要把這個窟窿補上,能想到的,隻有我爸。」


 


大概是文字的原因,不需要面對面。


 


發出這樣的信息,就不需要多少羞恥心了吧?


 


張森嶼在最後寫著——


 


「我爸同意幫我補上這個窟窿。」


 


「隻是希望我以後能夠按照他給我的規劃過完一生……」


 


「上學、工作、聯姻。」


 


哦。


 


那個女生是他的聯姻對象啊。


 


果然是大戶人家,和我們這樣村裡出來的不一樣。


 


還整上這樣稀有的名詞了。


 


他其實可以早點告訴我的。


 


當然我也會立刻和他分手。


 


難道我會看著他和聯姻對象你來我往地周旋下去,自己做小三嗎?


 


我打了個呵欠,反手把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25


 


連著拉黑張森嶼好幾個號碼後,他開始來我們公司樓下蹲守。


 


雖然我見著他就繞道走。


 


但有時候還是會被他逮著說上幾句話。


 


真是煩不勝煩。


 


我掐著腰,皺眉不解。


 


「張森嶼,你爸不管你了嗎?還有你聯姻對象,既然準備要結婚了,那你現在來找我,又算什麼呢?」


 


他連忙搖頭。


 


「我和那女生隻接觸了幾天,

一切已經說清楚,不會再聯系了。」


 


「至於我父親那邊,我會處理好的。」


 


「姐姐,你不用擔心。」


 


……我擔心什麼呢?


 


你爹怎麼想,管我啥事?


 


我有些無語,順手撥通了許荊的電話。


 


作為這個城市最熟的人,我想起他說最近幾天要來接我上下班,於是趕緊把他搖來。


 


於是沒過幾分鍾。


 


一輛黑色的邁凱倫疾馳而來,幾乎撞到了張森嶼的腿彎——


 


趁著他失神的功夫。


 


我一把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跑車發出轟鳴的噪音,迅速就把張森嶼拋到了身後。


 


那天陽光似乎很好。


 


冬天快要過去了,整個城市一派欣欣向榮的跡象。


 


許荊不知道要把車開向哪裡。


 


我也沒問。


 


他手指敲著方向盤,轉頭看我。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他這幾天老這麼過來,你不嫌煩?」


 


煩啊。


 


我向後一倚,掏出手機。


 


笑起來。


 


「我給我媽打了電話,讓她找了張森嶼他爹。」


 


「估計明天,他爹就S過來,把他逮回去了。」


 


我也是最近才聽說。


 


我媽和張健軍還挺熟。


 


上學的時候我媽成績太差,張健軍就天天給她抄筆記,整理錯題集,寫作文模板。


 


後來人家考上了重點大學。


 


成績放榜,回來和我媽說,等畢業了回鄉致富,再找我媽。


 


結果一去幾十年。


 


都成首富了。


 


人也沒個影。


 


不過這種事我媽向來不放心上。


 


「人家都成老板了,你還是農民,過去的事那還能當真嗎?」


 


「你自己得掂量掂量。」


 


「陳夕春你也是。」


 


「出門在外長點腦子,有錢人又不傻,也許能看上你的臉,但不會願意娶你。社會現實得很呢!」


 


許荊朝我這邊微微側過身子。


 


聲音有點急。


 


「你媽這麼說的?」


 


「你媽怎麼能這麼說呢?」


 


我的村口八卦中心地位似乎消失了。


 


「「「」我用手指抵住許荊的臉頰——


 


「打住。」


 


我又不是傻子。


 


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來了


 


他想追我,

想要破鏡重圓。


 


但是。


 


我現在的狀態很好。


 


有朋友,有事業,有欣賞我的同事和領導。


 


我不一定急於從一個男人懷中跳入另一個男人懷中,不一定非需要一個伴侶來填充我空虛的時間和精神。


 


我笑了笑,慢慢說。


 


「嗯。」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我們現在的相處很好,何必打破,一定要安一個名分呢?」


 


「如果我們未來想要戀愛,那就去戀愛。」


 


「如果你未來遇到了更合適的人,我也不會阻攔你。」


 


「不好嗎?」


 


許荊看向我。


 


半晌。


 


長舒一口氣般。


 


「這麼說,你沒有拒絕我吧?」


 


我眨了眨眼。


 


他試探地碰了碰我的手指尖。


 


「沒有拒絕就好。」


 


「就算是從朋友做起,也是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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