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本握著手機的手瞬間用力到泛白，冰封的心湖似乎被一塊石頭砸了一個大洞。
我感覺到刺骨的寒冷在瞬間侵入四肢百骸。
多相似的一幕。
哪怕知道宋淮不會輕易放棄，卻沒想過他會做到如此程度。
宋淮現在竟然為了葉清清下跪求我。
那我以前算什麼呢？
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我還記得那個盛夏，暴雨中，宋淮得知我要脫離這個世界。
他的眼裡是惶恐，是深情與眷戀。
他苦苦哀求，求我留下。
而今冬雪飄揚，他跪在雪地裡，求我救他的白月光。
我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宋淮他可還記得，他也曾這樣求我留下？
他大概早就忘記了吧。
說什麼護我一輩子。
轉頭就能送一個一模一樣的護身符給葉清清。
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會是他的唯一。
卻不料都是我自以為是。
或許那道護身符本身就是為了葉清清所求，於我，不過是順帶而已。
我一次次地相信他，為了他冒著生命危險孕育孩子，卻換來一次次背叛。
失望到極致，連心髒都感覺不到疼了。
可是宋淮，萬事萬物都要付出代價。
更何況是違背規則，逆轉天命，救一個壽命已盡的人。
那必將付出雙倍的代價。
眼淚似乎早就流盡，我變得麻木，近乎平靜地問他：「你真的確定嗎？」
宋淮抬眸，眼裡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狠狠點頭：「確定，隻要你願意。」
多久了？
宋淮多久沒有對我露出過如此的笑，
如此發自內心的欣喜？
一切都很荒謬、諷刺，可是卻還是發生了。
眼淚不聽話地滑落，我突然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很沒有意思。
我摸了摸肚子，而後喚醒了沉睡已久的系統。
宋淮，那就如你所願吧。
我不玩了。
10
【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你真的確定嗎？】
小系統在做最後的確認。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堅定地點頭。
肚子中的寶寶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變得有些躁動。
他不斷地和我的手互動。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給他回應。
沒有人比我更在意這個孩子，也沒有人知道我為了保住他承受了多大的風險。
我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這個孩子更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相比於普通孕婦，我要承擔比她們多三倍的難受。
好不容易熬過三個月危險期，以為可以稍微松口氣。
可是沒想到最後我卻要親手選擇放棄這個小生命。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可是笑容中滿是苦澀。
「是，我沒有辦法為一個不愛我的人生孩子，我後悔了，我想離開了。」
我連宋淮都不想要了。
孩子，自然也不要了。
小系統罕見地沉默了很久。
能見到這個曾經的搭檔，我其實是有些高興的。
至少代表我還能再次脫離這個世界。
【我幫不了你什麼，最多讓你可以選擇如何脫離世界。】小系統終是開口。
我點點頭，表示知曉。
因果輪回，天地法則，我知道它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或許是因為我終於松口，答應了救葉清清，昨晚宋淮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就連睡著了，嘴角都上揚著。
「幾點了？」
宋淮被我進門的動作吵醒，睜著迷蒙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機。
「五點半了。」我不帶什麼感情地應了一句。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又難受了？怎麼醒那麼早？」宋淮坐起身抱了我一下，語氣溫柔。
萬分柔情，好像眼前的我是他的唯一。
隻有我知道全都是假象。
我靜靜地看著他。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滿眼柔情的人，昨天還為了曾經傷害我的人逼我呢？
原來一個人竟然可以偽裝得那麼好，兩種情緒無縫銜接，來回切換。
「手術定在 28 號。」我冷漠地推開他。
宋淮的動作一僵，
而後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欣喜。
他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早就被傷得遍體鱗傷，此刻我的心裡竟掀不起半點漣漪。
28 號那天，我準時出現在醫院。
葉清清手術開始的時候，我也躺在了另一間手術室。
兩場手術同時進行，一命換一命。
這是小系統給出的救命條件。
手術臺冰冷，頭頂的手術燈亮得刺眼。
我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宋淮，當你知道葉清清的命是用你兒子的命換來時，會不會有一絲後悔？
宋淮，我也要S了。
11
手術很成功。
葉清清的好轉甚至引起了醫院高層的重視，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奇跡。
一群人在歡呼，
病房裡洋溢著喜悅。
隻有我勉強靠牆撐著身子，看起來格格不入。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宋淮守在葉清清的床邊，兩人雙手緊握，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葉清清的臉上已經有了血色，盡管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但是精神頭已經好了不少。
那是康復的徵兆。
像是自虐般，我盯著那一幕看了很久很久，如同一個偷窺別人幸福的小偷。
所以，我還是改變不了結局是嗎？
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寶寶，卻隻摸到癟下去的肚子。
心像是踏空了一下，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寶寶已經不在了。
是我親手SS了他。
也是宋淮親手SS了他。
沒事，我馬上就會去陪寶寶了。
隆冬已至，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
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
下一秒，情緒卻毫無徵兆地崩潰了，眼淚像開了閘一般爭先恐後地往外流。
我蹲在角落裡咬著手腕痛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路過的人紛紛對我側目，又避之不及地躲開。
似乎怕我有什麼精神病。
其實不過是我要S了而已。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玻璃，自己現在的樣子似乎還挺慘的。
面色蒼白如紙，看不到丁點血色，雙目無神，臉頰上爬滿淚痕。
像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
哭夠了以後，我用袖子隨意擦了擦眼淚，撐著牆壁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消毒水的味道是真的不好聞。
我該離開了。
宋淮知道我怕冷，他說今年要帶我去南方過冬。
如今他的一顆心都在葉清清身上。
不，應該說他的心或許從未屬於過我。
他早就忘記了對我的承諾。
罷了。
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我自己也可以去。
原來，向日葵有天也會主動放棄太陽。
我最後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葉清清，你可一定要好好活著。
隻有活著才能享受我給你的禮物。
12
我搭上了去往南方的飛機。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
我靠在窗邊，靜靜地看著觸手可及的雲團。
飛是什麼感覺？
或許將自己困住太久了，
我突然想知道當一隻自由自在的飛鳥是什麼感覺。
一定很恣意。
南方的冬日，陽光並不強烈，卻足夠溫暖。
剛落地就感受到暖洋洋的日光灑下來，好似連心中的寒涼也一並驅散了。
可那千瘡百孔的心，在那般寒冷的冬天浸過一遭，再也恢復不了溫熱。
手機自從落地開機以後就沒有停過，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
我知道是宋淮的信息。
算算時間，他應該看到了我專門留給他的流產手術報告單。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質問我。
可實在是吵鬧。
等到曬夠了太陽，一身疲憊散去，我才重新將黑名單裡的宋淮放出來。
他的電話立馬打過來了。
「你在哪裡？」
盡管看不到他的臉色，
我想一定很精彩。
「在我應該在的地方。」我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轉身卻捂著嘴咳嗽了好幾下。
和系統做了交換之後，我就隻剩下七天可活。
原本我的生命就所剩無幾，又剛剛做完了流產手術，此時我的身體已經無比虛弱。
可我並不想在宋淮面前示弱。
若換作平時，他早就聽出了不對勁。
可是如今宋淮的心裡早就沒有了我的位置，自然不會在意關於我的任何細節。
「孩子呢？」
那道永遠溫和從容的聲音此刻充滿了慌亂和惶恐，短暫的沉默後，總算是擠出幾個字。
我緩了一會兒，才壓下喉間的痒意，平靜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你真的把孩子流掉了！」
宋淮一字一句說得艱澀，屏息以待，
聲音裡含著希冀。
我知道他想在我這裡聽到什麼答案，可惜終究不會如他所願了。
「你說話，溫然！」
他的聲音已然哽咽，咬牙切齒，「那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那麼狠心？」
聲聲質問好似深入骨髓，痛到心底。
狠心？
可我哪有他狠心。
「是你親手SS了他。一命換一命，很公平的交換。」
我扯了扯嘴角，「宋淮，是你堅持要救葉清清的，怎麼後悔了？」
「溫然！」
聽筒對面傳出瓷器破碎的巨大聲響，其中還夾雜著宋淮的怒吼。
原來一向以沉穩溫和示人的謙謙君子有天也會對我發脾氣。
多難得。
我以為除了葉清清，再無人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很生氣？
」
我扯了扯嘴角，「那提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馬上就要S了。」
「你以為用同樣的借口，我會相信嗎？溫然，你為什麼總要和清清較勁？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宋淮冷哼，「從你開始用孩子來報復我，我才發現原來你這個人這麼可怕，這麼惡毒。」
身上似乎哪裡都在泛著疼。
我沉默地聽著宋淮對我的質問和辱罵，疼得說不出話，也並不想說話。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懶得再解釋什麼。
我是真的很累了。
很累了。
如果可以，我想在這春暖花開的城市就此長眠。
可惜我還有事沒完成。
小系統說我可以選擇脫離世界的方式。
反正都要S了。
既然宋淮不相信。
那我就選S在宋淮面前吧。
13
在生命的最後幾天，我獨自一個人走過這座城市。
我在這裡醒過來，在這裡遭受過各種霸凌和不公待遇。
也在這裡遇到了宋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