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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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發妻被發現時衣衫不整地慘S在街頭,連屍首都被野狗撕咬得面目全非。


 


一個月後,我成為宮內御醫,十裡紅妝地迎娶了長公主沈若芷。


 


世人罵我拋棄糟糠妻,但我充耳不聞與沈若芷相敬如賓。


 


可她不知,從她嫁給我的那一刻開始,便是不幸的開端。


 


1


 


「言郎,你來嘗嘗,這是我今日剛從御膳房那邊學會的杏仁酥。」


 


沈若芷身著素色衣裳,面容婉約,輕聲細語地將精致的碗碟放置在我案桌前。


 


她堂堂一朝長公主,從前盡是雍容華貴、受人吹捧的,走到哪裡都有數不盡的侍從服侍,如今在我面前全成了這個伏低做小的形象。


 


怕是旁人知曉了,大牙都會驚掉。


 


我卻連眼皮都沒有抬動一下,眸子還是清冷無比,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語。


 


沈若芷佇立在我面前良久,遲遲沒有移動腳步。


 


今日天涼,我的書房還是位於背陰處,她隻身著薄衫,站這麼久,風寒是跑不了了。


 


按照人們對長公主脾性的了解,我此時定要被拖出去斬首示眾了。


 


可下一秒,抽泣的啼哭聲傳來,沈若芷淚眼婆娑,楚楚可憐。


 


「言郎,我向那膳廚學了三日呢,手還被燙傷幾處,你卻......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哭得滿臉淚痕,纖纖的身姿還在顫抖。


 


好一個楚楚可憐的俏佳人。


 


她的侍女在門外看不下去,連忙進來扶她,語氣中滿是心疼:「驸馬,公主為您勞心費神的,您不心疼就算了,連看都不看一眼,實屬過分!」


 


這斥責聲入耳,我倒是輕笑一聲。


 


笑容裡全是諷刺。


 


我站起身,走近沈若芷。


 


她那身素衣,我看著刺目無比。


 


她見我笑了,滿目歡喜,先前的委屈煙消雲散,連忙將碗碟端到我面前:「言郎,你嘗嘗,我知曉你不愛甜膩,一點多餘的糖都沒有加入。」


 


順帶著,她還扭頭訓斥了小侍女一番:「用你多嘴!下賤蹄子!」


 


我站立於她面前,身姿如松,看著她那嬌羞的模樣,隻剩下厭惡。


 


拂袖,精致的碗碟落地,清澈的破碎聲響徹屋內。


 


碗碟碎片濺起,堪堪劃破了沈若芷白皙的肌膚,鮮紅的血液驟出。


 


白皙鮮紅,張揚奪目。


 


「言郎!」她嚎哭出聲。


 


嘖,聒噪刺耳。


 


我轉身出了房屋,對她的哭聲不管不顧。


 


沈芷若連忙跑來拉住我的袖衫,

滿臉淚痕,手上還溢著鮮血,狼狽不堪。


 


哪裡還見得半點儀態萬千的長公主模樣。


 


「言郎,你不愛吃這個,下回我就不做了,你別動怒。」我用力將袖衫拽回,她那些可憐模樣我看了直反胃。


 


清洌的聲音響起:「沈芷若,你和你做的東西,我都嫌惡心。」


 


2


 


我是太醫院人人敬仰的言御醫,更是長公主的親招驸馬。


 


沈若芷愛慕我入髓。


 


整個汴京城都知曉。


 


但我卻對她厭惡無比。


 


被她強招為驸馬前,我隻是一個遊歷民間的江湖術醫。


 


我記著那年,長公主得了奇症,京中御醫用盡渾身解數都無濟於事。


 


沈芷若大有回天乏力之勢,皇帝廣發告示,尋找天下名醫。


 


恰巧,我見著了那告示。


 


恰巧,這病,我會治。


 


我入宮了半月,就將沈若芷治好了。


 


就在我以為我能得了賞金離去之時,皇宮卻不放人了。


 


原因竟是沈若芷看上了我,還愛得要緊,強硬地向皇帝求婚,必須要招我為驸馬。


 


皇帝將我召去,說要讓我入那太醫院,加官晉爵了再迎娶長公主。


 


偏偏我出了所有人的意料,非但沒有接受這潑天的恩賞,反而在那金鑾殿前以S相拒。


 


沈若芷被拂了面,極其不悅。


 


縱然我萬S不從,甚至都將那刀柄插入脖頸了,沈若芷還是將我救活,把我強行招為驸馬。


 


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術士被招為驸馬,這可是實打實打了汴京那些出生名貴的世家公子的臉。


 


於是乎,數不清的麻煩接踵而至。


 


今天不是我的藥鋪攤子被人砸個稀巴爛,

明天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流氓痞子要將我圍毆一頓。


 


他們叫我小白臉,是個隻會靠女人上位的賤民。


 


再後來,這些人就不知去向了。


 


受罪的受罪,砍頭的砍頭。


 


不用多想,全是沈若芷的手筆。


 


她對著我說:「言卿,你以後是我的驸馬,無人可以傷得了你。」


 


可我的雙眼卻被冰冷的寒意覆蓋,絲毫不為她的舉動所感動。


 


她是萬人敬仰,雍容萬千的長公主,沒有人可以違背她的旨意。


 


一月後,她十裡紅妝,陣勢盛大地嫁給了我。


 


我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江湖郎中搖身成為深受長公主愛慕的驸馬爺,引來無數人的羨煞不已。


 


可大婚那夜,沈若芷在婚房翹首相盼了一炷香的時間,都不見我來掀蓋頭。


 


她等得不耐煩,

最終自己摘下蓋頭,迎上的卻是男人勁瘦如松的背脊。


 


我轉過身來,也隻剩一雙寂寒如冰的雙眸。


 


沈若芷的身份尊貴,行為舉止間都透露著骨子裡的傲慢,看見我卻瞬間收斂了起來,隻剩下無端悸動的小女兒情態。


 


她故作扭捏地拉起我走向枕塌,伸手就要解去我的大紅婚服。


 


我抓住了她的手,溫和下面龐,努力克制眼中的厭惡,如沐春風般將她牽來桌邊,喂她喝下交杯酒。


 


見我主動與她共同飲酒,沈若芷興奮不已,一杯酒徑直入了喉,不到半晌便頭昏腦脹地倒下。


 


那酒裡,被我下了無色無味的暈眩藥。


 


我招呼了在門外等候已久的小廝入門,脫去了大紅婚袍徑直走向西廂房。


 


大紅婚服裡是白煞的刺眼的喪服,西廂房裡藏著溫思錦的牌位。


 


溫思錦是我的妻子,

前不久她剛剛過世。


 


小廝是我花錢找的,婚房中的沈若芷今夜難逃此劫。


 


這是我對沈若芷的報復,因為我的妻子溫思錦是她所害。


 


3


 


那日我對沈若芷撂了狠話後,她有三日未踏出過房門,大有抑鬱成疾的模樣。


 


她的婢女小月幾次三番來勸我去看看。


 


她對我說:「驸馬爺,公主這幾日在房裡日日以淚洗面,前幾日她也不是存心將溫姑娘的牌位燒了的。她為您精心制作了杏仁酥,不就是來給您賠禮道歉的,您這反應也太過了些!」


 


我嗤笑出聲,我太過了?


 


但我還是彎了桃花眼,對著小月致歉,說著最近公務繁忙,闲暇了就好好陪伴她之類的話術。


 


小月這才滿意離去。


 


待她離去,那雙桃花眼中的笑意蕩然無存,隻剩下刺骨的冰刃。


 


三日前,我從宮內回來,照例去給溫思錦牌位上香時,卻發現整個西廂房都被清掃了一番。而溫思錦的牌位卻不見蹤影。


 


我想起進宅時,前院的僕人正在焚燒物品。


 


當時我好奇詢問,他們也隻恭恭敬敬地說是公主今日打掃府邸清出來的雜物。


 


我猩紅了雙眼,渾身發顫,失魂落魄地跑去時,隻留下了一地灰燼。


 


那灰燼裡,還有些許未燒完全的木塊,是溫思錦牌位的底座。


 


思錦的牌位是我親手打磨的,我那時將自己關在屋內整整三日才將此制作完成。


 


那三日我記著尤為清晰,每一刻鍾都是數過來的。


 


我手中的牌位越是成形,我的心便越是痛上幾分。


 


最後的最後,我一筆一畫寫下【吾妻溫思錦】五個字。


 


我抱著那牌位愣神了良久,

終於接受了思錦離去的事實。


 


那牌位上有液體滾落,不知是血還是淚。


 


這是我的妻子在這世上最後的象徵,而此時,她也徹底化成了一片灰燼。


 


我的思錦,再也沒有了任何蹤跡。


 


沈若芷聞訊趕來,連忙故作驚呼,矯揉造作地呵斥著下人:「你們這群沒腦子的,怎麼連溫姑娘的牌位都燒了!」


 


她挽住我顫抖的手臂,一下一下安撫著我,我凝起眉頭看向她,裝作沒發覺她得意的神色。


 


我彎起嘴角,又恢復了那個溫潤如玉、謙謙公子的模樣:「公主息怒,燒了就燒了吧。」


 


這話並沒有我想得那麼輕松說出,一字一句仿佛都錐痛著我的心髒。


 


沈若芷當時一整個喜出望外,怕是本以為我會狠狠數落她一番。


 


我也想,但不能因為這個原因。


 


後來我才與她生起了氣,理由是我近日夢見溫思錦索命,怪我燒了她的牌位,使我苦不堪言。


 


她這才做出了後面那個賢妻作佳餚的戲碼。


 


小月說她日日以淚洗面,府裡的下人也說公主近日似有抑鬱之樣。


 


但我知曉,這隻是她慣有的手段。


 


當年,她便是靠著此舉博了溫思錦的同情心。


 


那時我跪於在金鑾殿前,不卑不亢地說著:「蒙恩聖上與公主恩賞,但言卿已有發妻,醫術也未高超到有入太醫院的資格。」我這一番話,惹得龍顏不悅,沈若芷更是黑了臉。


 


我以為我說完這些,便可以離宮和溫思錦團聚了。


 


但沈若芷把我留下,理由是她還沒有痊愈。


 


她還故作好心地將溫思錦接入了宮中,說我們夫妻許久未見,助我們團聚一二。


 


那時溫思錦還興致勃勃與我說:「言卿,

這公主真是個好人。」是啊,真是個好人。


 


就是這麼一個好人,將我原本的生活徹底攪亂,將我的思錦生吞活剝。


 


甚至,連她最後的牌位都燒成了灰燼。


 


4


 


我是萬不可能與沈若芷生太久氣的。


 


對付這位公主,須得打個巴掌給顆棗才是正解。


 


沒過幾日,我便主動去屋內低頭,說要帶她出去逛集市,才將她哄好。


 


我見著她時,的的確確如同小月說的,通紅著雙眼,日日以淚洗面。


 


如若是我沒撞見她將胭脂抹在眼下,水珠滴入眼角的話,我倒還真有可能信了她的鬼話。


 


我扯了扯嘴角,連忙將她擁入懷中,帶著歉意向她低頭:「若芷,是我考慮不周。請來的遊方術士說思錦心有怨恨,纏著我不肯投胎,我這才滿肚子怨氣沒處去,錯怪到了你頭上。


 


果不其然,沈若芷怎受得了我待她如此柔情蜜意,立馬回抱住我,語氣哽咽:「言郎,你這是什麼話,我怎會將你的錯話放在心上,我知曉你最疼愛我。」


 


片刻,她又擰起了眉頭,狠戾道:「那下作的女人,S了還不放過我們!就該找個術士做法將她打得魂飛魄散了才好!」


 


我眼裡的冷意愈發深重,咬牙切齒:「是該魂飛魄散了才好。」我這一番,將沈若芷哄得心花怒放。


 


她可是當朝長公主,皇帝的親阿姊,受萬千寵愛於一身。


 


而我呢?


 


除了那點祖傳的醫術,我什麼都不是。


 


我有時也時常自嘲,這沈若芷到底看上我些什麼,用得著她如此勞心費神,甚至還不惜S害踐踏了一條性命,就為了嫁給我。


 


思錦去世時,S得悽慘。


 


沈若芷與我說是她半夜想出宮去,

不懂宮裡的規矩,被看門的侍衛當了小偷,才受了一頓毒打,那身上才有如此之多的猙獰的傷痕。


 


沈若芷說,看門的侍衛品行敗壞,心思不軌,見思錦生得俊俏,這才對她進行侮辱。


 


而我見著思錦最後一面時,便是一個滿身傷痕累累,數不盡的血痕,連指甲都被人生拔了去的悽婉模樣。


 


她的臉色蒼白,下身被鮮血浸染。


 


我連滾帶爬地跑到思錦的屍首邊,痛哭出聲,隻覺得那些鮮血仿佛是在我心髒上剜傷滴落的。


 


那些傷痕劃開皮肉,森森白骨都顯露出來,一向清婉的人兒臉色發白,安詳得像是睡去。


 


我那時發了瘋,那雙一向隻會救人的雙手第一次持起刀刃S了生。


 


我猩紅了雙眼,向那侍衛連砍數刀,沈若芷連忙喊人將我攔住,對我說著人S不能復生。


 


這個女人輕啟著朱唇,

草草一句「人S不能復生」就蓋過了我的喪妻之痛,她眉頭挑動著,真的以為我看不出來是她指使?


 


這偌大的皇宮,如若不是她沈若芷的命令,誰會無緣無故對著一個民婦下此毒手。


 


思錦最怕疼,但受了疼隻會皺眉,從不吭聲。


 


我不敢想,利刃一遍遍劃過她身軀時,她的眉頭會皺成如何。


 


平日裡,她連摔傷破皮了,我都要將那地板咒罵個成百上千遍。


 


可如今,她成了這副模樣,主謀在我身邊我卻不能為她伸張一二。


 


我恨我的無能,更恨身邊這個道貌岸然的女人。


 


那日起,我才明白了何為仇恨。


 


我記著,沈若芷大婚第二日睡到正午才起.


 


她一臉嬌羞地往我懷裡鑽,嘴裡還一口一個「都怪言郎你昨夜沒個尺度」。


 


我看著她羞紅的臉,

輕輕撫上她的臉龐,與她打趣著下次一定注意。


 


她嬌嗔一聲鑽入我懷中,全然被幸福浸潤的模樣。


 


而我溫和的眸光卻閃過一絲戾光。


 


思錦,你受過的屈辱,我都會為你一點一滴討要回來。


 


5


 


我陪同沈若芷逛集市時,她沒走幾步便開始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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