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十分滿意，十分喜歡，恨不得敲鑼打鼓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
我大晚上一個人偷偷溜出去喝酒的事還是被人發現了。
但我是將軍，又在幾次戰役中頻頻立功，在軍中的分量僅次於統帥。
我算好了昨日是戰後休整期，敵軍無力襲擊，什麼事兒也不會耽誤。
統帥知道這件事後也就裝模作樣地罵了我幾句。
我樂呵呵地受了，還跟他說我有字了，叫沈明灼。
統帥滿頭霧水。
我當然不在乎無關緊要的人能不能分享我的喜悅。
挨完罵就去找了那個先前笑我有名無字的小公子，樂呵呵地告訴他我的字。
那小公子一臉狐疑，「你先前還說沒有的呢，
怎麼今天突然就有了，該不會是你自己取的吧？」
我一撩頭發，「當然不是，是……我先生給我取的！」
我本來是想說青玉仙君的，但想到沒人知道也沒人會信，就改口說了先生。
小公子信了，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沈奕你煩不煩？」
我自然不會白白放過炫耀的機會，於是不依不饒，「不不不，你得叫我沈明灼。」
小公子眼白都快翻上天了，「知道了，沈明灼！現在！你！滾出我的帳篷！」
我被那小公子一腳踹了出去。
不出一日，軍營裡從上到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字了，叫沈明灼。
14
過了大約十日，兩軍又開戰了。
兩軍對壘，我騎著我的愛馬踏雪立在隊列最前面。
對面叫陣的將領扯著嗓子大喊，「豎子沈奕！你敢不敢跟老子一較高下！」
我一樂，诶嘿，這人點我呢。
我正愁沒機會把我的字宣揚出去，這不，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了。
我拔出劍仰天大笑三聲，策馬出列，張口就罵，「縮頭烏龜也敢出來叫陣了，待會兒輸了可別尿褲子！」
又叫了幾個回合，我嗓子都快喊啞了，對面的終於被我罵得丟了理智，抡起長戟就策馬向我衝來。
我自是不甘示弱，也提劍衝出。
那人一看就是個缺點腦子的莽夫，幾個交鋒就被我斬斷了兵器，人還被我踹下了馬。
我騎著踏雪，拿劍架在他脖子上。
「你要S便S！」那莽夫梗著脖子閉著眼大喊。
「我又沒說要S你，」我手裡的劍穩穩地架著，
連他的皮膚都沒劃破。
那莽夫睜開眼，不解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去，回去告訴你同僚，以後見我都叫沈明灼。」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許久。直到我用劍拍了拍他臉時，他才連連答應。
我放他離開，等他狼狽地爬上自己的馬，我才掉頭回了陣列。
這下好了，敵軍也知道青玉仙君給我取的字了。
我很滿意。
15
十月，一切向好的戰局突然急轉直下。
在鎮南關開戰的幾次戰役我們都輸了。
當然，不是我領的兵。
領將的一個是什麼武將家的長子，另一個也是京城來的，是個跟我部隊裡那個小公子一般大的世家弟子。
聽他們說，南蠻那邊突然冒出一個「神將」，那滿天飛的傳言把他一頓亂誇。
說什麼他出生時天降紫雷、百草枯萎，是天上的武神轉世。
我笑了。
還武神轉世呢，我身邊還有一個正牌武神呢。也沒見青玉仙君什麼時候大肆宣揚過，就他長嘴巴了。
開早會的時候，我聽見邊上有個武將把敵軍的那個「神將」誇得跟神仙似的，頓時就拍案而起，指著那人鼻子就罵：
「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種胡編亂造的謠言也能信？！你是沒長腦子嗎？我還說我自己是天神下凡呢，你信嗎？」
「信！」被我罵的那人非但沒有惱怒，還眨巴眨巴地看著我。
我：「……」算我白說。
「沈小將軍用兵如神又驍勇善戰，沒準真是武神下凡呢。」
我沒想到還真有人附和。
「我看不如我們也放出話去，
就說……」
得，還不隻一個。
我聽不下去了，隻好又拍案而起，「不用，明日我領兵，去會會那個混子神將。」
統帥大手一揮，批了。
我於是S氣騰騰地出兵了。
這次要是不挫一挫那勞什子「神將」的銳氣，我方士氣必然大打折扣。
然而，我輕敵了。?
對陣的時候我雖然沒輸，但也沒贏，還傷了一條手臂。
還順帶知道了他叫楚放。
這次小交鋒我沒撈著好處，回營的時候士氣有點低靡。
晚上我一個人在自己的帳篷包扎傷口的時候，青玉仙君飄出來摸摸我的傷口。
我第一次看他神色如此凝重，「那個人有問題。」
「什麼意思？他不會真的是什麼武神轉世吧？
」我大為震驚。
青玉仙君剜了我一眼，緩緩道：「他的劍上附著靈力。」
我：「啊？」我說怎麼楚放那小子的劍閃我眼睛，還怎麼躲都躲不掉，原來是加了東西啊。
青玉仙君當著我的面捏了個仙訣，從我的傷口處引出一縷紫色的靈力。
「呵，原來是老熟人啊。」
我把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些不安，連忙追問，「你認識楚放？」
「不認識，」青玉仙君很篤定，「我說的是他背後的武神。」
我：「啊？」
青玉仙君抬手把我張著的嘴巴合上，「望嶽仙君，你聽說過的。」
我還真聽說過。
不，準確來說，應該說望嶽仙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鄉鎮州市裡但凡有武神廟的，必然少不了望嶽神廟。
「啊？不是說不能插手凡間戰事的嗎？」我憤憤不平，「我說我怎麼會打不過他……」
16
楚放的出現讓軍營上下人心惶惶。
統帥為了安撫軍心，還真造勢說我是武神下凡，天生神力，用兵如神。
本來是想給我給我安個望嶽仙君轉世的名頭的，被我嚴詞拒絕了。
笑話！這但凡是個有腦子的都能看出來青玉仙君和那望嶽仙君不對付，沒準還是你S我活的仇敵呢。
我要是借了望嶽仙君的勢頭，那豈不是等於背叛了我供奉的青玉仙君了。
我跟統帥說，「我信奉的是武神青玉仙君，你不如跟他們說我是青玉仙君轉世。」
統帥不解，「青玉仙君？沒聽說過，名氣太小了，還不如不說。」
我心想，
哼，沒品的東西。
於是我就成了另一個「武神轉世」，我娘懷胎三年才生下我。我降生時還天降祥瑞，百鳥朝鳳。
這勢造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軍心倒是穩住了，隻是他們現在見到我眼睛就閃閃發光，仿佛我真是能逆轉局面的大救星。
話是放出去了，但兩個「武神轉世」終有一戰。
楚放背靠的是有千萬人供奉的望嶽仙君。
我背靠的是誰呢？是一個連自己的廟都沒有的，信徒還隻有我一個的落魄武神。
我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自己硬碰硬肯定幹不過人家。
「要不我去偷襲算了。」
我自爆自棄地躺在床上。青玉仙君變的小人兒盤腿坐在我枕邊。
「可。」
「啊？」我懷疑我聽錯了。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望嶽，
所以……」
「所以？」
「穩了。」
「啊？」
我轉頭看了看四平八穩的青玉仙君，腦子裡一團亂麻。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我忍不住去想青玉仙君口裡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望嶽」，難道他們很熟嗎？
我曾經拐彎抹角地問過青玉仙君他為什麼落魄成這樣。他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是被人奪了功又替人頂了罪。
我如今很是懷疑他口中那個搶了他功勞的就是望嶽。
但是他們既是仇敵，又怎會這麼熟絡呢？
難不成兩人鬧掰前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我一夜輾轉反側。
17
我最終還是用了青玉仙君的奇襲之計。
青玉仙君連我也一道算計進去了，
我身在局中，自己也是稀裡糊塗。
我聽了青玉仙君的話，提早兩日放話出去說明日要去燒了楚放的糧草，又派了探子去探敵軍哪裡的守衛多了人。
第三日天還沒亮我就帶著一隊精銳把人家糧草燒了大半。
這裡我還看得懂，後面的幾步路卻全沒了思路。
我聽了青玉仙君的話,稀裡糊塗地就收回了半個鎮南關。
這期間我甚至沒跟楚放真正打過照面，把楚放氣得給我下戰書要單挑。
單挑我才不去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小子後面有個厲害的望嶽做靠山。
隻是如今我的戰友不誇我驍勇善戰,改誇我用兵如神了。
我心想青玉仙君出的計，可不就是用兵如神嘛。
不出三月，我們就收回了鎮南關。
這期間南蠻也反撲過,但我們早有防備。
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幾次行動後就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很快統帥那裡就收到了降書。
這仗打得跟過家家一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勝了。
楚放背後的望嶽仙君也一跑一個不吱聲。
我事後問青玉仙君的時候，我才知道他跟望嶽已經見過面了。
望嶽不樂意看見人間太平,無人去拜自己的武神廟,本想借南蠻之手挑起戰亂,借機擴張自己的信徒，可惜他的如意算盤被青玉仙君打亂了。
青玉仙君開大揍了他一頓，自己回來後就吐了一大口血。
我那天見他腳步虛浮地回來，問他發生了什麼,他隻說跟人打了一架。
那時我還不知跟他打架的是望嶽仙君。
我擔心他就這麼沒了，還特意給他點了一把香。
班師回朝後,
我理所當然地得了頭功，破例被封為護國大將軍。
明堂上,天子問我還想要什麼賞賜時,我說我想蓋一座廟。
天子問及我緣由時,我說自己所用調兵之法都是受夢中仙人指點，功勞在他。
天子覺得新奇,欣然答應。
於是在京城一座偌大的青玉神廟拔地而起，正中擺著一座金身神像,塑的是一個神仙橫劍佇立的姿勢。
聽說自己的青玉神廟建成，青玉仙君還興衝衝地約我一起去看。
他看見那尊神像甚是滿意，還拉著我一本正經地說那神像塑得太高了，比他本人還要高上幾分。
「這下我可真給你蓋廟塑金身了。」我得意道。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青玉仙君也有得意之色，「也不枉我當初訛上你。」
我呆住了，「啊？」
18
我不僅得了天子賜的官爵，
還收下了他賞給我的銀子。
青玉仙君本來是說要去雲遊的，看見我屋子裡一箱箱的金銀財寶，突然又說不走了。
他嘴唇幹裂沒有血色，身上除了一些跌打損傷外沒有明顯的傷痕，看著像是餓暈的。我給他喂了一點米湯，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我」「你看見我河燈上寫的字了？」我很震驚。
「我好歹也是個神仙，看個河燈還不是輕輕松松。」青玉仙君從容不迫地掸了掸衣袖。
今年的元宵我們確實一塊吃了,上元節的花燈也一塊去看了。
放河燈的時候我知道青玉仙君能看見我寫的東西,索性也就不寫了，改成對著青玉仙君許願,
「希望以後的每個節日都能和青玉仙君一起過。」
他欣然說：「這簡單，我時間可多了，你S的時候我還活著呢。」
我的臉頓時黑了。
最後我們還是去雲遊了。用的呢，當然是天子賜下的金銀。
青玉仙君如今突然有了自己的神廟,又有了眾多信徒,法術用起來跟玩兒似的。
有一天我走路的時候平地摔了一跤，好半天沒爬起來。
也是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沒那麼好了。
「青玉，萬一我活不長了……」
「我可以送你走過黃泉路，看著你飲下孟婆湯。如果你還有未了的心願的話,我可以去找你的下一世，下下世。」
「可是下一世的我就不記得你了。」
「不會的，我有辦法讓你記起來。」
我突然就不害怕S亡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