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榨幹我的骨血供他們上學。
他們功成名就，我媽成了最美媽媽。
而我勞累過度身患重病，
我求他們救我，我媽卻攔住我。
「你不努力上進，就知道伸手要錢，還知不知道羞恥。」
又滿臉慈愛地對他們說，「我收養你們，不求回報。
最終我不治而S，而我媽和他們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再睜眼，我媽正拉著我跪下，
「你跟媽媽發誓，一定會照顧弟弟妹妹長大。」
1
「倩倩，你來說，是不是你想要弟弟妹妹的。」
頂著奶奶要噴火的眼神，我媽祈求般看向我。
我爸S的早，隻留下幾畝莊稼地，勉強夠我和媽媽溫飽，怎麼養得起沈哲和沈嬌嬌兩張嘴呢。
奶奶第一個不同意，說家裡窮，讓我媽安心養著我就行。
但我媽以我將來需要兄弟姐妹幫襯為由，不分白天黑夜對我洗腦。
就這樣被忽悠著，我糊裡糊塗答應了沈哲兄妹進門。
「說話啊，倩倩。」
我媽有些急了，掐我手臂的力氣更大了。
沈哲和沈嬌嬌的爸爸是我媽的白月光，隻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媽，娶了長相漂亮的沈哲他媽，我媽這才不得已嫁給我爸。
可即使是嫁人，她也沒忘記白月光。
在聽說沈哲他爸被野豬撵S，他媽跑了後，第一時間跳出來要收養他倆。
沈家親戚很高興，現在家家都窮，都怕這倆孩子賴到自家身上。
見有冤大頭主動收養他們，立馬讓我媽籤字按手印。
我瑟瑟地抖了一下，
捂住胳膊喊疼。
「媽媽別掐我，我都聽你的。」
「你和我說過和沈叔叔是青梅竹馬，他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我聽你的話，我要弟弟妹妹。」
我媽愣住了，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倩倩，你胡說什麼！」
我媽尖叫。
上輩子，在明面上她從頭到尾沒和沈哲他爸產生牽扯，村裡人都以為她是善心大發收養孤兒。
甚至沈哲他倆考上大學，媒體還特地來採訪了這位心地善良、不求回報的農村婦女。
如今再看，這場大義凜然的收養就不太純潔了。
她憋紅了臉，嘴裡反反復復地說著「我不是」「我沒有」「你胡說」」。
直到奶奶蒲扇大的手快扇到她臉上，她才反應過來。
嗷的一聲拉著沈哲和沈嬌嬌跪了下來。
2
「媽，求您善良一點，大度一點吧，小哲和嬌嬌已經失去父母了，要是再沒人照顧，他們兩個孩子該怎麼活下去啊。」
我媽頭磕得砰砰響，我奶快要氣S了。
明明沈哲兄妹有同族親戚，再不濟也能報警去找他們親媽，怎麼就活不了了。
可我媽就覺得他們會受欺負，在白月光S後那天就開始唉聲嘆氣，心疼兩個孩子孤苦無依。
「你說要養他們，你拿什麼養。」
我奶忍著火氣，指著默不作聲的沈哲兄妹發問。
我媽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當年她非說家裡缺錢，讓我爸去了黑煤窯，結果窯塌了，我爸埋在裡面。
我奶帶著一幫親戚堵了三天，才得了一筆賠償款。
剛給我媽幾天，轉頭就被她弄丟了。
她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說是見我生病心裡害怕，錢丟在了進城看病的路上。
我奶急得跳腳，顧不上罵我媽，翻出棺材本帶我看病，我才撿了一條小命。
直到上輩子沈哲兄妹功成名就，我媽欣慰地去給白月光上墳。
我才知道。
那時候沈嬌嬌生大病，沈父到處借錢，我媽心疼的不得了。
為了給的理所應當，頭天晚上我媽給我往身上擦了半宿冷水。
第二天見我燒得滾燙，她就帶上家裡所有的錢趕去醫院，順利把錢給了沈父。
從我爸沒了後，我媽又時常偷拿東西接濟沈家，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
我媽說不出辦法，又哀求地看向我。
「倩倩，媽媽知道你和媽媽一樣善良，你跟媽媽發誓，保證一定會照顧弟弟妹妹長大。」
聽到同樣的話，我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上輩子，就是被她這樣哄騙著。
我吃糠咽菜，省出糧食留他倆吃。
我面黃肌瘦，他倆白白胖胖。
我退學養家，他倆讀到高中。
我去黑廠兩班倒患上矽肺，他倆在學校意氣風發，揮金如土。
我要是不去，我媽就坐在門前唉聲嘆氣，說自己沒教好孩子，說出的承諾不算數。
然後怨恨自己沒本事，養不了孩子，還不如去S。
再後來，隻要我不聽話，她就在當眾給我磕頭下跪，道德綁架我。
我就這樣被她一步步逼著成為沈哲和沈嬌嬌的保姆。
3
「媽，我知道你有苦衷。」
我眼淚撲簌簌地掉，使勁吸了吸鼻子。
「那天你去給沈叔叔上墳，我都聽見了。」
我媽哭聲頓住，
嚇得臉色煞白。
「算是榨幹林家，也一定會養大兩個孩子。」
「叔叔和奶奶生活過得也不容易，堂弟堂妹還小，我聽你的，輟學養家，有我一個人照顧你們就好了，不要再拖累叔叔奶奶了。」
我奶的火徹底壓不住了，給了我媽十幾個大耳刮子。
「你自己選，要是收養他倆，就淨身出戶給我滾蛋，倩倩有我照顧，不用你這狠心的娘。」
我媽苦著臉：
「這怎麼能行，倩倩還小，不能離開媽媽。」
現在倒想起我小了。
上輩子，我就比沈哲他們大兩個月，卻被她以做姐姐的應該懂事當借口，送去黑心工廠賺錢。
那時候她怎麼不說我還小。
沒人接她話茬，我奶態度很堅決。
沈哲和沈嬌嬌有些害怕了，
本來拿準了我媽會收養他們，沒想到出現我這個大變故，這會兒圍在我媽身邊可憐兮兮地喊劉姨。
我媽還沉浸在被人逼迫的痛苦中，摟著沈哲他們哭成一團。
她很清楚，沒有婆家支持，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在農村會過的有多難。
我了解我媽。
就算她想照顧沈哲她倆，也隻是打著讓我奶和我出力的想法。
自己是半點委屈不能受。
否則也不會在上輩子接受採訪時，臉色紅潤，皮膚白皙，還被贊嘆面由心生，人美心善。
但是這次，我絕不會讓她再吸血了。
看著眼珠子亂轉的沈家兄妹，我嘆了口氣。
「聽說下個學期的學費又漲了，也不知道你們還能不能繼續上學，其實這個歲數不上學也能出去打工了。」
離得近沈家人們都聽見了，
眼神都亮了，湊在一起商量。
不時傳出的「磚廠」「煤窯」「嫁人」的字眼，讓沈家兄妹白了臉，抱著我媽的手也更緊了。
「劉姨，您一定要救救我們，我還小，不想嫁人。」
沈嬌嬌沉不住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媽還在猶豫。
沈哲抿了抿嘴，側身露出那張和他爸爸十分相似的臉。
4
「劉姨，你不要為我倆為難了，要是我爸知道，一定也不想你受委屈的。」
她趕緊問：「你爸真這麼說過？」
「對啊對啊，我爸說過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
沈嬌嬌連忙補充。
一句話，像是給我媽打了雞血。
她站起身，像英雄一樣把他們護在身後。
「我要養他們。」
「哪怕再苦再累，
我都要撫養這兩個可憐的孩子。」
我奶徹底失望了，拉著人就定下了協議。
上面寫明，從此我和她斷絕關系。
我媽急了：「憑什麼不讓我和自己女兒聯系？我也養了她那麼多年。」
她現在還打著讓我供養沈哲兄妹的想法，堅決要重新寫一份。
「你養她，還是她養你？」
我奶眼皮不抬，將籤好的協議收在自己懷裡。
這麼多年，我媽隻顧著悲春傷秋，要不就是攢了東西偷偷送給沈家。
地裡的活都是我奶和我叔在照應，家裡的活都壓在我身上。
要沒她照顧，家裡早就興旺起來了。
「那不是，那不是。」
她還想解釋，但被我打斷。
「媽，我就知道你不想養他倆，咱這就回家。」
我擠過沈嬌嬌，
親昵地抱住我媽胳膊。
「劉姨。」
沈嬌嬌委屈的聲音讓我媽一下回過神來，猛地將我推了出去。
「你長大了，沒有媽媽也沒關系，嬌嬌她們還小，更需要我。」
像是怕被我纏住，她忙不迭地帶著沈哲他倆走了。
留下的人們看我的眼神都十分同情。
親生母親為了毫不相幹的孩子，拋棄自己，那是多麼痛徹心扉的感受啊。
我掩著面，哭得聲嘶力竭，臉上卻沒半滴淚。
成功阻止了沈哲她倆進入我家，我心情大好。
一下幹了兩碗飯，差點嚇著我奶。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搬過來跟我同住。
「不是佔你房子，你一個小姑娘，自己住不安全。」
我當然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當初我爸沒了，
奶奶就想搬進來照顧我們。
但是我媽生怕被人發現偷偷救濟沈家，不允許我奶住過來。
提的次數多了，我媽哭天抹地。
「你是不是看倩倩是個女孩子，就想佔了我們的房子。」
我奶傷了心，再也沒提過這話。
我握住奶奶的手。
「我知道，您是最愛我的。」
上輩子，就是這個佝偻著腰的小老太太為我收屍。
還千裡迢迢找上我媽和沈哲他們，為我鳴不平。
這輩子，我一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5
在奶奶的照顧下，我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
隻是，我媽那邊過得不太好。
她住進了沈家。
可她手裡錢不多，給不了沈哲他們好的生活。
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倩倩，假期老闲著也不是回事兒啊，我給你在鎮上找了個好工作。」
她說的好工作是在鎮上唯一的 KTV 裡陪酒。
「既然這麼好，你怎麼不讓沈嬌嬌去。」
我媽皺眉道：「那怎麼能行，嬌嬌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她不能去，我就能去？」
見我不肯，我媽淚如雨下，嗚咽地說著自己沒本事，還不如去S。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該去S。
「倩倩！」
又是刺耳的尖叫聲。
隻不過剛喊出來，我奶就聽到聲音衝了出來。
看見我媽手裡拿著剛從我家門外摘的菜，一把搶了過來。
幾個大耳光抽得我媽把剩下的話都咽了下去。
她不敢欺負我奶，
頭也不回地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