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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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嶽笑了聲,這還是寒假時,他勸陳兮回老家時說的話。


  方嶽轉動椅子,衝她張開一邊手臂,陳兮看他一眼,然後把書本放到床頭櫃,習以為常地從床上爬了過去,赤足直接踩地上,往方嶽腿上一坐。


  方嶽摟著人,親親她嘴唇。


  陳兮看到方嶽的電腦屏幕,問道:“你們暑假是不是要去做田野調查?”


  方嶽說:“嗯,說是這麼說,不過具體的還沒定。”


  人類學專業需要做田野調查,有些研究課題可能下兩三天田野,有些課題得深入到當地,和當地人同吃同住,時間可以長達數年。


  他們人類學專業的學生,一般會在暑假的時候參加田野調查。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桌上方嶽的手機振動起來,是電話。陳兮下意識心頭一緊,因為大家習慣微信後,電話的使用頻率減少了,最近他們的電話鈴響,多半都是方老板那邊有事。


  方嶽摟著她,

自然感覺到了她那點小緊張,他好笑地捏捏她的腰,拿起手機說:“是大洲。”


  陳兮怕痒地扭了一下。


  電話接通,陳兮立刻聽到了潘大洲的大嗓門,“你在家嗎?江湖救急啊兄弟!”


  “在家,怎麼了?”方嶽問。


  “夏夏被人罵哭了,我過來跟你說,我已經在你們小區門口了,你給我開門!”


  方嶽無語地掛斷電話,“大洲過來了。”


  陳兮從他腿上起來,揮揮手說:“去吧去吧。”


  方嶽從她身邊走過,拍拍她屁股,說:“把拖鞋穿上。”


  陳兮去穿拖鞋,方嶽下樓把不請自來的潘大洲放了進來。


  陳兮扶著二樓護欄沒下去,潘大洲仰頭衝她打了個招呼:“你也在呢!”然後風風火火,一邊往樓上方嶽的房裡衝,一邊跟他們說事情始末。


  原來是張筱夏在遊戲裡碰到了一個瘋子,一不小心就招惹到了一連串的辱罵,張筱夏哪被人這樣罵過,

面紅耳赤氣得直哭,給潘大洲打電話訴苦。


  潘大洲當然要給張筱夏報仇,他家小區今天寬帶搶修,網絡一直沒有恢復,所以他直接衝到了方嶽這裡。


  方嶽房裡隻有一把電腦椅,他的床向來不讓人坐,潘大洲初中的時候不懂事,還坐過一次,結果方嶽轉頭就把床單放進了洗衣機,潘大洲大罵他龜毛。


  這會兒潘大洲鳩佔鵲巢,直接坐到了方嶽椅子上,陳兮見沒她的事,就準備回自己房間,潘大洲一邊打開臺式機上的遊戲,一邊叫住她:“你別走別走,你口才好,待會兒你教我怎麼罵!”


  陳兮詫異:“我這麼斯文,怎麼會罵人?”


  潘大洲:“用你斯文的方式懟人,你多機靈啊,我嘴皮子沒你利索,靠你了啊陳兮,夏夏可是你的好姐妹!”


  天氣逐漸轉熱,但室內有些涼,陳兮披著一件長袖的薄開衫,她撸起袖子,仗義道:“行,我試試!”


  方嶽搖搖頭,

從陳兮房裡搬來椅子,坐在潘大洲旁邊,自顧自繼續寫筆記本電腦上的東西。


  潘大洲沒指望方嶽,他另外找了其他在線的兄弟,一塊兒進遊戲裡幫他罵人,電腦桌和床離得近,陳兮坐在床尾,出謀劃策,坐鎮指揮,潘大洲把鍵盤敲得噼裡啪啦像放爆竹,半小時後大獲全勝,兩眼放光。


  陳兮都說累了,從床上起來,正好和潘大洲一塊兒下樓,潘大洲還熱血沸騰,滔滔不絕地和陳兮吐槽遊戲裡那個瘋子。


  到了樓下,陳兮送他出門,然後去廚房喝水,潘大洲等電梯,順便給張筱夏發微信,發完微信,他抓抓腦袋,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電梯門打開了,潘大洲還沒捋出頭緒,他晃晃腦袋,還是不想了。


  廚房裡,陳兮剛喝完水,準備再倒一杯回樓上,想著接下來的半下午能靜靜跟方嶽呆著了,結果她剛倒好水,就聽到了急促且重的腳步聲,陳兮走出廚房,

看見方嶽過來,手上除了握著他自己的手機,還有她的。


  方嶽把順帶下來的手機塞給她,冷靜地說:“跟我去趟醫院。”


第85章


  兩人趕到醫院時,方老板已經做完檢查,被送進了急診病房。


  附屬二院太大,陳兮從車上下來後一路疾奔,跑得氣喘籲籲,在急診病區外見到人,陳兮著急喊:“阿姨!”


  方嶽叫人:“媽!”


  急診病區的對面是幾間醫生辦公室,其中一間辦公室屬於神經內科的主任醫師,方媽剛從辦公室出來,手上拿著兩張檢查報告,整個人六神無主。


  聽見熟悉的聲音,方媽一回頭,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眼淚差點掉下來,“阿嶽!”


  兩張檢查報告,一張是顱腦MR平掃,一張是MAR,上面的患者名字是方冠軍。


  圖形影像看不懂,底下文字結果寫得清清楚楚:


  顱腦MR平掃,左側側腦室旁及半卵圓中心新近腦梗死。


  MRA:左側頸內動脈中度狹窄,左側大腦中動脈M1段局部重度狹窄,雙側大腦動脈硬化,左側腦室旁新近梗塞灶。


  “你爸前幾天就覺得他的右手發麻,我還問他要不要來醫院,他非不肯。”


  方老板因為扁桃體發炎,前前後後加起來跟醫院打了兩個月的交道,好不容易出院,他對醫院的消毒水味都有了心理障礙,連著幾天打麻將釣魚,樂不思蜀,覺得手發麻就是躺病床躺久了,缺乏鍛煉造成,結果就這麼一直麻著,從右手麻,到右胳膊麻,又到頭暈目眩,講話僵硬,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今天趕緊就來了醫院,路上他還跟方媽說,先別告訴家裡人,省得讓老的著急,又耽擱小的學習,等做完檢查,看情況再說。


  誰知道見了醫生後,醫生推斷他可能是腦梗死,現在結果出來,證實了醫生的判斷,方老板得了腦梗,並且延誤了病情。


  陳兮和方嶽在病房裡見到了方老板,

方老板意識清醒,隻是右半邊胳膊行動不便,講話比扁桃體發炎時更加吃力,那時是嗓子疼說不出話,現在是僵硬,好比生鏽的發條,轉動困難。


  這間急症病房是單人間,方老板躺在病床上安慰他們:“沒事,我還好,你們不要擔心。”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方媽眼淚堅持不住,終於掉了下來。


  陳兮沒見過腦梗症狀,剛得知時她也想象不出,心髒隻是懸在半空,現在親眼見到方老板,她腦中茫然了片刻,懸著的心一陣陣抽緊。


  方嶽下颌線繃緊,仔細看了看方老板,替他把枕頭墊墊好,拿起床頭櫃上一堆檢查單,說:“我去問問醫生。”


  方媽沒什麼文化,聽不太懂醫生的解釋,剛才因為六神無主,她轉述得語無倫次,不過來醫院的時候,她把方老板的病歷本和前段時間的檢查單全帶來了。


  方嶽和陳兮去了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從頭到尾詳細詢問了一遍,

陳兮不明白方老板才四十幾歲,怎麼會得腦梗,醫生說高血壓高血脂、抽煙喝酒等等都可能是誘因,問及治療,醫生的意思是,先住院控制病情,觀察幾天才能確定最佳治療方案,看是用藥保守治療還是植入血管支架。


  病房裡沒有住院用的東西,陳兮和方嶽問完醫生後,又去了一趟方媽的住處。


  方媽愛幹淨,方老板之前住院,蓋的都是家裡的被子,從醫院帶回來的臉盆毛巾一類,都被方媽洗曬過收了起來。


  兩人按照方媽的囑咐,將這些東西重新翻出來,沒有找到能裝床品的袋子,陳兮打電話問了方媽,然後從櫃子裡抽出一塊洗幹淨的破床單,鋪平後,把疊整齊的被子放上面,再加兩個枕頭,陳兮把床單四個角上翻,對角打結。


  不知道為什麼,她手使不上勁,打結完全打不緊,她隻好叫方嶽:“方嶽,你來幫我打個結。”


  方嶽把找出來的香皂放進臉盆,

聽到話後走進臥室,看向床上。


  陳兮說:“你來打吧,對角打,我打不動。”


  “嗯。”方嶽上前,利落地打了兩個節,破床單將床品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兩個對角節方便手提。


  這間房在二樓,窗玻璃隔音不佳,陽光斜照的臥室內,能聽見樓底下的說話聲和汽車行駛聲,樹影婆娑,鳥雀爭鳴,春末夏初應當生機盎然。


  陳兮見方嶽三兩下就搞定了,她無力的胳膊垂搭在腿邊,茫然地問道:“你說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扁桃體住院的時候都沒查出什麼問題,怎麼還不到兩個禮拜,方叔就突然腦梗了?”


  方奶奶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不是才出院嗎,怎麼突然腦梗了?”


  腦梗不是小事,方老板和方媽不可能隱瞞,方奶奶在傍晚的時候趕到醫院,對大兒子的病情不敢置信。病房裡的住院物品已經擺放整齊,病床上的床單被子全換成了家裡曬足了陽光,柔軟馨香的床品,

方老板仍然躺在床上,他精神不太好,說話吃力,所以盡量不開口,全由方媽在那裡說話。


  方媽在經歷了最初的無措和傷心後,情緒調整過來不少,跟方奶奶描述了一遍發現病情的前前後後,講完又沒好氣說:“就這樣,他說躺著無聊,不肯睡覺,下午還非要玩手機!”


  方奶奶習慣性地想抽人腦袋,看到方老板躺床上,連講話都費勁,隻朝著她們訕笑的模樣,方奶奶蒼老褶皺的手顫了顫,心酸的難以復加。


  從病房裡出來的一路上,方奶奶死死攥著陳兮的手,緊張的情緒通過失控的手勁傳遞給了陳兮,嘴上佯裝輕松地問著話:“你們不用回學校?”


  陳兮說:“我們禮拜一回去。”


  “哦,”頓了頓,方奶奶看著醫院裡不少拎著快餐盒或者自家保溫盒的病人家屬,說,“你們多照顧著點,多問問醫生,不過也別耽誤你們學習,我明天再過來,中午飯我給他們燒,

你們今天也早點回去。”


  今晚方媽陪護,陳兮和方嶽在天黑後回家,家裡還是他們下午離開時的樣子,廚房料理臺上擺著一杯倒滿了水的水杯,陳兮的書還擱在方嶽的臥室床頭櫃上,方嶽下午接到方媽電話後下樓匆忙,筆記本電腦的電源沒拔,電腦蓋還敞著。


  陳兮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網頁查找腦梗相關資料。衛生間裡衝水聲停了,不一會兒方嶽從裡面出來,陳兮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沒多好奇他去幹什麼,她皺著眉,盯著網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幾分鍾後,方嶽返回樓上,走進她房間,陳兮的視線這才離開電腦,落到方嶽身上,方嶽走近,掃了眼電腦屏幕,問道:“研究出了什麼?”


  陳兮搖頭,然後說:“以前阿姨不是經常讓我們幫她百度嗎,她眼睛不舒服,把症狀跟我們說了,讓我們上網幫她查,還有她腱鞘囊腫,看過醫生後還不放心,

讓我們幫她查查是不是腫瘤,我們每次都會跟她說讓她聽醫生的,百度不靠譜。”


  “但你現在也急病亂投醫了。”方嶽像陳兮肚裡的蛔蟲。


  陳兮嘆氣:“想亂投也不知道可以投哪個醫。”


  方嶽沒說什麼,他在陳兮旁邊蹲了下來,抬起她的左腳,看向她腳後跟。


  陳兮這才發現方嶽手裡拿著一支藥膏和一張創可貼,方嶽碰了碰她的腳後跟,陳兮有些火辣辣的疼,她的手松開鼠標,轉動椅子面向方嶽,說:“你真神了,你怎麼知道我擦破皮了?”


  陳兮白天在家一直赤腳,出門時著急,沒回樓上穿襪子,光腳穿球鞋的後果,就是磨破了腳後跟。


  “剛才回來的時候,你走著走著就停了好幾次。”從病房去停車場的路上,她停了兩次,彎腰伸手指戳了戳鞋後跟,後來到了家裡地庫,從停車位走到電梯的那點路,她又停了兩次,戳鞋後跟,擴松磨腳的那個接觸面。


  方嶽擰開藥膏,擠了一粒膏體在手指上,在她腳後跟的破皮處輕輕畫圈,說:“你磨破皮了不知道吭聲?不會路上買個創可貼?”


  “一點小破皮而已,不要緊,”陳兮一下午都在東奔西走,早就磨破皮了,隻是無暇顧及,從醫院出來後,她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一下,才顧得上理會腳後跟的疼痛。


  陳兮說:“不過你眼睛也太利了吧,刑偵學是不是更適合你?”


  “嗯,到時候我打聽一下,看能不能轉專業。”方嶽配合她胡說八道。


  陳兮好笑,等方嶽幫她貼好創可貼,陳兮彎腰,摟住方嶽脖子,下巴依戀地抵在他肩膀。


  方嶽蹲地上,順勢抱住陳兮,溫暖牢靠的大手在她後背上下撫動,視線落在亮著的電腦屏幕上,看著上面一個個關鍵詞匯,陳兮手臂用力,從他身上汲取溫度,也把自己的溫度渡給他。


  兩人無聲默契地安撫了一會兒彼此,等電腦熄屏,

方嶽才開口:“晚上跟我睡?”


  “嗯。”


  方嶽直接將人從椅子上抱起來,不用陳兮雙腳下地,他把她帶進了自己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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