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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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嶽關上副駕車門,面無表情發動車子,迅速離開了場地。


  陳兮怔了怔。


  旁邊的人問:“要報警嗎?”


  陳兮搖頭,她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不用。”


  陳兮覺得這樣也行吧,雖然鬧得難看了一點,但退回到他們原本的位置,這本來就是她最近所希望的。


  可是四肢突然像灌了鉛,沉重地抬都抬不起來,馬勇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說不了。


  到了小區裡,她沒有馬上上樓。陳兮坐到了單元樓前面的那個小廣場臺階上,臺階旁邊立著小區的布告欄,她記得高二的時候,她第一回 晨跑,就是在這裡碰到了方嶽。


  陳兮有些鬧不清自己的想法,現在也算如她所願了,可是她又有點反悔了。


  她抱著膝蓋,覺得自己真挺壞的。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陳兮終於上樓回家,客廳燈火通明,方茉剛關電視機。


  方茉:“你回來的也太晚了吧。


  “很晚了嗎?”陳兮看了眼時間,若無其事說,“還好吧。”


  “我都要上樓睡覺了,”方茉跟著陳兮,迫不及待說,“我一直等你,就想告訴你一個勁爆新聞!”


  陳兮口渴了一晚上,她進廚房找水喝,水壺裡的水緩緩淌進玻璃杯中,陳兮看到垃圾桶裡有一隻空了的奶茶杯,是她今晚沒有喝到的那杯奶茶。


  方茉興奮不已:“我今天差點見著方嶽的女朋友!”


  這句話剛說完,大門突然傳來開鎖聲,方嶽回來了,方茉立刻轉移話題,衝方嶽喊:“你怎麼才回來,晚飯吃了嗎?”


  “嗯。”方嶽把三杯奶茶放到了餐桌,進廚房也要倒水喝。


  陳兮讓開位置,一聲不響繼續喝水,方嶽倒了第二杯,喝完後,他放下杯子,目不斜視地徑自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陳兮回到樓上臥室,拿了換洗衣物洗漱完,回到房間,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後,

她關燈躺了下來。


  今晚月光特別囂張,滿屋亮堂,陳兮睜著眼,盯著夜空中的月亮。


  隔壁臥室,方嶽也靠著窗臺,靜靜地看著月亮。


  今晚夜色格外明亮。


  方嶽看夠了,覺得是時候該睡了,折返回床,走著走著,他看到了那扇小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他手欠了一下,掰了掰門把手。


  門把手是掰不到底的,他已經習慣了門把的旋轉弧度,但這一次,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門把弧度延伸,方嶽的手頓住。


  方嶽屏住呼吸,站了幾秒,他慢慢推開了這扇小門,小門裡隻有月光,床上人影浮動。


  方嶽聽著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低沉,“我是不是早就說過,讓你離我遠點。”


  寂靜半晌,床上的人撐坐起身,和“不速之客”面對著面扆崋。


  “這是我的房間。”陳兮說。


  “嗯,那又怎麼樣。”方嶽慢慢關上身後這扇小門,明亮燈光消失,

現在這個密閉的小空間裡,隻有月光,和他們。


  方嶽大步流星,飛速走向那張床,床上的陳兮一把被子悶頭,藏住自己。


  站著的人扯,躺著的人拽,兩人爭奪同一床夏涼被,被子堅定不移,場上勝負難分。


  方嶽索性隔著被子,捧住被底下的那張小臉。


  他低聲道:“別裝啞巴,說話!”


  第61章


  隨著這聲話落,門窗緊閉的房間裡,隻剩下砰砰不斷的心跳,這裡比汽車影城更加安靜,之前車內聽不分明的聲音,在這裡像接了音響。


  又是那熟悉的撲通——


  撲通——


  這次他們聽清了,紊亂激烈的心跳聲不止是他的,還是她的。


  夏涼被擋不住這份莽撞的躁動,方嶽隔著被子抱著人,努力平復自己橫衝直撞的心緒,他的手勁越來越大,渾身肌肉緊繃,頭昏腦漲,不自知地親吻著被子。


  被子底下空氣越來越稀薄,陳兮覺得自己快要暈死過去,

完全的黑暗中,她感受到了一絲又一絲不屬於她的溫度,在額頭,在鼻尖,在臉頰,又落在嘴唇。


  夏涼被很薄,這觸感真實滾燙。


  陳兮在斷氣之前松了手勁,被子被人掀開了一角,新鮮空氣湧入,很快又被人截斷。


  懵懂的兩個人氣息交織,房中聲音變得雜亂無章,心髒像要撲騰出胸腔,呼吸急促又沉重。


  兩個人都亂了套,陳兮憋紅了臉,方嶽背脊繃得像座土石堅硬的山丘。


  許久,方嶽松開唇舌,依舊隔被抱著人,隻是別開了臉,靜靜平復自己。


  陳兮耳朵蹭著方嶽的頭發,僵硬地望著天花板。


  月光明亮,所以天花板上吸頂燈的形狀照得清清楚楚。


  月色也朦朧,他們誰也看不清對方臉上的具體顏色。


  半晌,陳兮耳朵邊傳來很輕的一聲,“還耍我嗎?”


  氣息傳進了她的耳腔,陳兮一陣耳朵麻痒,耳朵比臉頰還要滾燙。


  她穩定心神,

重整狀態,鎮定說:“你起來。”


  方嶽微微伏起,撐在她面前。


  “要這樣說話?你不是要讓我說嗎?”陳兮仰面對著人。


  方嶽終於離開底下的人,陳兮晚他一步,抱著被子穩穩坐了起來。


  兩人近距離對視,窗外月亮也在寂靜等待。


  陳兮發尾打著卷,垂落在胸前的被子上。她不用組織什麼語言,清淺的聲音像涓涓星河,緩慢清晰地流淌在月光中。


  “你記得董珊珊吧?”陳兮問。


  方嶽沒有問她為什麼提董珊珊,他順從地回答:“記得。”


  董珊珊二十多歲,卻不知道賣|淫是違法的。


  陳兮說著她曾經對方嶽說過的話:“因為聾人聽不見,所以他們對外界信息的獲取是有限的,他們的認知也跟大多數人不同。”


  方嶽給予回應:“是,我知道。”


  “查分那天晚上,我跟我爸視頻了,他想讓我問問方叔,能不能再收養我的弟弟。

”陳兮沒有停頓地把這句話說完。


  這是方嶽所不知道的,陳兮說了那句之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他緩衝時間,方嶽眼波微動,沒有做聲,他知道陳兮還沒說完。


  “我當時拒絕了他,可是我看得出來,他不理解,也不開心,所以第二天我就說要回去,我覺得有些事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陳兮覺得這是一件“小事”,陳爸如同董珊珊,他們並不完全了解世俗倫常,陳爸不是不知感恩,他知道方老板資助了陳兮,所以陳兮以後一定要把方老板當親生長輩一樣孝順。


  現在陳兮高考順利結束,前途一片光明,陳爸就想方老板是否能再行善事,陳言是個好孩子,將來也一樣會孝順他。


  陳兮認為她跟陳爸好好說,陳爸自然就會明白了。


  於是陳兮回到老家,耐心地告訴陳爸為什麼她不願意問方叔這件事,陳爸似乎懂了,陳兮也開心地繼續接聽各種招生辦的電話。


  但陳爸的懂是有限的。


  “我以前跟我爸說過,陳言可以植入人工耳蝸,耳蝸植入的越早越好,因為人的語言功能是有時間限制的,年紀越小的人,植入耳蝸後學說話會更容易,年紀如果太大,他就徹底失去語言能力了。我爸一直記著這事,後來他又問我,不跟方叔提收養陳言的話,能不能提一下借錢。”


  陳兮聽到後,呆怔了片刻,又向陳爸解釋了這事,後來某一天,陳言發高燒,他們把陳言送到了鎮上的診所,在診所裡碰到了會一點手語的人,中老年人聊起天,陳爸聽說外省有對夫妻不孕不育,想收|養|孩子,陳爸有點心動,就跟陳兮提了提,陳爸一直掛心陳言的人工耳蝸,陳兮隻能再三保證,她會在陳言長大前,讓他植入人工耳蝸的。


  陳爸再無知也不會隨便把孩子送給陌生人,他隻是忍不住有點動搖,陳兮清楚這一點,但她也越來越深刻地意識到,她的家庭,

存在著不可忽視的隱患,就像那部法國電影《洞》,準備越獄的囚犯們本身就是隱患。


  他們信任著彼此,以為可以成功越獄,卻忘了會犯罪的人本身的信任值就是微小的,所以他們最後被同伴出賣,獄警早已獲知消息,在牢房外守株待兔。


  陳兮記得從前方茉舉過例子,說方家幫助過一對老實巴交的夫妻,夫妻倆貧窮,孩子乖巧懂事,方老板出資讓兩個孩子讀書,結果來年,這對夫妻又懷上了第三個孩子,他們又想向方家借奶粉錢。


  這讓陳兮想到了陳爸,人的“貪欲”或許是無止盡的,她忘了她的家庭存在著隱患,她還不能隨心所欲,否則說不定哪一天,她的獄警也會守株待兔。


  陳兮以前從不因為自己的家庭而自卑,她的父母弟弟是殘障人士,她的家隻能簡單維持溫飽,但她相信隻要她努力往前衝,將來別人有的,她家也會有。


  她沮喪的時候想到這個夢想,

就能再次打起精神,朝氣蓬勃地迎接明天的太陽。


  但她聞著劣質的沐浴露香味,想到清新淡雅的雪松香,她突然就感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自卑。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難道要說,我爸是這樣的人,他還想讓方叔收養陳言,所以我們算了吧。”


  陳兮難以啟齒,她閱歷太少,還不懂要怎樣用更成熟的方式去處理這段她想要暫停的關系。


  方嶽一直沉默聽著,任由陳兮一鼓作氣將話說完。陳兮在對話開始先提董珊珊,這是她對陳爸的維護,她不想讓他太過看輕她的父親。


  陳兮的手藏在被子裡,方嶽隻能隔著被子,握住她曲起的膝蓋。陳兮看了眼他的手,他的手大而有力,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溫度。


  “我跟你爸相處過,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記不記得有一回大清早,你下山去給我買蚊帳?當時我擔心你一個人走山路,你爸不理解這有什麼可擔心的。

”方嶽慢條斯理道,“現在你說了,我也知道了,陳兮,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想得這麼簡單?”陳兮輕聲問。


  “有多復雜?”聽著陳兮這樣一句疑問,方嶽怕她又出爾反爾,他脫口而出,“談戀愛又不是結婚,你為什麼要顧慮這麼多?”


  陳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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