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丁梓妍看見喻嗔那一刻臉色就僵住了,聽見她們議論聲,起初臉色很難看,可是隨即聽到“柏正”整個名字緩和了許多。
柏正並不是個看重容貌的人。
隻有她知道,柏正甚至不太喜歡長得太漂亮的人。
丁梓妍忍不住,又看了看喻嗔,越看越眼熟。
終於,靈光一閃,她想起了這個女孩是誰。是昨晚柏正他們笑過那個女孩,即便那晚喻嗔穿得特別醜,可是丁梓妍一看見她,就升起了危機感。
晚自習下課已經十點鍾。
喻嗔覺得難熬極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體校晚自習這樣吵,她身後的鬥地主三人組牌都快飛到她面前了。
桑桑化完妝,開始摸出手機網聊。
班上還有一大半人時不時看喻嗔,喻嗔沒有事做,低頭寫了一個晚上的舊練習冊。
桑桑抽空看了眼,驚嘆道:“學霸啊?”
喻嗔還沒回答,
她又說:“我想什麼呢,學霸怎麼會來我們學校。跳遠、跑步、兵乓球、體操,你擅長哪個?”喻嗔輕聲回答她:“……都不太會。”
桑桑:“哦。”比她還學渣啊,那就考不上大學了。
放學鈴還沒響,一群學生已經陸陸續續走出去。
有人突然說:“柏正他們來了。”
這句話像個驚雷,原本班主任廖羽都制不住的學生們,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下意識看向第二排的丁梓妍。
丁梓妍矜持地微抬下巴,她化了個淡妝,看起來精致不少。
柏正靠門口,問丁梓妍:“慶功宴去不去?”
女生們投向丁梓妍的目光帶著豔羨。
憋屈了一晚上的丁梓妍終於揚眉吐氣,她知道不能一下子答應,猶豫地道:“這麼晚出去不太安全吧?”
柏正還沒說話,喬輝因為丁梓妍的拿喬噴笑出聲。
喬輝心想:我他.媽服氣,昨晚半夜買醉喊救命的不知道是誰,現在裝什麼清高呢?
柏正掃喬輝一眼,
喬輝立馬閉嘴。柏正漫不經心說:“我耐心有限。”
丁梓妍心裡一慌,但是轉眼又想到班上還有這麼多人呢。都知道她前不久背地裡說過拒絕嫌棄柏正的話,而且柏少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帶著幾分傲慢,現在去簡直打臉。
丁梓妍:“我不去了。”
柏正無所謂地笑了下,轉身就走。
沒成想喬輝眼睛一亮,熱情地對教室裡面喊道:“大美人妹妹,你去不去啊?哥哥們帶你去玩。”
柏正腳步頓住。
他回頭,在教室後排,一地雜亂的撲克牌中,有個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看著他的少女。
喬輝見她漂亮又討喜,讓人忍不住跟著她彎眼睛。
喬輝心中更歡喜,看出大美人挺親近正哥,於是擠眉弄眼道:“正哥請客‘慶功宴’,很好玩很安全的。來不來啊?給正哥一個面子唄。”
喻嗔認為,會在災區廢墟堆裡刨人的恩人,人品怎麼都有保障,他們雖然表面兇一點,可是都是很好的人。
她從家鄉帶來的禮物也沒送出去。想到這裡,喻嗔背上書包,蹬蹬蹬跑過去,笑眯眯點頭:“好呀。”
她仰頭看柏正。
竟然有慶功宴,恩人好厲害。
她崇拜的眼神讓柏正嗤笑了一聲,他率先走出去。
丁梓妍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她愣在原地,隱隱聽見周圍女生捂唇輕笑。她雖然沒聽見她們說什麼,可是總覺得她們在說自己,丁梓妍咬住唇,心裡恨極。
學校外面,停了七八輛炫酷的摩託車。
所有少年帶上頭盔。
喻嗔背著書包站在原地。
喬輝說:“你帶帶她唄正哥。”
柏正扣好頭盔,黑色頭盔下,他掃一眼喻嗔:“什麼貨色,也配上我的車?誰喊她去的誰帶。”
這話一出,喻嗔再傻也明白了柏正濃烈的厭惡之意。
柏正的刻薄言辭讓她卻步站在原地。
大家看著嬌嬌.小小衣著單薄的姑娘,第一次覺得正哥說話不厚道。什麼貨色?喻嗔比丁梓妍漂亮多了好麼?
為什麼柏正能讓丁梓妍那種拿喬的女生上車,可是卻羞辱喻嗔?
喬輝怕小姑娘難過,連忙說:“妹妹過來,輝哥載你。咱們騎慢點啊。”
喻嗔點點頭,坐上喬輝的車。
夜色裡少女長睫柔和,看著稚嫩乖巧,喬輝心軟極了:“我頭盔給你戴,不嫌棄吧?”
喻嗔搖搖頭:“謝謝你。”
“哎,坐穩了。”
柏正嚼著口香糖,發動車子。
安靜的夜,他聽見了身後那輛車喬輝粗嘎笑得像個二傻子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啊?”
少女回答說:“喻嗔,比喻的喻,嗔怒的嗔。”
喬輝想不起“嗔怒”是哪兩個字兒,但不影響他一個勁兒誇人名字好聽。
喻嗔便笑。
喬輝逗她:“跟我們出去不怕啊,把你賣了怎麼辦。”
喻嗔說:“不怕,有柏正呢。”
她說這話自然又認真,搞得大家都愣了愣。
柏正沒注意捏了一下手剎,車速慢了一瞬。他猛按喇叭,尖銳刺耳的聲音打斷了後面的談話:“煩不煩,
安靜點!”恩人不讓她說話,這句話以後,喬輝再問什麼,喻嗔便不回答了。
喬輝心想,喻嗔還真喜歡正哥啊,這麼聽他的話。
車子在一家娛樂會所停下。
喻嗔看見會所名字,三個花裡胡哨的大字——“慶功宴”。
喻嗔難免有些驚訝:“原來不是那個慶功宴的意思啊。”
柏正嗤笑:“是小學生就回家喝奶,不然一會兒別哭。”
斑斓的光打碎盛在喻嗔眼裡。
柏正聽見她認真說:“我不會哭的,我快十七了。”
說真的,這話在別人說來智障,可她身上隻看得見熱烈的真摯。好像覺得柏正說什麼都應該認真回答。
柏正看著她眼睛,湿漉漉的杏眼,說不定還真哭起來好看。他沒見過這樣的少女,像張脆弱的白紙,可是轉眼又折疊成努力撲騰的紙蝶。
柏正厭惡這份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純然,簡直和他那個偽君子窮表兄一模一樣。
柏正意味不明看一眼喻嗔,彎了彎唇:“成啊,
那就來。”搞不死偽君子,這妞兒自己送上門,他手痒得很。
柏正輕輕松松將她拽到門邊,故意曲解她意思。
“會所有個規矩,第一回進去的人要脫一件衣服。不是玩得起嗎?脫啊。”
喻嗔微微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柏正不耐煩道:“要進去就脫,別浪費時間。”
喬輝皺眉,明明沒有這樣的規矩。他剛想上前,被龐書榮一把拉住,龐書榮嘆息一聲,小聲說:“你還沒看明白麼,正哥故意為難她,不讓她進去。別過去了,柏少什麼脾氣你不了解?瘋起來誰也拉不住。”
喬輝隻能站在原地。
喻嗔想了想,輕聲問柏正:“那我在外面等你們可以嗎?”
小聲的請求,明明該怯弱,卻不但沒有半點退卻之色,反而也沒絲毫對他的埋怨。
柏正莫名有些煩躁。
“你要等就等。”
柏正扔了口香糖,頭也沒回走進會所。龐書榮沒辦法,隻能把喬輝也拉了進去。
秋天已經很冷了,尤其是這樣的夜晚。會所前時不時有名車開過來,喻嗔說不害怕是假的。
可是她對T市不熟悉,找不到回去的路,她左右看看,發現這附近根本不能坐車。
片刻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恩人會是這樣一個人。她抱住膝蓋躲進牆後死角,這裡對於她來說會安全許多。
第50章 小鳳凰
柏正似乎也不習慣和人說這些。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起那個卑鄙的吻,目光忍不住緩和許多。
盡管是他搶來的東西,可也許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得到的東西了。
喻嗔根本睡不著,她擔憂奶奶,一會兒不安地睜開眼睛,看看喻燃又閉上眼睛。
一旁的喻燃眉頭微蹙,最後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妹妹。
你煩不煩啊,挨著就挨著,能不能不要動來動去。
喻燃猶豫幾秒鍾,伸出一隻手,把她小腦袋往旁邊推。
待一邊兒去。
被哥哥嫌棄,喻嗔眨眨眼睛,老老實實坐端正。
徐學民捂住嘴,低低咳了一聲,掩飾自己想笑的感覺。身邊柏少在喻燃推喻嗔那一刻,下意識想站起來,他身子微微動了動,最後忍耐地坐了回去。
徐學民心想,如果這時候能給柏少一個畫外音,他肯定想說,喻燃不讓你靠,你靠著我好了,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可惜他家柏少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三個小時以後,飛機在S市降落。
一行人下了飛機,還得坐車去漣水鎮的醫院。
徐學民調好導航,親自開車,送他們回去。
柏正坐在前排,喻嗔和哥哥坐在後排。喻嗔焦慮不安,越靠近漣水鎮,這樣的感覺越明顯,她怕自己到的時候,聽到不好的消息。
喻燃始終維持著那個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他什麼心情。
夜已深,回到闊別一年的漣水,即便在黑夜裡,喻嗔也感覺到故鄉變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河流,以前每家每戶房子挨著河流建,現在一些板房還沒拆除,有幾家新的小樓在黑夜裡看不真切。
路上安安靜靜,房子裡面亮著燈。
終於到了醫院,喻嗔和哥哥下車。
她回頭,對徐學民鞠了一躬:“謝謝您。”
喻嗔頓了頓,看向柏正,輕聲道:“也謝謝你,柏正。”
柏正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得到她的感謝。她曾經傻乎乎追著他跑的時候,也是這樣真誠而輕和。
他心裡忍不住柔軟下來:“不用謝,你去醫院吧。”
喻嗔和喻燃連忙往醫院跑。
徐學民看一眼柏少,道:“小姑娘吃軟不吃硬。”
柏少這一身骨頭太硬了,脾氣也又臭又硬,怪不得人家討厭。
柏正頓了頓,抿住雙唇。
*
萬姝茗對一雙兒女招招手:“過來看看奶奶。”
喻嗔連忙走過去,床上的老人頭發銀白,她閉著眼睛,眼窩凹陷,臉色蒼白,十分虛弱。
老人家似有所覺,睜開渾濁的眼,看著孫兒孫女,眼中多了幾分色彩。
“阿燃,嗔寶。”
“奶奶!”喻嗔眼中含著淚,
握住老人家枯瘦的手。喻燃慢慢在老人身邊蹲下,握住她另一隻手,他嗓音低沉:“奶奶。”奶奶笑了,眼神慈祥和藹。她看看喻燃:“阿燃是大小伙子了,長得真俊,比你爺爺年輕時候還好看。”
喻燃沒說話,握緊了老人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