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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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兒買房子幹嗎?」


 


「離高爾夫球場近。」


 


得,我就是腦子有坑才會問這種問題。


 


走了不過十分鍾,我們就到了他這棟外形看起來還算雅致的別墅外。


 


他娘的他房門還是什麼聽都沒聽過的語音識別鎖。


 


「你閃開點。」


 


輸入所謂語音密碼時,他還不忘把我撵到一邊。


 


「怎麼的你還有什麼值錢寶貝怕我卷走了?」


 


翻著白眼說完這句話後,我被他丟進了門,然後頓時噤了聲。


 


「你別告訴我這是前年拍賣的那個成化鬥彩蓮紋碗。」我指著他架子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手指微微發抖。


 


「果然就得跟識貨的人才能說得來。」


 


他倒了杯茶,悠悠品了一口,倚在沙發邊看著我四處大驚小怪。


 


即使明知我此時想必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

可面對如此珍奇的收藏,這見到親祖宗一般的激動實在難以壓抑。


 


他餐桌上放著一疊 A4 紙,上面依稀還有不少勾畫和批注,我不經意掃了一眼題目,頓感萬分意外。


 


《魏晉南北朝審美演進與當代傳承研究》


 


我的論文。


 


我偷偷瞟一眼鄒疏鴻,他似乎還未發覺,我便轉過身,走到一個雕塑後,翻看起了他的批注。


 


他忽然覺察到了不對,朝我走來。我趕忙加緊又讀了幾段,然後趕忙將其藏到了身後。


 


「你看到什麼了?」


 


「我自己的論文你不能不許我看吧?」


 


他辯白道:「那是上次有朋友來丟在這兒的,跟我沒關系。」


 


「認識四年了,我還不認識你的字?」


 


「你先還給我。」


 


然而我繞來繞去,

偏沒能讓他如願。他便步步緊逼,直到我已經退到了雕塑後狹小的角落裡,靠著牆。


 


「你要是再搶就是耍流氓了。」我警告道。


 


他扶了扶額:「今天先開始耍流氓的可不是我。」


 


「你明明就喜歡,還偏不承認。」


 


我懶得與他多繞彎子,直截了當地指出來。


 


不料我說完這句,他忽然愣住了,接著蹙著眉又低聲自言自語般重復了一遍。


 


趁他走神的當口,我溜了出去,果斷「噔噔噔」上了樓,隨便找了個帶獨立衛浴的房間鑽進去,鎖上門。


 


門鎖「咔」得一聲關上時,我摸了摸快速跳動的心髒,舒了口氣。


 


反正都已經欠著了,債多也不壓身,左右來日都要給這資本家做牛做馬——睡覺!


 


這房間大而寬敞,還帶著一個露臺。


 


暗色的絲質床單滑溜溜的,觸手生涼。我坐到床邊試了試,霎時覺得仿佛要舒服得融化了一般。


 


我不會瞎闖到主臥了吧?房門恰好被輕輕叩響,我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問道:「這誰房間?」


 


對方安靜了幾秒後答道:「算了,你就留著吧。」


 


原本因是長這麼大第一次在外人家留宿,尤其對方還是個成年男人,我還是多少有些忐忑。


 


反復檢查了門鎖窗戶,又確保手機電量充足,卻在洗完澡挨上那棉花糖一樣的大床時,瞬間將顧慮拋卻了十之八九。


 


哪怕鄒疏鴻真要拿我喂狗,也先睡好這一覺再說吧。


 


腦海中回想著今天在這房子裡看到的那一個個倩影,我滿意地咂了咂嘴,一夜酣眠。


 


?


 


【六】


 


翌日起床下樓,我是被那一陣香氣勾去的。


 


鄒疏鴻系著圍裙,將幾個碟子放上餐桌的間隙抬眼瞥我一眼,並沒有說話。


 


我本要上前幫他端幾個,手卻被他拍開:「坐著去。」


 


連幾個盤子都要心疼,葛朗臺本人,鑑定完畢。


 


我翻個白眼坐到餐桌邊,杵著下巴瞅一眼他被晨光鑲了一道邊的背影,然後研究起旁邊架子上的玉角杯是不是真品。


 


顏色繽紛、散發著清香的果盤,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晶瑩透明、剝好殼的鮮蝦與切好邊的全麥吐司等等八九樣上了桌,我卻連動叉子的勇氣都無分毫,皺了皺眉:「你一頓早餐有必要搞這麼麻煩?」


 


「Have breakfast like a king,沒聽過?」他將最後一樣擺上桌,朝我側過身:「幫我解下圍裙。」


 


有手系你自己不會動手解?


 


「而且平時工作忙,

不會這樣。」他折起圍裙放起來,洗了洗手,給自己倒了杯水。


 


「那你今天是——算了別說了。」


 


他涮過杯子,坐了下來:「跟你炫富。」


 


我深呼吸一口,暗罵自己不動腦子:「你一個二十三的老男人,除了能嘚瑟投胎投得好,就沒有其他能說的?」


 


「本碩都是 qs 排名前五,雙學位,有獎學金。哦,對,我還是別跟你說法語,怕你愛上我。」


 


他含笑看著我驚訝的表情,將一顆藍莓丟進嘴裡:「還要不要接著說下去?」


 


短短幾十秒經受了太大打擊,我低下頭瞟向一邊,小聲嘀咕:「雙學位怎麼了,誰還沒個輔修……」


 


看我這樣挫敗,他顯然心情一片愉悅,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食物,又仿佛不經意地說起:「昨晚在我床上睡得不錯?


 


「什麼東西?!」這句話比先前的震撼力還要強了不少。


 


我驚得站起身,因過猛大腿撞在桌沿上,卻都顧不得疼:「是你說讓我留著的!」


 


或許是因為見慣了大場面,他連面色都沒變一下,叉了一顆草莓放到我碟子裡:「我有否認這句話麼?」


 


想起昨晚自己蓋著那絲滑的被單,我頓時窘迫得隻想原地去世:「你床單枕頭這些折個價我賠。」


 


「這可不便宜,你拿什麼賠。」


 


「我可著勁給你們賣命還不成嗎。」


 


鄒疏鴻站起身來,走到我背後,輕搭著我肩膀把我按回到座位上:「別忘了你是籤了合同的。換言之,穆琳小姐,你人都是我家的,」


 


回到位置前,他又拍拍我肩膀:「保養好身體健健康康地工作,我多剝削你幾年。」


 


那天到家後,

我找出先前淘寶 9 塊 9 買的成化鬥彩雞缸杯同款,撫摸著那粗糙的釉面,仍是一陣心滿意足。


 


「真好看。」


 


劇本放在一邊,我凝視了它幾秒,嘆了口氣,探了探,翻開,拿了支筆讀了起來。


 


距離開拍還有大約四個半月的時間,在此期間,我作為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並無什麼特別的事宜。除了宋宜安排的每天一上午的表演課,其餘時間基本可以自行規劃。


 


雖然宋宜十分貼心地找機會讓我與她先前帶過的藝人見面討教,也時不時帶我去些片場現場觀摩,可半個多月過去,雖然臺詞已經牢記,我卻始終覺得似乎自己與劇本、與角色之間始終有著隔閡。


 


就仿佛是在博物館內欣賞那些美輪美奂的展品時,自己總是不由自主被吸引而靠近,卻在凝神想再看得仔細一些時,鼻尖卻碰到了厚厚的玻璃,

隻得在周圍轉著角度去努力看,卻仍是多少徒勞。


 


沒想到,羅知晏卻主動聯系了我。


 


他通過經紀人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用私人的微信申請加我為好友,我又一直沒有什麼「圈內的朋友」,便不假思索地通過了。


 


當他問我是否有空一起交流下心得、對戲時,我第一反應是遲疑。


 


即便我原本是個常年隻關注歷史學界動態的「書呆子」,可對娛樂圈的事情,也並非全然不知。為B險起見,我還是先果斷去找了宋宜。


 


「這倒也是正常做法吧。」她看著我微信的消息,沉吟片刻道:「你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姑娘,他反倒是近兩年熱度不低,肯定更不願意傳出什麼緋聞。他經紀人先前也是先聯系過我的,目前看應該沒什麼問題。」


 


得到她的首肯後,我方才放了些心,臨走時忽然想起先前與鄒疏鴻出去,

便問道:「宜姐你知道隱蘭居麼?」


 


「別跟我說是鄒董兒子帶你去的。」金牌經紀人果然洞察了得。


 


我眼看瞞不過,便隻得承認。


 


「私密性足夠好,工作人員都是籤了保密協議的。」她用小勺攪了攪手中的咖啡:「但是我得提醒你,你現在跟了我,年紀又還小,於公於私我都絕對不願意你走上什麼別的路。疏鴻這孩子我也算看著長大,人看起來也正直,但上邊那些事誰都不敢打保證。你正常交往可以,但要是真上了什麼套我都救不了你,被人騙了也沒辦法。」


 


我點頭答應,在回去路上試圖回想著與鄒疏鴻相處的細節。


 


雖說他是很欠教訓,但落到事實上,似乎也是個靠得住的正派人……吧。


 


況且,能得到黃慕所贈的紫砂壺、以收藏古物為志趣的人,

想來應該不會是壞人。


 


當然,在幾年後回憶起自己當初是如何從討厭到一步步愛上他時,想起那些點滴才突然發現,鄒疏鴻根本不是人,他就是隻狗。


 


先說回眼下。


 


我下樓準備去乘地鐵回家,在路過停車場的出口時,身後一輛車衝我按了按喇叭。我以為是擋了別人的路趕忙躲到一邊,回過頭才見是鄒疏鴻與他那輛騷包的跑車。


 


「有一個私人收藏的展,去不去。」


 


「不去,有事。」


 


「沒有。」


 


「沒有,但我得跟你保持距離。」


 


「你連我床都睡過了。」一聽這句,我立刻成了被點燃的炮仗:「姓鄒的你想幹嘛!」


 


「我沒伴,你權當幫個忙,算抵一次債。」


 


「宋宜姐說了讓我早些回家!」他打開車門下了車,直接拿過我手上的帆布袋,

往副駕駛一丟:「放心吧小妹妹,我跟你班主任請假。」


 


「不是,像你這樣的富二代還擔心約不到人?你隨便卸一隻表,甭管幾次不都得有人上趕著去,又來煩我幹嘛。給自己也添堵。」


 


我皺著眉頭看向右側窗外,抱怨道。


 


「我是這麼隨便的人?」


 


聽他這麼一說,我腦海中莫名回響起他先前那句話,便復述了出來:「『記住了小混蛋,再這麼幹我直接把你洗刷幹淨安排掉』,是不是你原話。」


 


「看這情形是記住了,不錯。」


 


「那還不承認。」


 


正好此時走在了沒什麼車的郊外小路,這個神經病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面對我。我也一抱胳膊,揚起下巴,擺著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對著他。


 


誰料他突傾身過來,

一隻胳膊肘支在我頭右上方,距我隻有咫尺近,左手拇指和食指抬起我下巴,使我與他對視。


 


「你又犯什麼病了?」他凝視著我,輕輕開口:「寶貝兒,我什麼時候這樣對過別人?」


 


而在我呆住大腦一片空白時,他則朗聲笑著坐回原位,松了松領口:「照鏡子看看你自己臉紅成什麼樣了。」


 


我伸手照著他胳膊狠狠一拳,接著探頭從後視鏡看:果然,我臉頰紅得滴血一般。


 


笑夠了,他才正色道:「今天帶你主要是因為這次展品特殊。那位先生是家父故交,前不久花重金購得一件據說是唐憲宗時宮中所用的金銀平脫銅鏡,還有人在傳甚至是杜秋娘的舊物,所以想來值得花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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