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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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他真急了。


 


番外:大魔


我是天地孕育的魔胎,是世間之惡所沉澱的果。


 


但我仍掙不脫生靈權柄的枷鎖。


 


我對於衛歌的遊歷已然生厭,而夢中為惡,那也都是虛假的;我看她終日播種御魔,背負起世間萬般因果,更是恨鐵不成鋼。


 


治標不治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難道就沒有人在遭受苦難了?


 


我很想罵她偽善。


 


但平心而論,她和天神終歸是不同的。


 


單憑她背著那麼重的因果,連太上都接不下的因果,就難以想象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每天面色平和地行走於世的。


 


她也辛苦,世人也辛苦,我看著也辛苦。所以我說,不如所有人都S翹翹,這樣就皆大歡喜了。


 


我想擺脫衛歌,去尋找我自己的自在和道。


 


我與她,

終歸道不同。


 


可生靈權柄SS纏繞著我,我與她的那一縷因果之線上,更是層疊著數不盡的因果。


 


除非我SS她,打散她的權柄,隻要締約者一方S去,契約自然無效。


 


可衛歌如今的一劍,連主戰的天生神靈,天宮之主都接不下,我又與她魂共一處,實在是難以做到。


 


正如她所說,正如當初在神魔之井,若我要害她性命,她絕不容許。


 


到時候,她怕是要因我背約,反過來S我了。


 


她一直是會算賬的,這我十分清楚。


 


說起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她。


 


她並非真的是青帝轉世,當初她掉下神魔之井,我看得一清二楚,她身上哪來的什麼青帝殘魂?要真有,還能瞞過我?


 


反而是昔年青帝隕落時,一縷殘魂順著鎮壓我的因果,

落在石碑上,消磨了我萬載戾氣與惡念。在衛歌囚於井下時,那縷殘魂主動選擇了她。


 


說來可笑,蒼玄或許真的迎回了唯一的一個轉世。


 


卻在貶下一個凡人後,永遠錯失了昔年的同門師姐。


 


不,或許他早就迎不回她了。


 


衛歌不是她。


 


番外:六欲


 


現實中的衛歌,分明是個人,卻比天神還絕情絕欲。


 


或許是因為蒼玄耽於情愛,懈怠了責任,所以她如今始終淡漠著性情,專心扶持人道。


 


同行許久,作為一個魔,連他都動了欲,她卻未曾動情。


 


魔是不屑談情的,對魔來說,一切都是最露骨的東西。


 


偷看她換衣服,那就是眼欲;不許她提蒼玄或是人界的亡夫,那是佔有欲;想佔她的便宜有肌膚之親,那就是身欲;想要她關注自己認可自己,

那就是意欲。


 


但待在她的身邊,那就是六欲皆不得完滿。


 


看到一半,雜草灌木就瘋長,把他埋得嚴嚴實實;不許她提亡夫和過往,她難道會聽他的?想要碰她,哪來的機會?想要她認可自己關注自己?他絕不會為了幾句贊美就討好她!


 


逐漸地,左均也沒那麼想跑了。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對魔對人對神都是一樣的。


 


所以左均隻能在夢中打打擦邊球,反正當初約好了是不亂她修為不傷她性命隨便為惡,那我看你兩眼,摸你兩下,你難道就不能修行了?


 


偏生醒來後,左均想奚落她,反正這種事他也不會吃虧!


 


但隻等來一雙冰冷的眼和一句冰冷的話。


 


「你的惡,越來越上不得臺面了。」


 


左均冷笑:「對你就是上不得臺面?」


 


「一開始,

你說的是,因為世間無絕對的公正,於是你要S光所有人,實現真正的公平。姑且不論你的歪理正不正確,起碼也算得上心懷天下。


 


「如今,你卻連一夢黃粱也貪,貪的還是如此肉欲的惡。即使是一個凡人,一個七老八十的老棍,說不得也能做到。」


 


左均被說中痛處,就轉移話題,偷換概念:「我淫的可是青帝!世間有哪個生靈能像我一樣做到?」


 


衛歌不再爭論了,拍了拍衣擺,接著上路。


 


無言往往是她最大的輕蔑。


 


於是左均急了:「你就是難為情!你就是不敢面對我!想激我下次不要這樣!我偏不!我不上當!」


 


衛歌還是不理他,大有隨你便的意思。


 


「我可不是貪圖你的身子!


 


「我可不是找理由下次繼續!


 


「喂!你說話啊!


 


然後就是冷戰。


 


可過了兩天倒是他先憋不住了:「你快跟我說句話!我下次不這麼幹了行不行!」


 


衛歌這才理他:「無所謂。」


 


「反正夢中,都是假的。」


 


左均嘴角翹起:「你分明是也惦記我!」


 


衛歌又不說話了。


 


「喂?你不是又要當兩天的悶葫蘆吧?你說句話啊!」


 


衛歌這才轉頭理他,除了那股一如既往的冷漠外,眼中的寂寥幾乎讓左均打了個寒戰。


 


她留下了一句宛如夢囈的話。


 


「如今,隻有在夢裡,我才能感到自己曾是一個凡人了。」


 


番外:再涉


 


不知過了多久。


 


衛歌在這面牆上摸了摸,被左均打掉了她的手。


 


這是她曾經的居所,

百年過去,這老宅換了不知多少戶人家。不過因著在大城裡地段頂好的位置,修繕得當,一直是達官貴人鍾愛的宅子。


 


「喂,你要真喜歡,我給你買下來好了。」左均試探著道。


 


「算了。」衛歌轉頭要離去。


 


「你看你這麼些年,樹也種差不多了,人界靈氣也濃鬱了,修仙宗門林立,你還有什麼好走的?」左均有點後悔習慣性打她那一下斷了她難得的念頭。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事做多了,經歷的歲月多了,她隻會離凡塵越來越遠,離天宮越來越近。


 


可這人一開始分明隻是一個凡人,她也一直不想成為天神,卻逐漸事與願違。


 


「怎麼樣?人界已經初成氣候,孩子不可能永遠跟在母親身後,你還想做到什麼地步?整日逆天而行,今天救這個,明天救那個,人族什麼時候才能離了仙神?


 


「唉。」衛歌難得嘆了口氣,這是這個魔最打動她心的時候。


 


「等這修仙界何時背離了你傳授功法、培植靈氣的時候,才是你整頓他們的時候,不是嗎?


 


「否則你為什麼不像太古青帝那樣?S至無魔可S,無妖敢犯,這樣人族就能永遠在你的搖籃裡了。」


 


「你說服我了。」衛歌拍了拍牆。


 


她眼角餘光看見左均蹦了三尺高。


 


「你再說一遍?」


 


「你說服我了。」她知曉是左均頭一回被認可,所以愛聽,於是耐著性子重復了一遍。


 


夢做得多了,對這夢中的變數、唯一的一份情欲與人性,她還是可以寬容一分的。


 


「再——說一遍?」


 


衛歌轉頭就走,房子也不要了。


 


「哎!

喂!不說了!不說了行了吧?


 


「買宅子?買宅子怎麼樣?有錢!當然有錢!這一路上我眛下來的銀子,山匪身上的值錢玩意兒,都在我這兒呢!


 


「啊?沒有!我沒昧銀子啊!你聽錯了!」


 


番外:紅塵


 


背負著諸般因果,在這些因果的主人S去,因果消散之前,她都不可能突破太上。


 


劍的因果越輕,她的實力越強。


 


在一個地方住下來後,不再怎麼動用法力,各地的宗門自己庇佑一方,逐漸也沒有人向青帝祈禱了。


 


雖然她仍然能聞見香火,大多都是求子、保佑、祈福之類她無能為力的事情,逐漸祈禱聲也遠去了。


 


於是每日就是曬些谷子,今日出城還帶了一大籮筐的榆錢回來,估計能吃好幾天。


 


左均整日遊手好闲,坑蒙拐騙。衛歌與他約法三章,

出門可以,坑蒙拐騙也可以,但隻許整貪官汙吏、地痞惡霸之類的人。


 


不過恰好他也最喜歡吸食那些惡人的憎恨。


 


左均回來時,看見她又在洗綠油油的東西,不由問道:「這是午飯?幹吃菜啊?」


 


衛歌甩了甩葉子上的水:「榆錢可以燉豆腐湯,就著榆錢窩頭吃;晚上還能拿來煮面。」


 


「我說姐姐,我早上不是還交了你幾十兩的伙食費?」左均歪著嘴道。


 


「這是初春才吃得到的味道,其他的你日日都能吃到。」衛歌默然一陣,才回答。


 


這還是她曾經的丈夫告訴她的。那時軍中沒什麼好吃的,恰巧遇上了一片榆錢,雖然煮粥分下去每個人就嘗了幾口,但可比幹糧硬馍好吃多了。


 


「又是什麼陳芝麻爛谷子的美好回憶?」左均陰沉問道。


 


每當她記起什麼,

就總是會沉默一陣。但既然是他不知道的東西,又不像她做郡主時會知道的知識,左不過就是那兩個男人告訴她的。


 


「隻是想試試。」


 


左均耐著他的本性待在老城舊院,雖然他不說,衛歌也不敢點破怕他急,但其實這世上對她好的人就隻有他了。


 


而且他嘴上叫囂著自己是大魔是色鬼隻是圖個欲望,但真的相處起來,一下就看出是這魔純嘴硬。


 


所以衛歌如今對他也總是很寬容的,能多說幾句話就多說幾句。


 


許是從前被關瘋了,現在的左均話多又怕冷場,說是要出門耍耍,但其實都是因著衛歌自己要出去,他又故意充好漢,一副「我才不是隻能跟著你沒處去」的樣子,自己給自己找別扭。


 


「那你難道真的相信自己是青帝轉世?」魔帝問道。


 


「-「」「不許試!」左均急了,

作勢要把那榆錢扔了。


 


他娘的這輩子她就守著她那亡夫過日子去吧!就因為他真心待她?左不過是個短命鬼!


 


衛歌攥住了他的手。


 


「隻不過是道菜罷了。」


 


左均架不住她主動碰他,假作扭捏,實則享受,一來二去,就是不肯松手,巴不得她多攥自己一會兒。


 


「來,我教你做。」衛歌拉他過來邊上。


 


「才不!我堂堂大魔!學這種東西?我丟光我的臉!」左均一邊叫囂,一邊順著她的力道,一屁股坐她邊上了。


 


離得近剛好偷摸打量她!


 


「這些留一點腌著,可以做個腌菜,早上就著白粥,能吃上好一陣子,把春天的味道留得久些。」


 


她教著,他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就盯著美人薄唇輕啟,垂涎欲滴。


 


衛歌嘆了口氣,

拿簸箕對著他頭頂打了一下。


 


「哎!」


 


「你嫌棄著我念舊,我來教你,你又不聽?」衛歌問道。


 


「聽聽聽,你接著說。」左均手肘頂住膝蓋,手掌託著下巴,嘴角玩味地笑,讓她繼續說。


 


衛歌便不再管他學不學了,反正他大概是不會做這麼「跌份」的事,但既然在聽,她便繼續教。


 


等她說完,要上手實操去,左均大了膽子撲倒她,陰惻惻地笑:「你要教,我可以聽,但是我可是魔,你教一個魔做什麼『榆錢窩頭』,不覺得荒謬嗎?」


 


「我的榆錢。」看著地上的簸箕和一地的榆錢,她的面前出現了一柄枯藤老劍。


 


左均眼皮一跳語如連珠:「咱各退一步,你忘了你的榆錢,等會兒我給你洗了做成窩頭。」


 


或許是左均承諾的退讓真的如此動人,真的值得她也退讓一步。


 


或許隻是左均值得罷了,值得讓她寄託他的七情六欲。


 


但悠悠長夢,他什麼沒做過了?


 


是以她恍惚一刻,竟也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真了。


 


「這可不是夢啊,就為了你的破道,壓抑了這麼多年人性,你不會真要做個泥人吧?」左均涼涼地給她提了個醒。


 


她順從的偏開頭,小聲道:「我的榆錢。」


 


「我做,我做完就做。」左均笑眯眯地道。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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