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要真心相愛的兩個人通過系統的檢驗，就能活下去。】
相戀四年的男友。
在我的目光下，走向了另一個女孩。
1
一覺醒來時，滿眼都是白茫茫的雪。
我沒記錯的話，我昨夜入睡的時間是公元 2024 年 6 月 7 日。
電視機不知被誰打開，循環播放著機械女聲：
【2024 年 6 月 8 日 0 時，愛神系統已攻略人類世界。】
【為貫徹人道主義精神，系統宣布。】
【真心相愛的兩個人，隻要通過系統的檢驗，就能活下去。】
【2024 年 6 月 8 日……】
……
我看了看窗外，
又看了眼電視屏幕。
然後使勁擰了下大腿。
好痛。
我沒在做夢。
我不信，又擰了十幾下。
世界無異。
所以，進化了數億年的人類，位居最高營養級、食物鏈頂端的人類，被一個什麼愛神系統攻略統治了？
我迅速打開手機，還好。
網絡系統還未癱瘓。
微博的所有熱搜都是「愛神系統統治人類」的詞條。
第一條的右上角，標著一個紅色的「爆」。
【舔狗舔到最後，命都沒有】
有一條迅速衝到第二，我點開，排名最高的帖子是一個問題。
【可我是個花心男，我同時愛很多人怎麼辦？/尷尬/流汗/。】
很快有回復被置頂，ID 為「愛神系統小管家」。
【鑑於愛是一種抽象的物質，每個人從情竇初開到生命終結，不可避免地會愛上多個人。考慮到這種情況，愛神系統決定：檢測通過的標準是你最愛的人也最愛你。檢測手段無法公開，但請各位相信，本系統一定會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則，不錯放任何一個感情上的第三者，也不剝奪任何一段不被祝福的真情。】
一時之間，激起千層浪。
有義憤填膺者：
【那豈不是大部分的小三都能成功上位，原配會被舍棄？】
【這是什麼垃圾系統……】
……
可我再刷新下，發現這些怒罵系統的評論都被刪除了。
手機界面突然被控制，屏幕出現一片雪白。
緊接著，四個正紅色的大字赫然而上。
【真愛無罪。】
文字下方，是正在跳動的倒計時和一行小字。
【還有 29h:59min:57s，篩選系統的大門就會關閉。】
【請各位盡快與愛人同往系統的檢測大門接受檢測。】
我看了眼牆上的鬧鍾。
截止時間恰好是明天的下午六點。
我飛快下床，窗外可見，街上一片混亂。
有一條長長的隊伍，不用說，也知道通向哪。
詭異的是，街上有很多單身的男人女人在求愛。
一個中年男子，手持一捧鑽石戒指和首飾，外加一沓紅色的房產證本，拉住隊中的一個嬌小的女子，激動地大嚷：
「小姐，求你愛我吧！這些都是你的！」
女子身旁的男子立刻把她拽了回來，對著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就是一腳：
「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
嘈雜聲此起彼伏，場面混亂一片。
但在浩大的雪勢之下，更多的人則是十指相扣、縮緊脖子，向著既定的目標走去。
一時之間，我竟分辨不清。
是愛情重要？還是生命重要？
2
我叫慕梨，大學畢業一年。
自己開了一家小設計公司，設計女裝。
我是孤兒院裡長大的，一直活到現在，也沒找到一丁點有關我親生父母的消息。
所以，這奇葩的系統攻佔人類世界之後，我沒什麼後顧之憂。
這挺好的。
我還有一個相戀四年的男友，叫梁呈，是我的大學同學。
初見時是在一次學院聯誼上，兩個人一見鍾情。
這四年的交往過程中，他對我無微不至，可以算得上是極好。
他會從城南騎行到城北，排隊給我買最喜歡的櫻桃乳酪。
也會在暮色四合時吻我，同我暢想未來是什麼樣子。
告白是在大學時期的一次跨年，我們在數十米的鍾樓下等待新舊交匯的那一刻。
那年的冬天極冷，我被凍得發顫。
他把他的羽絨服脫給我，隻穿了件墨綠色的毛衣。
在臃腫的人群中，像個特立獨行的傻子。
我看著他深棕的眼眸，突然想到一個詞。
一眼萬年。
暴亂是在那一刻發生的。
一個持刀的男子企圖想報復社會，在喧鬧的人群中，對著幾個小孩子衝了過去。
卻被人攔住，衝撞到一邊。
我和梁呈的前方因為四散的人群霎時空了一片。
歹徒反應過來，
面容狠戾，對著我的方向就要衝過來。
危急關頭，梁呈將我推走，對著歹徒上來就是一腳。
在歹徒跌倒時，刀刃卻劃破了他的手臂。
我害怕地抱住他：
「梁呈，我們……我們快去醫院！」
他卻笑起來：
「這麼在乎我，那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是感性的人，但有時也會不經意地感謝上天。
讓我一個無牽無掛的孤兒，也能體會到愛與被愛的美好。
雖然我並不贊同這個愛神系統的所謂規則，可也會心存僥幸。
我和梁呈，確實是彼此相愛且最愛對方。
而且，隻愛對方。
3
好在系統還沒有切斷人類的通信網。
我給梁呈打了個電話。
混亂的規則、混亂的未來，我隻覺荒謬。
但我也要先活下來。
聲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響。
但奇怪的是，被梁呈掛斷了。
我突然反應過來，我睡了那麼久，梁呈應該率先發現這世界的異常。
可我卻沒收到一個他的來電。
一股隱隱的不安泛起。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床下的櫃子拿出羽絨服，臉也沒顧得上洗，打算出門去找梁呈。
手機突然響了。
是梁呈打過來的。
我迅速接起：
「阿呈，人類被愛神系統佔領了。」
梁呈稍愣了片刻，清潤的聲音傳過來：
「梨梨，我也知道了。」
我捏著手機，等待他繼續講，可他並沒有繼續說。
所以我說：
「規則你應該也清楚了吧，明天下午六點是截止時間。
「你在家嗎？我先找你匯合。
「事不宜遲，我們要早點過去。」
梁呈那邊又是一陣沉默，在我要喊他名字前，他才開了口：
「梨梨，我父母這邊因為系統的緣故吵起來了……
「我可能要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才能和你一起去系統大門。」
電話那頭，的確傳來物品碎裂和爭吵哭訴的聲響。
是梁呈的母親許阿姨的聲音：
「老梁，我沒想到你竟然背著我找了狐狸精，還要和那個狐狸精一起進入系統！
「你還記得你當年向我求婚的時候你是怎麼保證的嗎！
「你說你要一輩子隻對我好，
要是愛上別人你就天打五雷轟！」
……
梁呈的聲音打斷：
「先這樣，我處理好了給你回電話。」
他頓了又頓，又體貼地加了一句：
「我一定盡快。」
我原本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提醒他：
「阿呈，愛與不愛都交由系統判斷，隻有滿足彼此相愛且最愛，才能進入系統的大門。」
換言之，梁呈父母此時的爭吵已沒有任何意義。
倘若梁伯父真的移情別戀且更愛那個第三者，即使他願意和許阿姨同往接受系統的檢測，兩人也無法通過。
梁呈一直都很聰明，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4
掛完電話後，我用地圖搜了一下檢測大門的地點。
南城的檢測大門在海岸線不遠處。
我起身收拾了下行李，等待梁呈的電話。
手機響了一下，卻不是電話提示音，是梁呈的微信：
【梨梨，我父母現在爭執不下，我媽寧可和我爸同歸於盡，也不放他去找那個第三者。】
【家裡情況著實有些亂，你可能還要再等等。】
我抿了抿唇，看著窗外飄瑟的雪花，還是回了一個字：
【好。】
不知這愛神系統的創造者是不是個戀愛腦，這樣不負責任的生存條件也想得出來。
我嘆了口氣，隨手打開微博，頁面刷新了好幾次才進入。
其中熱度最高的，已經變成檢驗失敗者的經驗分享。
【我帶著我老婆去接受檢驗，可系統卻說我最愛的不是我老婆，而是小時候住在一起養牛的張大嬸家的二妞。這姑娘頂多算是我的初戀，
可已經多少年沒見了，這也能行？因為我的問題，我老婆喪失進入新世界的資格，我估計都等不到世界毀滅就要被她……】
【我的情況和樓上相似，請將住在一起養牛的張大嬸家的二妞替換成男人，謝謝。】
【是誰，發現了系統的新功能！我一直以為我最愛的是小美，所以就帶著小美去檢測，沒想到系統提示我最愛的是小麗，感謝系統，這就帶著我的親親小麗探索新世界。】
【我老婆兩年前因為一場車禍去世了，我留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愛情了，可能我這樣的人任誰都會嫌棄吧，所以我認命，等待人類世界的終結。】
【天啦嚕！母胎 solo 單身，隻有我還在苦苦掙扎嗎？本人 187，120，膚白貌美大長腿，人帥有錢氣質佳，一直在嘉然咖啡館坐著，歡迎想和我締造愛情火花的小妹妹迅速前來，
嗚，我想活著……】
【那大家快點加把勁，能一見鍾情的一定要抓住機會，我剛問了系統，明天六點以後，空間溫度會驟降到零下八十攝氏度，太陽能會湮滅，到時等待我們的真的隻有S路一條。】
窗外，人聲混成了喧鬧的一團，求愛、痛哭、質問、激動聲不絕於耳。
我的後背一片寒涼。
5
梁呈約我的時間拖了又拖。
第二天中午，他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中，他帶了哭腔：
「梨梨，我爸去找那個女人了。
「我媽……要留在這個世界等S了。」
我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我見過幾面許阿姨，是個熱情大方的女人，還會給我做可愛的小熊餅幹。
可這可惡的系統硬是假借愛的名義將梁呈的父親和第三者綁定起來。
許阿姨，又何錯之有呢？
我吸了口氣：
「阿呈，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在這荒謬的末世當前，我也想本能地活下去。
可我尊重梁呈的選擇。
「梨梨。」
梁呈的聲音很脆弱：
「我想多陪我媽一會，你知道，很有可能，我們就生離S別了。
「下午五點，我們直接在系統大門處匯合，好嗎？」
我沒猶豫，直接應下。
掛了電話，我思量片刻之後，又向我的行李箱裡裝了一些東西。
屋外，天寒地凍。
我走到檢測大門時，手和臉都已經凍得沒有知覺。
檢測時間已經接近尾聲，
隻有零星的幾對男女在接受檢驗。
檢測大門是個巨大的透明門，也是新舊世界的分隔。
一對男女相對而立，藍色的燈光從冰冷的機器發出，從人的頭頂掃到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