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蹲下身緊緊抱住她，拿出提前做好的三明治。
「我說今天媽媽會來接我。可他們非說我騙人，說我根本沒有媽媽。」
橙子越講越委屈，但依舊堅強地憋住了眼淚。
「你就是騙人！」
「你這個撒謊精，她是我媽媽，不是你的！」
「三明治也是我的！」
程佑嘉猛地搶走餐盒，然後氣急敗壞地拽住橙子的書包向後扯，試圖將她從我懷裡分開。
我這才注意到程佑嘉的存在。
程佑嘉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大圈。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在宋瑩雪的溺愛中過得很好。?
「你放開。」
我下意識訓斥，迅速將橙子抱起來。
我起身的速度太快。
程佑嘉來不及反應，
被慣性帶倒在地。
他摔在地上，睜大了眼睛望著我，忘記了哭。
「媽媽……」
橙子今天穿了無袖長裙，沒有布料遮擋，白嫩的肩膀被勒出了紅痕。
我冷眼看著程佑嘉，克制著語氣裡的怒火：「給橙子道歉。」
程佑嘉似乎意識到了我隻在乎橙子。
畢竟從前，他就是走路絆一下我都緊張得不行。
而現在，我甚至都沒有打算扶他起來。
「我不道歉！」
「你為什麼幫著她，你是我媽媽啊。」
程佑嘉號啕起來，恨恨地盯著橙子。
宋瑩雪聞聲趕來將程佑嘉摟在懷裡。
「嘉嘉，怎麼摔倒了？」
「不疼不疼，姐姐揉揉。」
她轉而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喻黎？
」
「你別誤會。」
「聽說你和濟川鬧脾氣不肯回家，我不放心，才來看看嘉嘉。」
程濟川從人群中走出來，視線落在宋瑩雪身上，皺了一下眉：
「不是說了以後不要再聯系。」
宋瑩雪面色一僵，欲言又止：
「我放心不下嘉嘉。」
「雖然喻黎是嘉嘉的親生母親，但她有時候未免太嚴厲了。」
「剛剛我還聽見她讓嘉嘉給其他小朋友道歉，都沒管嘉嘉也受傷了……」
我無心理會她的綠茶發言，也沒去管程濟川對宋瑩雪的態度轉變，重復道：
「程佑嘉，給我女兒道歉。」
程濟川壓下眉宇間的不耐：
「喻黎，你要鬧到什麼時候。演戲演上癮了？」
「嘴那麼犟，
實際上還不是偷偷來接嘉嘉。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們的。」
說罷，他拎起程佑嘉的後領，將他推到我面前。
「聽媽媽的話，給同學道歉。」
「你們老師已經和我告過狀了，這事兒確實是你不對。就算媽媽回去教育你，我也不會幫你說話。」
程佑嘉一向聽程濟川的話。
他瞟了我一眼，不情不願道：「對不起……」
得到想要的結果，我牽起橙子扭頭就走。
程濟川上前幾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喻黎，你去哪兒。」
我平靜道：「帶我女兒回家。」
橙子揪著我的衣擺，緊張道：
「媽媽……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我不疼，
我不要他道歉。」
「我們回家吧。」
我將橙子護在身後，用力拍掉他的手：
「滾開，你嚇到我女兒了。」
程濟川像是被氣笑了，語氣染上譏諷：
「沒完沒了是吧？」
「這小演員哪兒找的，挺逼真啊。」
見我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嫌惡，程濟川一愣，隨即大發慈悲般軟下語調：
「好了，我承認，你這招欲擒故縱很有效。」
「我以後都會和宋瑩雪保持距離。你不樂意嘉嘉見她，也都按你的意思來。」
「乖，我們回家。」
「程先生，要帶我夫人去哪兒？」
韓丞大步走來，淡淡睨了程濟川一眼，周身都散發出駭人的氣場。
他親昵地攬住我的腰，旁若無人般低聲輕哄。
「剛剛臨時接了個電話，等急了吧。」
程濟川面色鐵青，眼底漸漸浮現出不可置信：
「喻黎……」
他惶急地喚著我的名字，生怕失去般又來拉我。
我忍無可忍，按住他的手腕提起，直接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一開始沒動手就是怕嚇到孩子，誰知道你給臉不要臉。」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提的，不記得了嗎？」
「現在我有了新的家庭，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當初，宋瑩雪三番四次帶程佑嘉出去吃垃圾食品。
程濟川明明知道程佑嘉腸胃脆弱，還幫著隱瞞。
他們三個人共同守護著這個小秘密，而我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外來者。
我發現後為此和程濟川大吵一架。
程濟川完全沒有共情我的擔憂，反而指責我像個潑婦。
就連程佑嘉都吼著說希望宋瑩雪當他的媽媽。
而程濟川隻是暴躁道：「你以為我不想？」
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很麻木。
麻木到連流淚的衝動都沒有。
我隻是笑著說：「那就明天早上民政局見。」
辦完離婚，程濟川還以為我在賭氣。
「嘉嘉鬧著要去露營，一起？」
我想了想，答應了。
畢竟是血肉相連的孩子，就當最後告個別。
結果車開到半山腰，程濟川就接到了宋瑩雪比賽受傷的消息。
當時我在自助加油站的販賣機前買水。
發現手機沒電，剛想轉頭和程濟川借一下手機，就聽見程佑嘉嚷嚷著：
「媽媽笨S了，
買個水都這麼慢。」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快點回去，我要去照顧雪兒姐姐。」
「要是受傷的人是媽媽就好了，最好S掉。這樣雪兒姐姐就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他們著急到連等我上車這點時間都不願意等，直接就開走了。
從回憶中抽身，我才發現。
程濟川狼狽地爬了起來。
程佑嘉嚇哭了，推開宋瑩雪朝我跑過來：
「媽媽，媽媽你不要打爸爸。」
「你是在生嘉嘉的氣嗎？」
「嘉嘉以後會聽話，你不要生氣。」
程濟川雙手撐在膝頭，定定看著我：
「喻黎，你認真的？」
「我們才剛離婚，你哪兒來八歲的女兒。」
「你他媽是不是早就出軌了！」
話音剛落，
韓丞給了他一拳。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麼髒。」
我慢慢拉開程佑嘉抱在我大腿上的手：
「我不是你媽媽了。」
「還有，如果你再欺負我女兒。」
「下次挨揍的就是你。」
程佑嘉呆滯了一會兒，徹底破防。
橙子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好帥，像超人一樣。」
「橙子，下次別人欺負你，也要像這樣學會反擊。」
「我記住啦。」
「媽媽回家教你拳擊好不好？」
「嗯嗯！」
他想來追我，看到橙子揮舞起得拳頭後，又不敢。
隻能用越來越大的音量來喊我。
「媽媽，媽媽別走。」
「你回來啊。」
「媽媽！
」
聽到程佑嘉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心髒還是泛起刺痛。
但這次，我沒有回頭。
7
車內。
韓丞依舊緊緊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太自在地掙了一下。
韓丞立刻松開，嗓音含著歉意：
「抱歉，忘記了……」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倒在我肩頭。
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我本能接住他：「司機，快去醫院。」
直到深夜，韓丞才醒過來。
他嗓子透漏著虛弱的幹澀：
「嚇到你了吧。」
我莫名有種想哭的感覺，心口的窒息感漲潮般湧上來。
明明隻相處了幾個月，看到他昏迷那一刻，
我卻心慌到呼吸都困難。
「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醫生說檢查結果一切良好，可你看起來卻像是得了重病。」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抖得厲害。
「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這病有些罕見，了解這方面的專家也屈指可數。」
他費力抬起手擦去我眼角的淚痕，緩聲。
「所以是什麼病。」
我固執地看著他。
「橙子呢？」
韓丞沉默了幾秒，轉移話題。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我和韓丞隻是合作關系，疾病涉及隱私，是我越界了。
「橙子在隔壁，我已經哄睡著了。」
「幸苦你了。」
「沒事。」
空氣再度安靜下來。
韓丞一瞬不移地注視著我，
目光繾綣。
專注到絲毫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我被他盯得臉頰發燙，手忙腳亂起身：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我就在隔壁陪橙子一起睡。」
「有不舒服就叫我。」
門合上前一秒，韓丞叫住我：
「喻黎。」
「嗯？」
「晚安。」
他薄唇微張，口型變了一下，最後隻吐出兩個字。
目光沉沉，似乎蘊藏著無限欲望。
「晚安……」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
韓丞含著我的唇，修長微涼的手指在我的肌膚上遊走。
青筋隆起的手背壓在我雪白的腿彎，收緊。
他的吻極具侵略性，
兇狠地掠奪走所有空氣，又溫柔地舔舐地我的舌尖。
我被他拽入欲望的深海，浮浮沉沉。
他按著我的後腰，在我耳邊低喘。
我們像是早就契合過無數次。
他熟練地控制著我每一處敏感點。
這個夢境太過真實。
以至於第二天，我都無法直視韓丞的眼睛。
8
接到程佑嘉電話的時候，我和橙子正在拉著韓丞練習三人兩足。
學校下周要舉辦趣味親子運動會。
橙子信心滿滿地要拿第一。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我一個趔趄失去平衡。
韓丞眼疾手快地摟住我。
他溫熱的唇輕輕擦過我的耳垂。
腦海中浮現出夢中的場景。
我扶著他的手站直，
心跳亂了。
「接吧，我帶橙子去休息一下。」
他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善解人意道。
「好……」
我按下接聽鍵，不敢抬頭露出自己泛紅的臉頰。
「媽媽，下周運動會，你可以陪我嘛？」
程佑嘉一改往常理所當然的語氣，小聲試探道。
我嘆了口氣：
「我已經和你爸爸離婚了，以後你的事情不歸我管。」
「你不是想讓宋瑩雪當你媽媽嗎？」
「現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帶她去學校了，不用像之前那樣防著我。」
程佑嘉一下子就哭出來：
「媽媽我錯了。」
「你才是我媽媽，你回來吧。」
「不好意思，我要陪橙子參加運動會，
真的沒空。」
「喻黎，你就這麼狠心。」
電話那端傳來程濟川疲憊的嗓音。
「我查過了，那個女孩子是韓丞領養的。」
「那天是我口不擇言，我向你道歉。」
「這些天，嘉嘉不肯吃飯不肯睡覺，吵著要媽媽。你就忍心不管他？嘉嘉才是你親生的孩子。」
我笑了，毫不掩飾話裡的譏諷：
「要媽媽？我離開這麼久了，你們才想起挽回，是不是太遲了。」
「程濟川，人不能既要又要。」
「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結局，所以後果自負與我無關。」
「嘉嘉還小……他說那些話隻是因為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嗎？更何況，年紀小並不是他不分好壞的理由。」
「嘉嘉年紀小容易被人左右。
所以這些年，我費盡心力管教他。可你是怎麼做的？縱容宋瑩雪在孩子面前抹黑我，當著孩子的面和我爭吵。是你這些行為，潛移默化告訴他，我在這個家裡沒有價值。」
程濟川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喻黎，是我錯了。」
韓丞將擰開的礦泉水遞給我，順手拿起電話：
「前夫哥。」
「當我面撬牆角，找S可以直說。」
韓丞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過。
我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書中反派黑化的樣子。
聽筒傳來手機被砸爛的巨響。
韓丞嘴角噙著笑，將手機還給我，雲淡風輕道。
「前夫哥真不經逗。」
斯文溫潤又分寸感十足。
我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剛剛……是我看錯吧。
9
運動會那天，我們一家穿著同橙色系的運動服。
橙子牽著我的手，滿臉驕傲：
「這是我媽媽哦。」
「我媽媽不光漂亮，還會超級會做飯，運動也無敵厲害。」
「喏，這是我媽媽烤的餅幹，我們一起分享吧。」
小朋友們立刻圍過來。
程佑嘉孤零零零站在人群外面，面色慘白。
我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了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