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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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長陵知道他回答不上來,也沒等他回話,禮尚往來,也問起了他:“嶽大人大半夜出城,是有什麼案子?”


  嶽梁再次抬起頭,隔著雨霧與他對視,平靜地道:“城外九嶺坡,今早翻了一輛馬車。”


  晏長陵淡淡地哦了一聲,不太關心。


  嶽梁卻盯著他繼續道:“嶽某想了起來,晏世子也是清晨進的城,路上可有見到?”


  晏長陵草草地應了一聲,“沒。”轉頭看向雨霧下的那串燈籠,揚聲道:“誰設的關卡,滾出來!”


  這一聲穿破雨霧,不久後前面一側的矮屋子內,終於跑出來了兩人。


  手裡撐著傘,遮住了頭擋不住腳。


  鞋襪湿透,腰間的彎刀也在滴著水。


  是兩名錦衣衛。


  沒料到這麼大的雨,還真有人出來,兩人心情很不好,語氣也冷硬,“嚷什麼嚷,今夜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過……”


  對面的人沒動,

也沒吭聲。


  待走近了,兩人漸漸瞧出了不對勁。


  一人先認出了站在馬車旁被大雨淋透的嶽梁,神色一怔,忙走過去把傘舉到他頭上,“嶽少卿,怎麼是您,雷雨天,怎還出來了……”


  另一人則抬頭看向馬背,這一瞧,面色更驚。


  晏,晏世子?


  好家伙,真是天王老子,傘也不敢撐了,丟在地上陪著他們一塊兒淋雨,哈腰賠笑道:“晏世子何時回來的?先前沒接到信兒啊……”


  晏長陵沒心情陪他們叨叨,抬頭望了一眼前面的麻袋牆,“這是為何?”


  知道兩人都是大人物,前頭那位錦衣衛副千戶趕緊稟明:“適才上頭傳話,宮中出了點事,這會子不僅宮門,城內各處緊要關口都設了關卡……”


  “出了何事?”晏長陵問。


  錦衣衛副千戶搖頭,說不知道,“頭上的人給了一個令,小的們隻管遵從,哪裡敢問……”


  晏長陵沒再問,

“可以撤走了?”


  錦衣衛更為難了,“世子爺恕罪,並非小的們有意刁難,實屬聖命難為,今夜領的是死令,無論是誰,都得下馬搜,搜查……”


  最後兩個字說的雖輕,但也向兩人表明了利害。


  生怕惹了兩人,千戶又趕緊哈腰道:“還請晏世子,嶽少卿見諒,就算借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不也不敢得罪二位,隻需二位挪個步,先到幹爽的地方歇會兒腳,小的們也好交個差……”


  話還沒說完,嶽梁已抬步往前走了。


  千戶松了一口氣,感激地道:“多謝嶽少卿通融。”


  回頭再賠笑等著晏長陵。


  晏長陵也含著笑看他,直到把對方看得打哆嗦了,才翻身下馬,跟了上去。


  錦衣衛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水,也不知道是汗還是雨,有了前車之鑑,這回謹慎得多,再走去後面的馬車,語氣恭敬又客氣,“還請車上的貴人,移步下車。”


  馬車內一陣安靜。


  等了半晌,沒見到人,錦衣衛正要上前,馬車的簾子從裡掀開。


  素商先撐傘下來,白明霽擠在她傘下,順便託住了她顫抖的胳膊。


  身後燈籠的光線,隱隱照在兩人臉上。


  白明霽與白太後交好,時常入宮,錦衣衛自然認識,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回頭看了一眼走去前面的晏長陵,心下了然,笑著道:“原來是少奶奶,得罪了。”


  臨時搭建起來的關卡,並沒有寬敞的落腳地。


  晏長陵和嶽梁沒進屋,一人站了一邊杵在檐下,誰也不同誰搭話,不多時雨裡傳來了腳步聲,兩人下意識地轉頭。


  白明霽的傘撐得很低。


  但傘再低,走近了,也要露臉。


  看清是誰後,嶽梁一愣,隨後目光不自覺落在了兩人沾滿了泥土的衣裙上。


  雨實在太大,白明霽顧不得去看二人的神色,先找了檐下的一片空地,站在兩人中間。


  素商隻認識右側的嶽梁,

硬著頭皮對他行了禮。


  嶽梁對其點了下頭。


  天邊轟隆隆的雨點,天都要炸了一般,耳邊卻安靜得出奇。


  晏長陵同適才一樣的姿勢,依舊抱著胳膊,面上的神色如常,似乎並不認識二人。


  過了一陣,身邊的小娘子慢慢地挪了過來,腳步依偎在他身旁,抬頭朝他看來,聲音又輕又柔,“我去刑部送丹青。”


  晏長陵這才偏頭看她。


  他頭上的鬥笠還未取,那張臉半隱在夜色中,遠處的燈火隻印在了他彎起的唇角上,輕快地應了她一聲,“嗯。”


  素商一臉疑惑,不明白娘子怎麼認識這人。


  正愣著,前面雨霧中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又來人了。


  是白尚書,兵部尚書白之鶴。


  手裡撐著一把傘,傘面結實地罩在了身旁的一位娘子身上。


  那娘子三十多歲的年紀,埋著頭,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挽住他胳膊。


  快到屋檐下方才抬頭,

冷不丁地與對面白明霽的視線撞了個正著,臉色霎時一白,立在那不動了。


  白尚書察覺出異常,傘面輕輕往上一抬。


  看到白明霽後,面上的那抹溫柔眼見地消失不見,臉色比夜色還沉。


  一名錦衣衛剛備好了茶水,出來請人進去坐,這一瞧,嚇了一跳,也是個會說話的人,“小的就說今夜這雨下得特別,原來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第6章


  錦衣衛本是一句奉承話,不料引來了更長的沉默,幹癟癟地笑了兩聲,忙道:“外頭湿冷,各位貴人先進來坐陣子,小的已泡好了茶……”


  總不能一直站在雨裡,白尚書一把握住身旁娘子顫抖的手,跨上檐下,經過白明霽身旁時,諷刺地道,“我白之鶴何德何能,竟讓你如此費心。”


  白明霽面色不動。


  她沒料到今夜會遇上這兩人。


  上輩子是翌日早晨,白尚書才把人帶到了白府,那時她已拿到了白太後為他和孟挽的賜婚,

這位姨娘自然被攔在了門外。


  原來半夜就把人接進城了。


  感情確實好。


  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八成以為她是特意這裡堵他們。


  那她倒歪打正著,白白撿了個便宜。


  一旁的晏長陵頭上壓著鬥笠,白之鶴心情不大好,沒認出來,匆匆與邊上的嶽梁打了聲招呼,先帶阮姨娘進了屋。


  餘下幾人還是沒動。


  嶽梁脖子輕扭,往白明霽的方向瞟了一眼,白明霽正安靜地盯著跟前的雨霧,情緒似乎並沒有什麼波動。


  適才見她移步過去,便知兩人已經見過面了。


  無論如何,夫君歸了家,是好事。


  他那一眼瞟過去,身邊的小廝兼馬夫也趁機瞟了他一眼。


  前幾日的一道傳言,沸沸揚揚。


  起因是白家三娘子喜歡主子,見其與白家大娘子走得近,加之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傳聞,說晏長陵這一趟多半回不來了,一時衝動,借白大娘子回娘家的功夫,

竟跪在她跟前,求她把主子讓出來。


  這樣的歪理,虧她能說得出來。


  主子是能讓的?


  讓了,她就能得到?


  誰能想到,大娘子的回答更是石破天驚,她道:“你拿什麼與我爭?”


  就因為這句話,主子遭受了無妄之災。


  被晏長陵的兩個損友使了暗招,雖早早被主子識破,人沒什麼大礙,但這般欺負人,怎麼也要討個說法。


  誰知主子不僅沒惱,還輕松把人放了回去。


  事後自己曾為他打抱不平,“主子真冤枉。”


  主子卻反問他:“我有何冤?”


  那時他才明白。


  白家大娘子與主子先前早有了交情,這半年來頻繁接觸,人隻要有心,誰不會亂跳幾下?牆角光禿禿地擺在那裡,也沒有人守著,不撬白不撬啊。


  誰知道……


  先前不知道那人是誰,如今知道了。


  晏世子。


  人家的正主兒夫君回來了,

還有主子什麼事……


  雨夜裡,幾人各自懷著心思,暗廂裡使勁發芽,橫豎隔著肚皮,旁人也看不出來自己在想什麼。


  屋內倒是傳來了一陣高高低低的說話聲。


  雨太大,聽不清。


  沒過多久,一人走了出來。


  是適才白尚書領進去的那位娘子,腳步踟蹰,緩緩走到白明霽跟前,低著頭卑微地道:“大姑娘,奴,奴有話對您說。”


  白明霽轉頭,這才好好打量她。


  瞧來這些年白尚書並沒有對她棄之不顧。


  將養得很好。


  三十多歲的年紀,站在自己面前,反而她瞧上去更像一位嬌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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