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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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我並不知曉。


在這扇門後,等待我的,會是怎樣的萬丈深淵。


 


「抱歉,突然發生故障了。」


 


電梯前。


 


一個身形高大、戴著帽子與口罩的維修人員背對著我。


 


他展開印著「正在維修」的警示牌,立在地上。


 


用極其沙啞的聲音說:「您不著急的話,可以走樓梯。」


 


我點頭道謝,快步走進樓梯間。


 


上樓時,我不斷在腦中回想著自己會將助聽器落在哪裡。


 


突然,走到 3 樓與 4 樓連接處的拐角時。


 


透過左耳的助聽器,我聽見身後有人正緊跟著我。


 


我快,他快。


 


我慢,他也慢。


 


在心裡倒數 5 秒後,我猛地加快腳步。


 


但下一秒,身後那人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將我甩向牆面。


 


緊接著,帶有厚繭的掌心覆上我的脖頸。


 


借著窗外的月色,我終於看清。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個電梯維修人員。


 


他的手指不斷收緊。


 


窒息感猶如巨大的海浪,瞬間淹沒我的口鼻。


 


我想喊救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找了你 4 年。」


 


說著,男人松了手,轉而去摘帽子、口罩,露出一張帶有刀疤的臉。


 


傷口愈合後生出的瘢痕向皮膚四周蔓延。


 


從眉尾橫亙到嘴角,像是毒蠍。


 


「還記得這道疤嗎?」


 


男人緊盯著我,唇角勾起一抹笑。


 


「鬱珈。」


 


「當年你對我,下手可真狠啊。」


 


7


 


我大口呼吸,

低聲喃喃一個名字。


 


「蘇澈。」


 


某些匿於灰暗角落的記憶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暴雨傾盆的山路上。


 


突然失控的二手轎車衝進海裡,很快沉了底。


 


殯儀館的靈臺前。


 


一個中年男人的遺照被擺放在供品與燭火之間。


 


沒有開燈的老房子裡。


 


有慘叫的女聲傳出,警車的鳴笛聲緊隨其後。


 


戴在某人手腕上的鐵銬泛著銀光。


 


「呵。」


 


蘇澈冷笑一聲。


 


用蠻力搶走我藏在背後的手機,扔到十幾級臺階下。


 


「我們這才剛見面,你又想把我送進去?」


 


「鬱珈,你還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他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拿出一把匕首。


 


「既然回來了,就該好好躲起來啊。」


 


「過去的 4 年你躲得這麼好,怎麼今天偏偏來了我工作的地方呢?」


 


匕首被他舉到我面前。


 


刀刃與我的皮膚咫尺之距。


 


從額頭開始,一點點向下劃去。


 


最後,停在我的心口。


 


「鬱珈,你欠我的債,也該還——」


 


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人將蘇澈踹倒在地。


 


我驚慌抬眼,竟然看到了徐鶴棲的臉。


 


如神明降臨一般。


 


他說:「鬱珈,我帶你出去!」


 


我抬手,距離徐鶴棲的指尖隻差分毫時。


 


他發出一聲悶哼。


 


因為蘇澈的匕首已經刺進了他的左側胸口。


 


我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傷口。


 


鮮血順著我的指縫汩汩流出。


 


不過分秒,原本純白的襯衫就被染紅大片。


 


而後順勢向下,滴到我腳邊。


 


徐鶴棲緩緩抬手到我面前,用指腹抹掉我的眼淚。


 


「哭什麼?」


 


緊接著,他又說了一句我聽不太懂的話。


 


他說:「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這時,蘇澈看著我,哧哧笑了幾聲。


 


「這小子。」


 


「就是當年你暗戀的那個,對吧?」


 


「那今天,我就當是成全你了。」


 


……


 


濃重夜色下。


 


我與徐鶴棲倒在同一片血泊裡。


 


他的手顫抖著,勾住了我的食指。


 


意識逐漸模糊時。


 


我聽見他斷斷續續地說:「如果能回到過去,

2014 年,在那棵槐樹下,鬱珈,你一定要——」


 


徐鶴棲的聲音在關鍵處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機械感十足的聲音。


 


【002 號宿主,您已綁定時空系統。】


 


【主線任務獲取,在 2014 年 5 月 3 日阻止蘇澈。】


 


【任務成功,未來將會一起改變。】


 


【任務失敗,您會和 001 號宿主一樣,被這個時空抹S。】


 


【不能透露系統的存在以及未來,否則任務失敗。】


 


【您共有 2 次機會,祝您好運。】


 


8


 


此時此刻。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徐鶴棲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在我前面的位置停下,而後坐在夕陽的餘暉裡。


 


一旁深藍色的窗簾被風吹動。


 


影子映在他身後,如海般翻湧。


 


四下無人的階梯教室裡。


 


我啞聲開口:「徐鶴棲。」


 


「我們聊聊好嗎?」


 


這是 10 年前的我絕不會有的舉動。


 


聞言,徐鶴棲收拾背包的動作頓了頓,但沒回頭。


 


「我知道你想聊什麼。」


 


他背對著我,悶聲說:「昨天那些話,你說得已經很清楚了,就不用再說第二遍了。」


 


昨天?


 


我開始在腦海中搜尋有關「昨天」的記憶。


 


終於有畫面浮現。


 


我連忙解釋:「我會說那些話是因為——」


 


徐鶴棲猛地站起身,將我打斷。


 


「抱歉,我現在沒時間。」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也對。


 


徐鶴棲討厭我,也是理所應當。


 


畢竟,就在昨天,我曾對他做過那麼過分的事——


 


「今天有新電影上映。」


 


「鬱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彼時,徐鶴棲在電話裡問。


 


我緊緊攥著手機。


 


因為太過用力,手機的稜角好似要嵌進我的掌心。


 


「我不去。」我冷聲回答。


 


「另外,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幾秒。


 


「為什麼?」


 


我語氣不耐:「因為我討厭你。」


 


「我最討厭你了,聽得懂嗎?」


 


「你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非要和我這種人一起去看電影嗎?」


 


徐鶴棲語速飛快:「那就在你家樓下,

我有封信要給你,好——」


 


不等他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而後看向坐在一旁沙發上的男人。


 


「已經 3 年了。蘇澈,你到底還想折磨我多久?」


 


蘇澈蹺著腿,好整以暇地看向我。


 


「在還清你欠我的債之前,鬱珈,你別想有好日子過。」


 


他語氣輕松:「畢竟你欠我的,是一條命呢。」


 


思緒抽回。


 


我走到窗邊,看著徐鶴棲的身影在初春裡越走越遠。


 


這一次,我會改變與徐鶴棲的結局。


 


9


 


「鬱珈,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你很反常?」


 


幾天後,午休時。


 


林妍端著餐盤坐在我對面,眼睛微眯著看我。


 


「反常?」


 


我咽下一口米飯:「我沒有吧。


 


「老天爺,你還不反常?」


 


林妍驚呼一聲。


 


以為我沒看見,她順手夾走了我的炸豬排。


 


口齒不清地說:「看你跟徐鶴棲說話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你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


 


她說的是今天早晨的事。


 


因為徐鶴棲還是不肯理我,所以我想到一個辦法。


 


彼時,我拿著筆記本,走到徐鶴棲桌前。


 


他戴了一副有線耳機,正低著頭看書。


 


「徐鶴棲。」


 


我彎曲指尖,輕輕叩了叩他的桌面。


 


「有道題我不太懂,有時間幫我講講嗎?」


 


意料之中,徐鶴棲毫無反應,甚至還給書翻了頁。


 


又等了幾秒,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原本沉默的徐鶴棲突然抬起頭來。


 


他用手按住我的筆記本。


 


悶聲問:「哪道?」


 


此時站在徐鶴棲面前的鬱珈。


 


已經是在職場裡摸爬滾打過,把「以退為進」學得透徹的鬱珈。


 


我低著頭說:「沒事,我去問宋章就好了。」


 


徐鶴棲像是沒聽見似的。


 


將繞成一團的耳機線放進口袋裡。


 


而後垂眸,看向我寫在筆記本上的題目。


 


他「哦」了一聲:「這道題啊,宋章不會。」


 


話音剛落,徐鶴棲抬眼看我。


 


一字一句道:「隻有我會。」


 


他以極其標準的姿勢將我的鋼筆握在手裡。


 


柔軟的紙面被壓出凹陷。


 


留下一行字跡,規整、有力。


 


「你看這個公式。」


 


我用掌心撐著桌面,

微微彎腰,看向筆尖所指的位置。


 


餘光裡,徐鶴棲的長睫快速扇動。


 


隨著我的動作,長發束成的高馬尾向下滑落。


 


絲絲縷縷的發絲從徐鶴棲的手背滑過時。


 


藍色墨跡驟然加深。


 


「你……」


 


耳邊,徐鶴棲聲音喑啞。


 


再開口時,他說的卻是:「你多練幾遍。」


 


「這種題需要舉一反三。」


 


我回了聲「好」。


 


握在手中的鋼筆還有溫熱殘存。


 


但徐鶴棲已經坐得離我遠了些,又翻開剛剛在看的書。


 


我恍然想起 2024 年的徐鶴棲。


 


沉穩、內斂。


 


向上挽了幾截的衣袖露出他常年握著畫筆的小臂。


 


滿是成熟男人的氣息。


 


與 2014 年的他,完全不同。


 


就比如此刻——


 


我站直身體,輕聲說:「徐鶴棲。」


 


「你的書,拿反了。」


 


4 月中旬,海城迎來雨季。


 


傍晚,為了躲雨,我一路小跑到單元樓前。


 


剛推開大門,便聽見樓道裡,有鑰匙鏈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這聲音太過耳熟。


 


我連忙抬眼看去。


 


10


 


視線中,一個穿著天藍色長裙的女人正站在 1 樓門前,轉動鑰匙開鎖。


 


「珈珈回來啦。」


 


她笑著看向我。


 


聲音與記憶中的一樣溫柔。


 


我點了點頭,朝她走近:「遊阿姨,你出差回來啦。」


 


從 9 歲那年,

我被人收養,搬到這棟樓開始。


 


遊阿姨就一直都很照顧我。


 


她會在我去上課時,遞給我一瓶溫度剛好的牛奶。


 


也會在我下課回來時,順手接過我的背包,讓我嘗一嘗她新做的小蛋糕。


 


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卻一直獨居。


 


也曾有鄰居在背後議論她。


 


說她是被有錢人包養。


 


為了掩人耳目,才住在這破破爛爛的小區裡。


 


還有人說,她住在 1 樓,在家裡總是穿著裙子走來走去。


 


擺明就是為了勾引男人,破壞別人家庭。


 


我向來膽小、怕事。


 


平生第一次與別人發生口角,就是為了遊阿姨。


 


我顫著聲音與他們理論。


 


卻聽到他們說:「一個正經女人哪會天天穿著露小腿的裙子?


 


「那輛豪車停在你們樓下,我都看過好幾次了。」


 


「開車的是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那不是被包養是什麼?」


 


「還有那個頭發,燙成那個德行,看起來就不正經!」


 


「是呀!有男人跟她吹口哨,她也不惱,分明就是享受著呢!」


 


彼時我不懂。


 


身為女性,憑什麼要被別人規定。


 


做什麼事情正經,做什麼事情不正經?


 


身為女性,又憑什麼要被別人評判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經女人」?


 


明明做錯的人不是她。


 


而是那些以裙子的長度、化妝的濃度、頭發的顏色、夜晚回家的時間為標準,來評價一個女性好與壞的人。


 


眼前,遊阿姨從背包裡拿出一顆大白兔軟糖。


 


她動作自然地將糖衣剝去,

才遞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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