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孟秋喉嚨像堵了一塊石頭,她說得很慢。
“林曄,每個人人生的路上都應該有一根旗幟,你的旗幟不應該是我。”
“你問我為什麼喜歡你。”
“因為我也曾把你當成過我的旗幟,是你這一面旗,讓我知道,原來未來還有這麼多精彩的路要走。”
“我們人有很多面,或許你有缺點,有不足,但我很感激你,你面朝我的這一面,一直很耀眼。”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沒有給足你關心,你也不夠信任我。”
“或許我們確實不適合。”
孟秋整理了下情緒,除了難過還有一絲釋然。
起碼昨天她做了一件不讓自己後悔的事。
她和林曄之間,用欠和還並不恰當。
隻希望她曾仰慕過的那束光蒸蒸日上 。
林曄:“沒退路了嗎?
”孟秋沉默良久,說:“好好照顧自己。”
掛完電話,孟秋面對文檔上的光標發了會兒呆,站起來打開窗戶感受春天撲過來的氣息。
手機震了震,有條信息進來,是林曄的。
——孟孟,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我會請假休息一陣,然後回國見你一面。
孟秋說不用了。
她退到微信主界面,看到十多分鍾前趙曦亭給她撥了個語音,沒接通。
那會兒她在和林曄通話。
孟秋冒出股清涼的預感。
從離開趙曦亭住處算起,她似乎忽視了他三個電話。
第19章 暴雨
左右沒有拉黑,孟秋心想趙曦亭真有事兒應該還會打來。
然而到晚上,她也沒接到第四個電話。
她很早爬上床,卻沒睡意,習慣性打開微信看公眾號,發現林曄的頭像還置頂,點右上角打算取消,猶豫片刻,維持了原狀。
情緒是有慣性的。
撕開的第一瞬間沒覺得什麼。
等平靜下來,才發現原來什麼都變了。
孟秋將手機放在一旁,在趙曦亭住處,許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反而很好入眠。
回到宿舍一閉眼,所有觸覺都往唇上湧,鼻尖幾乎還能聞到趙曦亭身上雪意不融的冷山香,以及舌尖兇狠纏綿的入侵感,像在她靈魂上打了個印記。
那個時候為什麼不咬他呢。
該咬他才對。
她恨恨地想。
可是那個時候他力氣好大,她根本推不開。
趙曦亭太瘋了,來勢洶洶。
她真的怕激怒他。
腦海中那個畫面滾了一遍又一遍。
孟秋翻了個身,重新拿起手機,在網上搜了搜趙曦亭的名字,居然一點相關信息都沒有。照理,以趙曦亭和趙秉君的關系,無論如何都會相關信息,但是像沒這個人一樣。
她輸入趙秉君的名字,發現他也隻顯示是創威科技和海技風投的股東,有幾個新聞網址掛出他幾張出席燕大活動的照片,
和學校櫥窗裡一樣。再多的也沒了。
孟秋想起喬蕤有一次聊周諾諾,一邊剝慄子,一邊說:“你知道他們那種背景的子女為什麼家長都喜歡往國外送麼。因為他們一舉一動都在走鋼絲繩,小事兒容易變大事兒,雞毛蒜皮全是工具。可一旦真有大事兒了呢,人和事反而無影無蹤了。”
“你看新聞上那些唧唧歪歪瞎高調的,大多都是花拳繡腿的病貓。”
“顯山不露水的才恐怖。”
周一課多起來,孟秋就將上周那攤亂七八糟的事擱一旁。
謝清妍給她打了個電話,問有沒有空約她喝個咖啡。
孟秋隱約覺著是她之前提過的冷門書出版的事,雖然她和林曄分手了,但還是想出去讀研。
國內的大學很好,競爭更激烈,好學校的學位證書含金量很高,但她覺著沒有去外面生活過,眼界箍在天圓地方,對世界的感受總少一層。
所以現階段有工作機會遞上來,
她都願意去嘗試,就對謝清妍說可以。謝清妍笑說:“那下周等我出差回來約你,我現在還在外地。”
孟秋:“不急。”
讓孟秋感覺意外的是,趙曦亭居然沒再聯系過她。
隻是甜點還一樣送來,每天換一個品牌,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上次LadyM的千層,孟秋沒領,宿管阿姨覺得扔了可惜,給工作人員的小孩吃了,還給她反饋口味很好。
孟秋下課路過窗口,宿管阿姨叫住她,“今天也有,還是不要嗎?”
孟秋彎唇禮貌道:“小朋友喜歡吃的話,拿給小朋友就好了。”
“這個是追你的人裡最耐心的一個了吧。”
孟秋聽她說耐心,一點沒覺著是個優點,毛毛然長出雞皮疙瘩。
一晃到了周六。
晚上,她剛洗完澡,屏幕驀地亮起一條消息。
兩個字。
——下來。
孟秋心髒緊縮,她知道是誰。
有那麼一兩分鍾,她想繼續裝死。
結果那邊又發了一條來。
——不回嗎?你是不是覺著我脾氣真挺好的?
她看著那行字頭皮發麻,手指像溺水的槳,劃得極為費力。
——來了。
她慢吞吞換了身衣服,掃過洗手臺上的洗漱用品,不知自己出於什麼心態,看了好幾秒,垂下眼,就拿了隻手機,下了樓。
趙曦亭坐在宿舍不遠處的長椅上抽煙,他的五官在她每一日都要經過的路上冷峻得一清二楚。
像硬生生闖入她瑣碎生活畫布中顏色不協調的不速客。
孟秋聽到和她擦肩而過的兩個女生想去討要他微信。
他從來不是一瞥即逝的人。
趙曦亭手臂抵著膝蓋,身子隨意弓著,薄肌撐起襯衫輪廓,寬肩窄腰,他攏眉吐出一口煙,有些蕭索,仿佛還在冬日。
見她來,沒和她打招呼,也沒說話。
孟秋能感覺到他不高興,握著手機在他眼前罰站。
過了會兒。
他薄唇吐出三個字,“分了沒?”
孟秋說:“分了。”
趙曦亭將抽完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終於仰起頭。
他眉間的川像清晨的遠山,沉寂在灰瀧瀧的霧裡,半點顏色透不出來。
“知道自己現在和誰在一起麼?”
孟秋心髒窒了窒,踟蹰幾秒,輕聲說:“你。”
趙曦亭凝視她,小姑娘一身素淨,除去面試那一次,她見他,從來不隆重。
他眼皮挑起,看向她眼睛,像鼓起一張風的冷帆,嗓音很淡,“是麼,但我怎麼沒覺著你和我已經在一起了。”
他眼睛裡的風逼近她,“你說為什麼。”
孟秋頭皮緊起來,忍住往後退的欲望,輕聲說:“我……沒接你電話。”
“除了這個呢?”趙曦亭片刻也不放過她,“甜品呢?扔哪兒了?”
“以前林曄的電話你接麼?”
“不光接主動打吧。
”孟秋兩隻手緊緊捏著手機,唇快咬白了。
“這是在一起的態度?”他抬起睫,掃過去,“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孟秋。”
他眼底猛地卷起飓風,陰陰沉沉地吐出一句話,“真得睡你幾次才乖是麼?”
孟秋瞳孔驀地撐大,腳往後一挪,有種想逃跑的欲望。
趙曦亭盯著她退後的那幾公分,握著她手腕,把人拽到身前,“是不是啊?”
孟秋被他逼得有點想哭,嗓音已經有哭腔,“我那天回去,腦子太亂了,就把手機關靜音了。”
“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
趙曦亭臉色還繃著,長指隨意地將她碎發別到耳朵後面,將人拽得彎下腰,和他平視,十分愛憐似的摸她後腦勺。
“所以你的意思是,還想和我在一起,沒有利用完就不管不顧,是麼?”
孟秋眼睫顫得不行,她全身的觸感都在後脖頸,他的指尖涼而幹燥地揉弄她的皮膚,
明明溫柔到極致的動作,卻好像控制了她全身的神經動彈不得。“……是的。”
趙曦亭另一隻手抬起她下巴,要看她的眼睛,“我們還有以後嗎?”
孟秋呼吸好像封了一層薄膜,不敢多吐息,“有。”
趙曦亭手指從她頸後來到她面頰,撫了撫,“行,我當我們今天正式約好了。”
“我能讓林曄出來,就能讓他再失蹤一次。”
孟秋低聲說:“我明白的。”
趙曦亭眼裡的飓風停了停,戾氣消散不少,淡聲說:“我知道你明白,怕你忘。”
孟秋腿有些軟,咽了咽唾沫,像剛從河裡打撈上來,身上哪兒哪兒都沉。
除了怕,她打心底覺著趙曦亭厚顏無恥,斂睫不想看他,木著臉站在他腿邊。
他腿長,西裝褲聳上去一截,她盯著他幹淨的鞋子,第一次有踩人的欲望。
但對方是趙曦亭。
她不敢。
趙曦亭盯著她眼底清清冷冷的倔勁兒,
忽然有些不爽快,把人拉到腿上來。孟秋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手一抵,戳在他腰上,碰到冰涼的皮帶扣,迅速挪開,摸著椅子旁邊的扶手站穩。
趙曦亭眼神有點涼,“不是說想和我在一起麼?抱一下也不行?”
這次他沒拽她,讓她自己主動,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僵持了一陣,孟秋最終還是妥協,松了扶手,跌坐在他腿上,沒坐實,踮著腳尖,大半力量都在小腿上。
她唯一的想法是,還好沒穿裙子。
趙曦亭睨她的腳,冷冷淡淡:“你以前在他懷裡也這樣拘著麼?”
林曄沒這樣抱過她。
他從來不會這麼霸道。
孟秋耳朵滾燙,實在沒忍住,“你要介意他,就不該找我。”
趙曦亭眯了眯眼,長腿並攏,箍得緊緊的,低眸看她臉實打實在自己懷裡漲紅,頭發鋪在他領口,她一掙扎,毛茸茸亂鑽,好幾絲戳進他襯衫裡。
他骨頭擠擠挨挨不斷冒出酥麻的施虐欲,
沉聲道:“提他兩句就不樂意,嗯?”“再動一個試試?再動我提你去車上信不信。”
孟秋被唬住了,立即安靜下來。
趙曦亭雙臂環住她的腰,讓她靠身上,不知道情況的打眼一瞧,還以為恩愛的小情侶。
趙曦亭長得高,平時遠遠看著沒什麼,坐在懷裡感受完全不一樣,哪兒哪兒的風都被他堵住了,他的氣場是磅礴強勢的,靠得近,那股氣勢變成了熱意,一叢一叢,烈得孟秋幾乎冒汗。
他似乎很喜歡這種感覺,孟秋略微挪開一點,他攬臂把她摁回去。
他們就這樣姿勢怪異地呆了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趙曦亭忽然啟唇,面色如水淡聲道:“送你套房吧,孟秋。”
孟秋驚詫地瞪住他,不知道他興從何處起。
趙曦亭低眸把她頭發一縷一縷從肩膀挑開,表情隨意,“先前你不是說我那兒離你學校遠。”
“我剛想了想,
是不方便。”“來回兩個多小時。”
“給你在附近買一套,以後你要不想住學校,也有地方去。”
第20章 暴雨
平平淡淡的語氣從趙曦亭嘴裡說出來,仿佛廢墟裡栽一棵參天大樹,有種送她個安身之所的意思。
在燕城。
這個許多人一輩子都買不起房的地方。
孟秋沒考慮過一直呆在燕城,以後在哪裡工作,讀完研再論。
現在買房子對她來說沒意義。
再說也不能讓趙曦亭送。
她忙說不用。
趙曦亭卻好像定了似的,不顧她反駁,說下周去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