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每一個季度末,都是溫崇月最忙碌的時候。
在這個階段,他的工作時長會比平時延長半小時,晚飯後有段時間會使用工作電腦,在無意外的情況下,這種工作狀態會持續一周。
溫崇月並不是一個喜歡加班的人,世界上應該也不會有人喜歡加班。與其說他是工作狂,倒不如說工作上總有一些身不由己的時候,譬如現在。
週末和夏皎的度假計畫臨時取消,她沒有生氣,反倒主動安慰他,笑著說正好可以在家裏好好休息、曬曬太陽,補補覺。
白若琅近期常和溫啟銘走動,溫崇月並不贊同,父子倆意見無法達成一致,令溫崇月有些無奈。
溫崇月尊敬溫啟銘,對方是自己父親,也是他的最佳老師,不過在針對白若琅的事情上,兩人很難和平討論。
……
夏皎在客廳中快樂地和貓咪玩耍,她已經洗完澡,
溫崇月卻不能和妻子聊天,而是和位於異國的同事開網路會議。房子裏有單獨一間房做書房,除了溫崇月的工作臺外,還有夏皎那集手作、閱讀、玩遊戲為一體的桌子,現在空蕩蕩。
會議結束後,溫崇月躺在椅子上。這段時間的瑣事太多,他有些疲倦,伸手按按太陽穴,耳側聽見書房的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對方動作又輕又緩,很謹慎:“結束了嗎?”
椅子掉了個方向,溫崇月看到夏皎抱著溫泉,露出一個小腦袋。在確認他的電腦螢幕黑了之後,她松了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跳過來,先把溫泉塞他懷裏,又站在溫崇月椅子後面,說:“是頭痛嗎?”
這樣說著,夏皎伸手揉著溫崇月的太陽穴。溫崇月身體輕輕震一下,對方毫無察覺,仍舊和他聊天:“以前小橘子頭痛的時候我就這樣幫她按一按,你和她一樣哎,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她的頭髮、手指都有著淡淡無花果葉子碾碎的香氣,
語調溫柔,手下動作又輕又暖。冷不丁,溫崇月想起江晚橘建議他和夏皎吃飯時說的話。“皎皎是個很溫柔貼心的女孩,”江晚橘說,“溫崇月,我可是非常非常信任你,才捨得把她介紹給你認識。”
……
的確。
溫柔貼心。
隻是江晚橘還漏了一點沒有講。
夏皎其實很聰明,隻是怕被人誤解,才養成內斂的習慣。她心思敏感,總是悄悄體諒他人,從不和人在小事上爭論。
溫崇月明白夏皎的這麼多優點,隻是現在——
在夏皎的好心安撫下,他的心臟,那種熟悉的高頻心跳,再度出現。
溫崇月伸手觸了一下。
砰、砰、砰。
像是冬日暖陽,跌落在籃球場上的一枚硬幣。
又像盛夏中午,單手拉開瘋狂冒氣泡的可樂。
風一沖,久居花海者終於嗅到茉莉花的香味。
觸感如此清晰,夏皎輕輕揉著溫崇月的太陽穴,
很認真努力地替丈夫緩解身體不適:“週末要不要你休息?我來做飯,讓你好好感受一樣敲碗等飯吃——”她想著讓溫崇月休息的辦法,冷不丁,對方握住她的手,要她暫停。
夏皎呆呆地看著溫崇月。
這隻是兩人很普通的日常相處,夏皎給他按過好幾次額頭,不過之前溫崇月都沒有中途叫停。
溫崇月眉目舒展,帶了一點笑,眼睛很亮,像泠泠清泉中洗出來的黑寶石。
夏皎問:“怎麼啦?啊,對了,你這周要不要再去做個體檢?我記得你上次說心臟不舒服,最近還有嗎?”
“不用做體檢了,”溫崇月捏著她手腕,收緊,含笑,“我想我知道心率過快的原因了。”
夏皎嘗試思考:“什麼?”
溫崇月不說話,隻是捏著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擦。
片刻後,夏皎恍然大悟。
她壓低聲音,小聲問:“是那個會讓你喪失良心的東西在蠢蠢欲動嗎?
”◇ 48、乳酪雞蛋吐司杯
藍莓酥餅
夏皎很體諒溫崇月這點無傷大雅、而且她也很喜歡的愛好。
於是她主動低頭,親了親溫老師的唇。
如果這樣可以幫助對方解壓的話,其實也不錯。
至少要比什麼抽煙喝酒好多了。
夏皎認真地想。
不過,夏皎發現溫老師最近舉動有些怪。
溫老師每天親親熱熱時候的興致更高漲了,還喜歡加很多小動作,比如說親親,貼貼,觸碰,擁抱,他簡直就像一隻海馬爸爸,要把她整個人藏進育兒袋裏。
夏皎思考。
難道是秋天即將來臨,氣溫下降,連帶著溫老師也需要溫暖的抱抱了?
為了雙重取暖,夏皎很配合他的擁抱。
下廚房時,溫崇月喜歡讓她一塊參與過來,哪怕分配給她的是一些拌沙拉、倒牛奶之類的小事,也會和她聊很久。
夏皎猜測。
會不會因為工作壓力大,
他需要一個人來聊天、轉移注意力?為了減緩壓力,夏皎每天分享的趣事更多了。
除卻工作外,兩人的例行看電影時光,也變成了喜歡摟著她,要求夏皎坐在他身上,時不時地捏捏她的胳膊,玩她的頭髮。
夏皎琢磨……
琢磨不出答案。
夏皎放棄琢磨。
說不定溫老師覺醒了新的愛好。
夏皎很體諒對方這種行為,就像她,也患了肌膚饑渴症似的,喜歡摟著溫老師的胳膊,忍不住地想要依靠著他,想要咬他一口,想要掐掐對方身上的肉。
很奇怪、糟糕的小念頭,夏皎深深譴責自己的糟糕念頭,並極力控制自己不做這些。
國慶日一到,又剛好趕上大閘蟹旅遊節,無論是蓮花島、美人腿還是沙家浜,都是以蟹為主題。不過,在溫崇月看來,要等到十月中旬,才是螃蟹最肥美的時候。畢竟吃陽澄湖大閘蟹,遵循一個原則,“九雌十雄”。
農曆九月吃雌蟹,而農曆十月才是雄蟹膏黃脂滿的時刻。秋高氣爽,國慶日蘇州的遊客絡繹不絕,尤其是盛名遠播的拙政園和獅子林,小巧園林,人流不絕。蘇州博物館門前,沒有提前預約的遊客更是排起長隊。溫崇月工作忙碌,終於迎來假期,首日,夏皎和他在家中休息了一整天,除了吃喝就是困覺。
夏皎喜歡觸碰對方下巴上偶然被漏下的一個胡茬,溫崇月使用的仍舊是手動剃鬚刀和泡沫、須後水,夏皎很好奇刮鬍子的感覺,主動提出幫對方剃一剃。溫崇月滿足了夏皎的請求,她動手,他提醒步驟、做動作示範。
夏皎小心翼翼地按照他的示意來刮,說到底還是新手,不太會,不小心刮破了一點點,露出一道淺淺血痕,夏皎對此愧疚萬分,溫崇月卻笑著提到:“我第一次刮鬍鬚時,也刮破了一點——不過是右邊,和你這個位置對稱,看來我們的確有緣分。”
夏皎很喜歡他的這個說法,
悄悄雀躍,心臟裏藏了一整個冬天的那隻松鼠,一邊唱歌一邊在陽光下跳舞。呀呀呀呀,緣分!這個詞語像是有種命中註定要天生一對的快樂。
僅僅是聽起來,喜悅就像碳酸氣泡,從瘋狂搖晃後被打開的可樂口中唱著歌溢出來。
開心之餘,夏皎為這個小傷痕感到由衷的歉意,主動湊過去舔了舔血,溫崇月順勢將她抱到洗手臺上,洗手臺冰涼,夏皎擔心會承受不住重量,著急著想要跳下來,被丈夫制止。洗手臺的邊緣有些涼,夏皎隻穿了裙子,有些不適,身後是明晃晃的鏡子,溫崇月大拇指壓在夏皎臉頰旁側,垂眼注視著她。
“我會扶住你,”他說,“放心,張開。”
夏皎抓住了他。
她剛剛親自為對方刮了下巴,乾乾淨淨,清清爽爽,他現在聞起來就像是夏皎的貓薄荷,像夏日陽光下剛洗乾淨白床單。洗手臺果真裝修的十分堅固,完全可以承受得住一人重量,
再加強力衝擊。夏皎捏著溫崇月的耳朵,聽見他低聲叫她:“皎皎,皎皎,小嬌嬌。”夏皎被最後那個稱呼刺激到有如電流從尾椎骨升起。她好似看到煙花在黑夜空中綻開,墜落千萬條密佈宇宙的星辰,蒼蒼穹空,萬星零散。
溫崇月將她抱起來,換了位置,於是夏皎從鏡中看到自己的臉,似秋日熟桃,又如晚霞緋紅。
她幾乎要認不出自己了,隻是雙手扶著洗手臺,看著溫崇月垂眼的臉。
不再溫文爾雅,君子失了端方。
沒關係。
她喜歡。
國慶日假期過去兩日,夏皎發現溫崇月染上了一個了不得的“惡習”。他意識到夏皎對“小嬌嬌”這個愛稱反應劇烈,非但不知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地逗她。夏皎難以改變溫老師的奇怪稱呼,隻能一邊爽一邊無奈接受。
奇怪的男人。
溫崇月和夏皎都無意在人山人海中逛園林,不過溫崇月倒是帶了夏皎在清晨去爬虎丘,
畢竟這裏有著地標式建築、雲巖寺塔。南方的小山丘大多秀氣,和北方巍峨高聳的大山不同,這種小山丘更適合散步,慢慢觀賞。昨夜中剛下了一場雨,清晨竹葉清,時聞鳥鳴。溫崇月帶了一個雙肩包,裏面裝著水和蟹黃酥,準備時刻投喂夏皎。
有一句茶詩,叫做“晨坐獨對朝霞”,清晨的虎丘山上人算不上太多,因遊客少而顯得愈發清幽。溫崇月清晨烤了乳酪雞蛋吐司杯,不太習慣早起的夏皎胃口不太好,沒有吃下,就裝在透明的小盒子中,現在才取出來,吐司邊緣烤得焦黃酥脆,內裏的乳酪和蛋黃的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正好兩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