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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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記得我昏過去前座椅上那灘不正常的血。


 


宋雲陽是我身邊唯一一個能看懂我手語的人。


 


但她卻避開了我的眼神:「具體的,還是等楚總回來。」


 


她輕嘆了口氣,說:「他會告訴你的。」


 


楚暗回來得特別快。


 


隻半個小時,我已經聽見他在門外詢問下屬的聲音。


 


他推門進屋,邊走邊松了身上的黑色西裝和領帶。


 


走到我床邊時,他俯低了上半身問我:「感覺怎麼樣?」


 


他離我很近。


 


所以我嗅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楚暗並沒有用香水的習慣。


 


我朝他輕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用手背來蹭我的臉:「跟我作對是嗎?」


 


他嘴角勾了點笑,說:「我在這守你三天你都沒醒,

我一走你就睜眼了?」


 


楚暗的手背在滑動間碰到了我的下唇。


 


他的眼神變得深了些。


 


他說:「給你喂了三天的水,嘴唇還是這麼幹。」


 


話落,他已經低頭覆了上來。


 


他的手指強勢地穿進我指間,給我帶來灼熱與壓迫。


 


但離得近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卻也更刺鼻。


 


我不反抗不主動,隻安靜地閉上眼。


 


直到我氣喘時,楚暗才終於松開我。


 


9


 


他上了床,到我身邊抬臂摟住了我。


 


他的手掌貼到了我的腰腹。


 


他緩緩地摩挲著。


 


良久,他才低低說:「我們的孩子沒了。」


 


我的額角敏感地一跳,在瞬間就聽懂了楚暗的話。


 


也瞬間就理清了前因後果。


 


我沉默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楚暗先用手抬起了我的臉。


 


對上眼神後,他看見我臉上平靜的表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問我:「你不難過?」


 


難過?


 


可我又有什麼資格去難過。


 


五年前,我曾懷過一次孕。


 


但當天,楚暗就將我送到了醫院做手術。


 


胎兒與母體是有聯系的。


 


我自然舍不得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


 


我在手術室的門口哭著哀求楚暗。


 


但楚暗臉上的表情寡淡,甚至不耐煩。


 


他說:「我沒有要小孩的打算。」


 


他用指腹重重擦幹淨我臉上的淚,一字一句說:「為著這麼件小事,你也能哭。」


 


在人前,他對我說話的口吻像是特別溫柔。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他話裡暗含的施壓。


 


他說:「楚昭,聽話。」


 


我緩緩松開了拽住他的手。


 


而他已經抬起頭冷聲訓斥站在我身後的兩位保鏢:「兩個人都拉不住她,廢物。」


 


10


 


楚暗的心思總是難以捉摸。


 


五年前他不滿我對腹中孩子的不舍與留戀。


 


五年後他卻因為我的平靜動了怒。


 


局是他設的。


 


我的劫持是他計劃的一環。


 


甚至他曾是那個親自將我送上手術臺、說過自己不要小孩的人。


 


他現在卻在責怪我的平靜。


 


臥室內的氛圍陡然冷下去。


 


楚暗居高臨下,盯著我的眼神很深很沉。


 


他說:「楚昭,我還不知道,你原來這麼冷漠。


 


我抬起手朝他比了個最簡單的手語,向他道歉。


 


這是楚暗唯一能看懂的手語。


 


因為我總是讓他不滿意。


 


所以我總是在道歉。


 


但楚暗卻捏住我的手,打斷了我的動作。


 


他問我:「你的對不起有什麼用?」


 


我頓在原地。


 


楚暗的手順著我的臉往下,輕輕摸到了我的喉頸。


 


他的手指冰涼,像條毒蛇圈住了我的命脈。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以為他要S了我。


 


我屏住了呼吸。


 


「你就這麼害怕我?」楚暗涼涼發問。


 


做了他十年的枕邊人。


 


原來不止我能看出他藏在寡淡表情下的細微情緒。


 


他也能看出來我強裝的平靜下的懼意。


 


我看著他的眼睛像朝他搖頭。


 


但楚暗已經乏味地收回手。


 


他抽身離開,隻給我留下一句。


 


他說:「楚昭,你還真是養不熟。」


 


然後就是門板被重重摔上的聲音。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


 


身側楚暗離開的地方灌進來冷空氣。


 


我長久地坐在床上,垂眼看手臂上輸液管上回流的紅色血路。


 


11


 


楚暗走前說我「養不熟」。


 


我確實是被他撿回來,也確實是他養著的。


 


16 歲的時候,我放棄了讀書。


 


每天在各處做最廉價的童工。


 


隻為供養我重病的奶奶。


 


某次夜半,重傷的楚暗血淋淋地翻進了我家。


 


他一面躲避仇家,一面養傷,在我狹窄破舊的租屋裡待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他沒打一聲招呼就徹底消失。


 


而兩個月後,他西裝革履一身華貴如天神降臨,重新出現在我眼前。


 


他將我的奶奶轉進了私人醫院。


 


用進口儀器將奶奶的生命延續了整整兩年。


 


兩年後,奶奶在睡夢中徹底闔上了眼睛。


 


而楚暗也將我接進了他那棟華貴的宅院。


 


將我接到他身邊後,像是為了表示所有權。


 


他甚至替我改了名。


 


我跟她姓。


 


他單名暗,我單名昭。


 


所以確實,是他養著我。


 


將我從 16 歲,養到現在 28 歲。


 


楚暗此次發怒離開,已經有快一周沒回來。


 


以往除了去外地談事。


 


他不論多晚,每天夜裡都會回來。


 


當然不論多晚,他也都會將我折騰醒。


 


他是做足了寵愛我的戲的。


 


楚暗在外人面前將我塑造得尤其任性。


 


所以他的下屬、別墅裡的幫佣,其實都很討厭我。


 


楚暗在時他們還會收斂。


 


現今楚暗已經一周沒歸家。


 


不乏有人在背地裡說些看好戲的話。


 


隻除了宋雲陽。


 


她來給我換藥的時候,看了一眼我放在旁邊的午餐,就皺起了眉:「你現在怎麼能吃這麼辣的東西?」


 


她作勢要起身找人給我重做。


 


我拉住了她,朝她搖搖頭。


 


「你不吃東西怎麼行?」她皺眉看我。


 


我緩緩朝她比畫:【我吃不下。】


 


宋雲陽拿儀器又替我做了檢查。


 


她看著儀器上的數據,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她低聲像是嘀咕:「怎麼數值還是升不上去?」


 


宋雲陽問我:「最近有沒有哪裡特別難受?」


 


我輕輕搖頭。


 


除了整日整日的低燒,我感受不到任何。


 


「等楚總回來,我還是要跟他談談,你的情況......還是得去醫院。」


 


我輕輕垂下了眼睫。


 


宋雲陽又嘆口氣,她輕拍著我的手說:「你別難過。」


 


她是在安慰我。


 


連她都知道了,知道楚暗沒回家的這些天,是在外面跟少時的戀人重敘舊情。


 


12


 


在臥室ţū₈裡養病的這些天,我的意識總是昏沉。


 


我本來完全不會知道外界的事。


 


但架不住別墅裡總有多嘴的人。


 


他們生怕我不知道自己的失寵。


 


從他們的口裡,我斷續知道許多。


 


楚暗比我大了整整十歲。


 


他有許許多多我完全不知道的過去。


 


例如,他少年時曾有過摯愛的戀人。


 


例如,我的側臉跟他那位初戀有三分像。


 


也例如,那位初戀在近期強勢歸國。


 


她是豪門獨女,身家浩大,剛剛掌權就返回來找到了楚暗身上。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所以別墅裡的人甚至在背地裡替我開了倒計時。


 


計算著什麼時候,楚暗會將我逐出楚宅。


 


13


 


總是被楚暗囚在這棟奢華的楚宅裡。


 


我的身體歷來算不上好。


 


宋雲陽說或許這次我受的傷太重。


 


所以傷勢綿延,長久地不見好。


 


我淡淡點頭,

並不怎麼在意。


 


但再次從渾渾噩噩地夢裡驚醒,我眼見的是宋雲陽焦急的臉。


 


她拍著我的臉讓我清醒,她說我的高燒降不下去了。


 


家裡的醫療設備實在有限。


 


她找別墅的人要將我送去醫院。


 


但他們要麼說沒有楚暗的命令不敢動,要麼就找各種理由推拒。


 


沒有人願意來幫她。


 


最後宋雲陽實在沒有辦法。


 


她自己將我背下了樓,又叫了車在凌晨三點將我送去了急診。


 


夜裡的風格外寒涼。


 


我的額頭抵著宋雲陽汗湿的後頸。


 


她明明累得快要大喘氣,卻還在安撫我。


 


說就快到了,說很快,我就不會難受了。


 


在醫院的第三天。


 


楚暗行色匆匆,終於趕來醫院。


 


隔著沒關嚴的門板,我看見他在外面風度全無地質問宋雲陽。


 


楚暗的西裝外套被隨手扔在地上。


 


他的喉結線條有明顯的鼓動,像是顫抖。


 


他啞聲問宋雲陽:「腦袋裡有硬塊,是什麼意思?」


 


宋雲陽眼睛微紅,她說:「顱內腫瘤,CT 拍出來的那個位置壓著血管,醫生說有極大可能是惡性。」


 


宋雲陽像是不忍,將臉側了過去:「但病灶轉移,已近晚期,而且那個位置......就算做了手術。」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誰都能猜到後面那些與大腦相關聯的可怖後遺症。


 


楚暗的側臉神經質地繃緊了。


 


良久,他才沙啞出聲:「我會替她安排轉院。」


 


宋雲陽淡淡說:「沒用的,梁主任是腦腫瘤方面的專家,連他都束手無策。


 


她抬起頭看向楚暗:「......楚晗也經不起折騰了。」


 


她說:「你給她段安心的日子吧。」


 


14


 


進病房的時候,楚暗已經收Ṭū₊斂了在外面歇斯底裡的表情。


 


他去洗了把臉。


 


手微潮地就來拉我的手,他將唇貼在我的手背上,垂眼觀察著我的表情。


 


「難受嗎?」他看著我問。


 


我隻輕搖搖頭。


 


他摸了把我的頭發,收手時手上勾了幾根掉落的發絲。


 


我眼睛盯著那幾根頭發絲看。


 


楚暗頭次在我面前表現出不自然。


 


他很快收起那隻手,岔開了話題。


 


「前段時間我在外地跟人談生意,」他說:「所以沒來得及回家。」


 


「別墅的人,我全都換了一批。


 


「那些在你耳邊嚼舌根的,我全都處理了。」他用平靜的臉說出如此恐怖的話。


 


我的臉或許有個不自然的僵硬。


 


因為楚暗很快朝我笑了一笑。


 


「你想什麼呢?」他說:「我隻是將他們都趕出這座城市了,他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他用唇輕碰我的手指,話說得斷斷續續:「我跟蔣星彤曾有過婚約。」


 


蔣星彤是傳聞裡他那位身家浩大的初戀情人。


 


但在他自述的口中,卻薄情又殘忍。


 


「那會她確實追過我。」


 


「但在我家倒臺後,他們蔣家迅速跟我劃清關系了。」


 


楚暗淡淡一笑:「這次她回國,打著向我道歉的旗號。」


 


「她背後的蔣家是塊肥肉,送上門來,我自然沒有不收的道理。」


 


「但這會,

」楚暗微眯雙眼:「她或許是在那位胡總的床上。」


 


我想起曾上門來拜訪過楚暗的胡總。


 


那時我遠遠地看見過一眼,隻記得他半百的發,和稍顯臃腫的身體。


 


想到這裡,有股不可抑制的惡心從腹腔反上來。


 


我動作很大地痙攣般直起身體。


 


楚暗像是被我嚇到了,他一手扶住我。


 


一手拍著呼叫鈴著急忙慌地叫人。


 


但我什麼都吐不出來。


 


我的胃裡空空,連酸水都所剩無幾。


 


靠在楚暗身上,他的身上還殘留著那股淺淡的香水味。


 


我想起傳聞裡他們所說的。


 


那位蔣星彤年紀輕輕,美豔如花。


 


她滿懷芳心,奔赴國內趕到初戀愛人身邊。


 


卻被楚暗榨幹所有價值,甚至轉手,

就將她送上了別人的床。


 


15


 


楚暗人如其名。


 


是個極惡極陰暗的人。


 


年少時遭逢家庭巨變。


 


他從仇恨中淬煉而出。


 


他是沒有心的。


 


人在他眼裡,或許隻能被簡單分成兩類。


 


手中的棋子,和腳邊的垃圾。


 


那我呢。


 


我對他的利用價值又在哪裡。


 


為什麼折磨我十年,他還沒有榨幹我所有的價值。


 


嗆咳許久,最後是楚暗緊緊抱住了我。


 


他摟著我的腰拍著我的後背,尤其溫柔地安撫我。


 


他說:「想吐就吐。」


 


他說:「我在這兒呢。」


 


病房裡圍聚了一團醫生護士。


 


他們像是感動於楚暗的貼心,輕聲感嘆:「您先生可真有耐心。


 


隻有人群中的宋雲陽微紅著眼睛咬牙看著抱著我的楚暗。


 


在她看向我之前。


 


我閉上了眼。


 


病來如山倒,也或許是我並不如何配合治療。


 


我的病情惡化得尤其快。


 


像是S神在我耳邊敲響警鍾。


 


我開始劇烈地掉發、消瘦、失眠、渾身疼痛。


 


楚暗召集了能力範圍內的所有名醫。


 


他總是朝身邊人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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