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人都以為是對方所做,於是更加的劍拔弩張。
沈秋白今日心情很好,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
院子裡隻有我和他。
他挖出樹下我和他年前一起埋下的桂花酒,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朝我笑了笑。
「好香。」
我洗幹淨杯盞,「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他為我倒酒,我笑道,「讓殿下為我倒酒,真是惶恐。」
他喝了兩杯酒,臉頰有些潮紅,「殿下還為你打過洗腳水,你更該惶恐了。」
我們捧杯,笑聲陣陣。
月上中天時,他忽然迷蒙著眼眸問我。
「就這樣,和我過下去,不好嗎?」
「我是世子,你就是世子夫人,我是殿下,你就是王妃,我是陛下,你就是皇後。」
「江雲裳,這樣不好嗎?
」
好嗎?
我不知道。
摸了摸放在心口的穗子,上面有喬觀月的溫度。
有些婉惜。
西北戰亂頻繁,喬觀月幾乎隔幾日就要上一次戰場,或是鎮壓亂民,或是擊退匪寇。
我和他隻有很少的時間能待在一起說話。
大多數時間,是我看他練武。
我與沈秋白成婚的這兩年裡,秉持著盟友的原則,從不逾矩。
我陪他釣魚賞花散步,與他對弈飲酒,和他一起種花,然後看著那株花在今年盛開。
還一起釀了酒。
我們做了許多美好的事情。
而這些,我和喬觀月從來都沒有做過。
而這些,是我一直以來想和喬觀月做的事情。
「江雲裳,喬觀月已經S了,與其沉湎過去,
不如憐惜眼前的人。」
我哽咽著垂眸。
「是啊,喬觀月S了,這世上早就沒有喬觀月了。」
「誰都不是我的喬觀月。」
14
喬玉婉在年後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即使沈夫人再怎麼對她心有芥蒂,此時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和藹了許多。
出了月子的喬玉婉,愈發內斂溫柔。
我時常因為她眉眼與喬觀月的神似而心驚肉跳。
屋內原本幾次三番挑釁她的妾室,現在都被她收拾地服服帖帖。
就連沈圖南,在她跟前,也漸漸乖順了起來。
她時常來看我,許多次,沈圖南差人來喊她回去,她眼裡都會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太子與三皇子的爭奪越發的慘烈,互相算計之下,各自好不容易在朝堂上扶持的黨羽如今都被對方拔除的七七八八了。
沈秋白身世在朝堂上被中書令捅了出來。
先皇後當初因為難產去世,當初生下的小太子,不到兩歲就夭折了。
無人知曉,先皇後當初是雙生子。
另外一個孩子被先皇後的宮女抱了出去,交給了沈侯爺的小妾林氏。
林氏是當初先皇後賜給沈侯爺的小妾。
沈秋白復位後,我也成了二皇子妃。
太子和三皇子後知後覺被耍弄,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幾年的經營下,沈秋白的名聲,太好了。
這簡直是百姓眼裡無可挑剔的儲君。
陛下忌憚我父親,更忌憚如今的沈秋白。
短短一個月內,二皇子府的刺S投毒就層出不窮。
沈秋白問我,「怕嗎?」
我搖頭,「不怕。」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手刃仇人,
我便迫不及待。
太子和三皇子聯手想要鏟除沈秋白。
他們明白,要先鏟除沈秋白,便要先鏟除沈秋白背後的江家。
參奏江家通敵叛國的奏折一封接著一封。
在陛下以為自己終於掌握證據,可以兔S狗烹,誅S江氏滿門的時候。
我父兄呈上了平南關一戰太子通敵叛國的所有證詞證人,包括敵國的接頭人,統統壓了上來。
一時之間,民怨沸騰。
陛下不得不處置太子。
太子被廢除太子之位,貶為庶人。
就在此時,喬玉婉敲響了登聞鼓,狀告三皇子唆使自己夫婿開墾金礦,鑿鐵冶兵。
陛下幾欲吐血。
私開金礦,乃是重罪,沈飛白和三皇子都被下獄。
陛下明明氣憤不已,卻還要因為喬玉婉為他收回金礦,
不得不嘉獎她。
沈秋白給陛下下了最後一劑猛藥。
太子和三皇子都在獄中畏罪自S。
皇後哭瞎了眼睛,陛下病重垂危,朝內的風向頃刻轉變。
沈秋白帶著我一起進宮侍疾。
他臉色因為病氣蒼白。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喂著陛下,一邊溫和地問他。
「父皇,我從未見過我的母後,你願意和我講講她嗎?」
陛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藥膳裡被下了藥,如今快要毒發了。
沈秋白並不溫柔地喂他喝下摻了東西的藥。
「父皇為何不喝?這藥不是當初你下給我母後的嗎?」
他笑的溫柔,眼神卻冰冷。
「她舉家族之力扶持你這個藩王繼承大統,你卻毒S她,甚至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放過。
」
沈秋白的病,是娘胎帶出來的毒素。
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他們母子活下來。
若不是沈秋白被皇後察覺送出宮去,隻怕他的結果便是與兩歲夭折的大皇子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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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殯天後,沈秋白繼位,父兄交出兵權,預備卸甲歸田。
沈秋白允了父親,卻遲遲不讓我離開。
「崔鬱說,我隻有三年的壽命,如今有的,不過隻有七個月。」
「江雲裳,你陪我七個月,就七個月,好不好?」
他和我打著商量,不像帝王,反而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孩。
我揉了揉他的頭,「不會隻有七個月的,崔鬱告訴我,他已經找到了為你解毒的辦法。」
我朝他笑,「你看嘛,我說的啊,我旺夫的,我說過的,你要長命百歲的。
」
他垂下微紅的眼眸。
「我會比喬觀月對你更好的,我真的會比他對你更好的。」
我衷心的說,「不用比,你已經比他對我更好了。」
他漆黑水潤的眼睛亮了亮,「留下來,好不好。」
我搖頭,「可是,喬觀月不是不對我好,而是,他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他沒有時間與我呆在一起,也沒有時間和我一起種花,更沒有時間和我一起賞月。」
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在練武,作戰,和救治那些傷亡的人。
「陛下,西北的戰場太苦了,那裡沒有風花雪月,隻有殘肢斷臂,隻有餓殍遍野。」
「可是那裡,是我和喬觀月的心之所向。」
「他S了,我還活著。」
「我得回到那裡去,那裡埋著我所愛的人,而我也將埋在那裡。
」
15
沈秋白放我走了。
他沒來送我。
我跟隨父兄一路前往西北,駐扎下來。
兄長的兵權沒有被收,沈秋白升任他為總督,掌管西北兵防。
喬觀月的墳前長滿了雜草,我拔了很久,才除幹淨。
我和他絮絮叨叨的說在京城的事情。
我告訴他,「你不用擔心阿婉,她很聰明,如今她已經是個過的非常好的寡婦了,夫君沒了,婆母也去世了,整個侯府都是她和她孩子的,你活著的時候,總是操心她天真單純,如今就不用擔心了吧。」
有蝴蝶落在我的眼角,蹭了蹭我的眼淚。
「喬觀月,我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16
因為戰亂流浪的孤兒都被我收到了學堂裡,
我教他們念書行醫,父親教他們習武。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
沈秋白每年都會從京城送來一壇桂花酒給我。
一年又一年的攢下來,竟然有一面牆了。
我因病離世後,沈秋白痛不欲生,親自為我扶棺,將我葬在喬觀月身側。
他在回京途中,嘔血不止。
這次,崔鬱也無能為力。
番外 1 喬觀月
許多次,江雲裳問他,他喜不喜歡她。
他都在心裡說,喜歡。
誰會不喜歡她呢。
反正他不會不喜歡。
可戰亂一日比一日頻繁,他們若是成婚,江雲裳便要和他一起顛沛流離的過一輩子。
甚至隨時做好成為寡婦的準備。
他不能那麼自私。
聽說,
江家為她在上京已經相看好了人家,隻等她去做侯門主母。
他S的很慘烈,五馬分屍。
S前,他緊緊握著江雲裳送他的穗子。
那是他唯一能全部擁有的東西了。
她以退為進,讓沈圖南愈發地對她滿意。
「(我」番外 2 沈秋白
我毒發倒在街頭那日,是江家小姐救下差點S在馬蹄下的我。
她與我幾年前見她時很不同。
那時,她小女兒情態,總是跟在喬家二郎身後喊哥哥。
如今,她眉目冷冽,似有霜寒,再無當初的神態。
她直白,甚至粗暴的,要同我合作。
她將我能得到的利益全部劃了出來。
她冷冷的說,「你沒得選,你隻能選我。」
我忽然有些想念,她跟在喬二郎身後喊哥哥的樣子了。
成婚後,她總愛一個人獨自下棋發呆。
喬二郎S了,她的心也S了。
我也是瘋了,為了一個心裡裝著別的男人的女人,做了許許多多的蠢事。
漸漸的,她的笑意多了起來。
我心裡升騰起滿足。
當皇帝有什麼好的,我寧願在侯府裡,當一個命不久矣的世子。
因為有江雲裳陪我。
我沒能暖化她的心。
她喜歡喬觀月,很喜歡。
喜歡到,從此以後,漫長餘生,她再也無法看見旁人了。
無妨,我喜歡她就好了。
歲歲年年,年年歲歲,我總能在她心中為我掙得一席之地。
我總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