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九州稱之為飛升。
但九州大陸已數萬年無人飛升。
或許,飛升一說,也隻是上古傳說,寄託著修士對飛升成仙的願景。
而千年前,花帝海之所以被稱為魔神,是因為他的實力,已不僅僅是大乘期,遠超大乘的修為。
魔原石隱藏的力量,由此可見一斑。
這股力量,磅礴而猖狂,在沈寂之的丹田內四處衝撞,撞得他黑丹皲裂,渾身經脈寸斷。
但斷開的同時,又不斷地重塑新生。
隱藏容貌的妝面,和易魔丹的藥效被排出,露出沈寂之那張精雕細琢的真面容。
黑龍將沈寂之抓到眼前,黑色豎瞳盯著這張臉,泛起猩紅的火光,震怒:“這是,本座的——魔丹!!”
混在聲音中的龍息之力四處湧動,讓整座魔宮震顫,讓殿外守著的低階魔衛,抱頭滾在地上,不住地嘔血。
龍身巨大,在人群中一向鶴立雞群的沈寂之,
落在龍爪之中,也顯得瘦削而弱小。聞言,沈寂之抬起頭。
他的雙瞳此時還是棕褐色,但肉眼可見地在緩緩變黑。
短短幾息之間,重復數百回的死與新生,讓少年疼痛不堪,臉色蒼白如雪。
“你的?”他看向黑龍,輕聲,“它在我體內養了快二十年,我隻是不用。但你憑什麼覺得,它還屬於你?”
“啊——”黑龍發狂,龍嘴一張,帶著可怖力量的黑火朝沈寂之燎原而去。
沈寂之一手施法,以他為中心的靈罩霎時升騰而起,光華湧動,流光溢彩的五色和極致的黑共同湧現。
他一手往外一伸,唇不住地輕念,懸貼在牆角的雪劍劃破長空而來。
沈寂之收掌,握緊劍柄,眸光平靜地計算著所有,在靈罩和龍息黑火相撞的那一瞬,他提劍,朝眼前這隻龍爪最為薄弱之地狠狠斬去!
以他的極儉劍意為主,陌生猖狂的魔原石之力為輔,一劍斬離黑龍的龍爪!
然後,在眾魔都沒反應過來,
甚至緊緊掐在他腰腹間的手掌也沒反應過來、未自主脫落時,敏捷轉身,帶著黑龍的殘爪,一刻不停地朝簡歡的方向飛快遁去!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
江巍和七位魔使反應過來,正向沈寂之追去。
八魔中修為最低、知道最少的魔使落在後頭,下意識轉頭朝他們敬仰的魔神看了一眼。
隻見黑龍望著自己的斷肢。
斷肢之處,一條又一條,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黑色魔心蟲噴湧而出。
魔使目光就是一驚。
他以為……他以為,他魔族魔神是一隻龍,但眼下——
哪裡是龍,填充龍身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數以萬計的魔心蟲!
這是……以蟲身鑄龍身啊。
黑龍可怖的眼神朝他瞟去。
魔使一凜,不敢再看,忙朝沈寂之追擊而去。
簡歡被魔枝纏成了一顆繭。
不斷流出的鮮血被魔枝吸走。失血過多,讓她口幹舌燥,渾身冷意更甚,幾乎整個人都蜷縮成一團。
血順著魔枝,
朝魔樹上方流轉,經菩提魔心陣,在菩提塔身上縈繞。沈寂之和魔心蟲王周旋時,場內無人無魔發現。
菩提塔在感知到簡歡的血脈之力時,猛地輕閃了下,淡淡的綠華從菩提塔身上,悄無聲息地順著魔枝,回轉到簡歡那,止住了她的鮮血,一點點復原她碎成粉塵的經脈。
一直與菩提魔心陣的陣法之力抗衡,緊閉塔門的菩提塔,突然間,在魔心蟲王斷了一爪,沈寂之朝簡歡衝來時,緩緩開了。
一片片綠光從開著的塔門浸潤而出,靜而無聲地流淌在這片斷壁殘垣的宮殿之中。
那光溫柔而慈悲,夢幻震撼似極北之地的極光。
陷入昏迷的簡歡若有所感,緊蹙著的眉輕輕顫著,正介於夢與醒之間。
就在這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菩提塔內卷來,卷起被包成繭的簡歡,帶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塔門一路湧過去!
魔心蟲王望著這僅僅發生在須臾之間的變故,魔魂深處顫慄了一下。
這是,它身為暗淵之源,與生俱來的危險警示。
“勿要讓她進塔,殺!”魔心蟲王的所有蟲爪齊齊朝被菩提之力卷著的簡歡抓去,長長的蟲身也騰空而起,勢要將簡歡斬殺在菩提塔之外!
行至半道的沈寂之,望著從自己身側經過,快如一道綠光,朝上朝前飛速駛去的簡歡,眸光微頓,反應極快地回過頭,一劍朝後方欲對簡歡出招的江巍和魔使團砍去!
可怖的魔神之力,江巍他們也不得不避。
抓住間隙,沈寂之長腿一邁,目光看向那條似從血月上方跳來的長蟲上,落在它的十二節肢處。
他能感受到,裡頭本應是魔蟲的魔丹所在之地。
隻是現下,魔丹在他這裡。
沈寂之垂眼,深吸一口氣,不顧自身反噬,動用渾身所有力量。
雪劍似也承受不住,劍身不住地發出嗡鳴。
但他不管不顧,幾步衝在簡歡之前,提劍朝魔心蟲王衝去。
魔心蟲王豎瞳擴大,腥臭的嘴巴一張,魔火噴湧而出。
少年就如一把劍,渾身劍氣縈繞,避也不避,從能灼燒人神魂的魔火間穿梭而去,帶著同歸於盡的銳利殺意!
“人類!人類!”魔心蟲王咬牙切齒,蟲身往沈寂之唯一給它留的生路躲避,瞬間遠離經過的簡歡。
砰地一聲響,簡歡進了菩提塔,塔門隨之關上。
第181節
滿殿的溫潤綠光剎那間消失得幹幹淨淨,隻留宮殿四處滅了大半的猩紅色火光。
第127章
隨著簡歡的進入,先前與魔陣之力抗衡,以至於抖顫不止的菩提塔陡然安靜了下來。
佛塔靜靜矗立在樹冠間,塔身一半與魔樹相嵌。
如濃墨般的魔氣將整座菩提塔籠罩在內,讓佛塔看起來宛若魔塔一般,陰冷森然。
方才在殿中亂舞的魔枝,也不知何時縮回了枝丫,縮回了地底之下,乖巧順從地搭在魔樹上。
這是菩提魔心陣大成的標志。
魔心樹與菩提樹幹徹底融合成一體,陰陽相交,靈魔共容。
而在陣眼的中心,
也就是菩提塔之中,會有一片陰陽之海。那是魔心蟲王這千萬年來,心之所向。
從它成為一隻誕生了魔識的魔心蟲開始,它日日想,夜夜想。
想了很久,研究了很久,才找到這條屬於它的路。
它本應該,帶著它的身體和它的魔丹,踏進那片陰陽之海。
到那時,這九州大陸與暗淵的天道屏障,再也阻止不了它的步伐。
它能以人身,跨入九州大陸,吃掉每一個阻止它們魔族佔領九州的人。
它會將它的子民,帶到這世間的每一處,讓它們繁衍生息。
千萬年的夙願即將實現,它的美夢近在遲尺。
可——
夢就這般碎了。
碎、了。
它的魔丹,背棄了它。
那本該死絕的菩提老樹,居然還留了這麼一手,拉著隻人類鼠輩,去了它朝思暮想的陰陽之海。
魔心蟲王的幽冷豎瞳盯著死閉的菩提塔,瞳裡魔氣像灌入水中的墨汁,不斷彌漫擴散。
魔氣越聚越多,氣凝成水,一滴黑色的淚,
從蟲王的眼角滑落。它的魔丹。
它的陰陽之海。
它的千萬年美夢。
如今卻悉數成了過眼雲煙。
魔心蟲王幾近癲狂,一尾巴狠狠抽飛沈寂之,仰著蟲頭,對著夜空長嘯:“啊——去死罷!都給本座去——死!”
魔心蟲王聲聲泣血,巨大的力量波動隨著它說的每一個字朝外擴散:“神、僕、來!”
正在朝菩提塔方向趕來的七名魔使身形忽而一滯,像是七隻風箏,朝牽著他們線的魔心蟲王飛去。
甚至來不及說一個字,噗的一聲,魔使的魔丹破體而出。
蟲王伸出爪子,將七顆魔丹融合成一,然後一口吞入,滾進了腹中。
七名魔使的身子,像斷線的風箏,往地底之下的暗淵墜落。
蟲龍飲下魔丹後,在空中不住地甩尾,嘶吼。
它越變越大,越變越大……
菩提塔門的石階前,被蟲尾抽飛的沈寂之右腿往後一劃,手中雪劍在堅硬的魔枝上一插,止住身形。
少年半彎著腰,
一身是傷,蒼白的臉上遍布傷痕。體內魔原石剛破,陌生又洶湧的力量,讓他渾身經脈斷了又生。
但他卻沒事人一般,隨意抹去唇角半紅半黑的血,緩緩站直,如一把插在山崖間的雪劍,端端正正的立在菩提塔前。
沈寂之抬眸,看向那隻在發癲的蟲。
然後不經意般,他的餘光朝站在角落中的江巍,朝放著空間碗的方位掃了眼。
他收回視線,像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垂下眸。
少年修長的五指靈力一閃,一個檀木小盒出現在他掌心。
檀木盒中,一顆通體白潤,發著淡淡熒光的丹藥靜靜放在那。
這是當初在寧漳城時,梅宜給的。
說是破魔原石吃下後,能為他壓制一二,延緩他成魔的時間。
沒有猶豫,沈寂之服下丹藥。
少年魔氣半侵的琉璃眸裡,瑩白之光微閃。
他重新提劍,離開前,看了眼緊閉的塔門,然後直直朝魔心蟲王飛去,拎著雪劍就往蟲王最薄弱的十二節肢砍。
蟲王暴怒,一爪劈碎沈寂之的劍招,碩大的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往後一翻滾避開攻擊的沈寂之,俯下蟲身,咬牙切齒:“本座必殺你!飲你血、吃你肉!”
它每說一個字,便噴吐出一個魔火之球。
沈寂之避開蟲王的魔火之球,聞言理也不理,眼都不眨一下,心中隻有劍,隻有蟲王身上的那處死穴。
少年一臉清冷,或躲或攻,和魔心蟲王打得難舍難分。
一時之間,魔殿之中轟鳴聲陣陣,巨大的力量波動,令四處門牆震顫。
……
下方,江巍站在角落,抬著頭,鷹目落在交戰的上空,臉色晦暗不明。
得了魔丹的沈寂之和神君過招快如殘影,他若貿然加入戰局,隻怕性命難保。
而為了瓮中捉鱉,不讓進來的沈寂之和簡歡活著從魔殿中出去,今夜魔殿的殿門殿牆皆用了最強防御的魔陣,非魔心蟲王出手,誰都無法打開。
但現下,江巍隻覺得反受其害。
高手過招,差之毫釐,
謬之千裡。神君根本無法也不能打開殿門,放景赤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