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啪嗒一聲,一滴晶瑩的淚砸在他手背。
沈寂之頓了頓,將她的腳放下,仰著頭,伸手想擦去她臉上的淚。
簡歡吸了吸鼻子,不滿地道:“你這手剛碰了我的腳,居然想碰我的臉嗎?”
沈寂之:“ 。”
沈寂之:“抱歉,一時情急,忘了。”
簡歡輕哼了聲,自己伸手抹了把臉,小聲嘀咕:“你剛剛也這樣……”
認真用清潔術洗手的沈寂之聞言,如遠山的眉頗有深意地一動,輕聲似蠱惑:“嗯?我剛剛怎麼樣?”
簡歡:“……”
想起他做的那些讓人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齷齪事,簡歡憋紅了臉,閉著嘴不說話了。
她輕踢了他肩一腳,往地上一跳,就朝窗閃去,打算回房。
夜與日的交替之際,外頭天蒙蒙亮。
他們其實不算是‘客’,自然不和其他客人住在一塊。
但金三廚是九州名廚,也不是江家下人,
當然也不能住下人院子。因此便安排在此處。
像他們這樣身份的人,很少,故此處客院住得人不多。
四下靜悄悄的,但簡歡還是謹慎地先貼在牆邊,探出一隻眼往外瞧去。
屋內,沈寂之四處走動,在收拾房內沾上的痕跡,用清潔術毀屍滅跡。
特別是銅鏡前的那張椅子。
認認真真洗了數回,察覺到簡歡的視線,沈寂之回頭望去,眼中帶著點疑惑:“?”
簡歡眸中驚疑不定,無聲對他說了三個字:“江、巧、巧。”
沈寂之眉蹙了下,飛快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深藍色的暮色之中,白衣女子似一陣風,正快速朝這邊刮來。
風越來越近,四周的樹木花叢不住晃動著,葉片碰撞間,發出哗啦啦的聲響。
雕著雙交棂花的木窗兩側,簡歡和沈寂之各站一邊,兩人無聲飛快交換著眼神。
簡歡摸了摸發間還在起作用的隱息符,一手在床底下一指,並拿出玄天鏡比了比對面的房間,
最後還兩手交疊在下巴那,露齒粲然一笑,並朝沈寂之拋了個媚眼。沈寂之抿著唇,靜靜地看。
她說她躲床底下設伏,並會通知冉慕兒,最後讓他……利用一下美色,以便達成一些目的。
沈寂之嘴角輕抽。
他其實並不擅長利用美色對敵。
但眼下情形也無法和簡歡爭辯,沈寂之胡亂點了下頭,腦海中飛快回憶起這些年,和江家,和江巧巧有關的所有事。
他還是用腦子吧。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
沈寂之人在床上,眸光往床下掃了眼,換了個沙啞的嗓音,帶著被吵醒的困意:“誰?”
江巧巧盯著面前的木門,理了理發鬢,手輕絞著衣裙,有些緊張:“是我。”
‘金大廚’不解:“你是?”
江巧巧輕聲細語:“昨日我們在回廊上見過,我是江巧巧。”
“江巧巧?”‘金大廚’重復了一遍,反應過來,屋內傳來有些急的起床聲和穿衣聲,“勞煩小姐等等。”
等了片刻,
嘎吱一聲,房門被打開,‘金大廚''出現在門口,詫異道:“江小姐,這個點您怎麼來了?可是江夫人有何吩咐?”江巧巧輕咬唇瓣,看沈寂之一眼,沒回,邁步朝房內走去:“屋內說吧。”
‘金大廚’站在門前,視線往空蕩蕩的門外一掃,垂眸關門,回身,剛想說什麼。
江巧巧便開口了,苦笑著道:“沈師兄,我知道是你。”
聞言,男人面上不屬於他會有的神情淡了下來。
房內驟靜,隱隱約約的肅殺之氣,在四處的空氣間盤旋。
窗外,冉慕兒藏在樹叢中,沒有一丁點香味的香,無聲無息混入空氣中,鑽入房內,像有意識一般,貼上江巧巧的發梢、衣裳、繡花鞋。
床底下,簡歡靜靜半趴在那,手中符劍蓄勢待發。
她一邊聽著外頭的動靜,一邊等沈寂之圍攻的暗號。
其實最好能不動武就把江巧巧給忽悠住。
江巧巧是江家獨女,若下人發現她不見了行蹤,江家定然大亂,
那她和沈寂之,就不得不在江家發現江巧巧出事前,提前去闖枯井。但江府裡的江巍可不是吃素的。
化神期大能啊,隻要感覺到枯井有人闖入,便能立馬趕來滅了他們。
可若是壽辰之時,江巍在前廳宴客,來往的不乏有各門派峰主長老,他不會在這麼多大人物面前,突然間冒險離場去那片魔林枯井。
再加上冉慕兒會去鬧壽辰,這樣,江巍就會被牽制住,她和沈寂之才會有勝算。
希望沈寂之能加加油,拿出他當初在寧漳城色誘她的架勢!
簡歡暗自給他鼓勁。
安靜片刻,沈寂之問江巧巧:“你想如何?”
“沈師兄你們金丹,我元嬰,你們現下不是我的……對手。”江巧巧越說越輕,末了抬頭看向他,道,“沈師兄,我不願對你們出手,也不知你們來我江家做什麼。但我既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今晚是我娘壽辰,我不能讓它出事,所以——”
“沈師兄。”江巧巧一臉鄭重,
“您和您的兩位妹妹,一會兒就說有急事,自請離開我江府罷,否則,我隻能出手了!”沈寂之面無表情:“我們三人眼下不會離開江家。”
江巧巧語氣帶著點哀求:“沈師兄……”
“我廚藝尚可,你母親的壽宴,我們三人自會好生對待。我們對你娘並無惡意,也不會做什麼破壞她的壽辰。”沈寂之冷靜地說,“臨到壽宴卻突然間離開,這對金三廚名聲不利。他們與我有恩,我不能做砸他們招牌的事。”
江巧巧愣了愣,還未來得及去細究沈寂之這番話,便聽他接著一字一句問道:“還有,你不想知道我來江家做什麼嗎?”
江巧巧下意識點了下頭:“我想,但我知道師兄你大概不會說……”
床底下,簡歡五味成雜。
好吧,江巧巧已經入套了。
沈寂之平日不太愛說話,並不代表他不會。
他其實可會了,陰間話陽間話馬叉蟲話都很會。
擱現代,就是妥妥的戰忽局資深人才啊。
“但你已經找上門了,不是麼?”沈寂之頂著金大廚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雙手負於身後,在房內緩緩踱步,“三年前,簡歡遇襲受了重傷。”
江巧巧的視線跟著沈寂之走,不太明白他為何突然間提起簡歡受傷的事。
“我這些年一直在查此事。”沈寂之停下腳步,回頭,目光深深地望向江巧巧,“發現此事,是你們江家的侍衛首領,景赤。”他加重了這兩個字,聲音再輕下去,“……吩咐胡志下的手。”
江巧巧的小臉瞬間煞白,呢喃:“景赤哥哥……胡志……”
這……
她不由地退後幾步,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變得心虛。
沈寂之輕輕蹙眉,江巧巧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他眸色漸深:“看你樣子,你好像知道什麼內情?”
江巧巧張了張嘴,唇抖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164節
第115章
窗外初旭還未升起,鳥兒的啁啾聲隔著霧湿的朦朧天,遠遠傳來。
沈寂之盯著面前神情不對的江巧巧,臉色極冷。
當年,他和簡歡將送上門的盜賊無影手親自捉到鎮撫司領了賞金。
事後,無影手在鎮撫司裡自掏心髒放出了魔心蟲,將一名鎮撫司修士變成了傀儡,暗中對簡歡設伏。
當時胡志便隱在暗地裡,朝簡歡放了一隻毒鏢,若不是他及時趕到看見,後果不堪設想。
簡歡在藥婆婆那治療時,沈寂之想盡辦法尋找胡志,最後胡志卻被尹遇聲殺害在山門外的林子裡。
冉慕兒說,當年尹遇聲之所以殺了胡志,是接到魔族那邊的暗信,讓他對胡志下手。
誰下的暗令,至今還沒有說法。
當初遇襲一事,這些年來,有些事他和簡歡都沒能想明白。
胡志因為宮飛鴻的關系,怨恨簡歡,想對簡歡出手,是說得通的。
但胡志怎麼突然間和魔搭上了線,還能用傀儡人對付簡歡?
隻能說,當年,魔族裡有人也想讓簡歡死。
是誰?為何?大家都不清楚。
沈寂之拉出景赤,也隻是為他們三人潛入江家,找個借口,讓江巧巧相信罷了。
但看江巧巧的面色,他這是誤打誤撞說中了?
沈寂之抬眸,諷道:“江小姐,看來此趟我們並未來錯,此事果然與你們有關。”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之意,江巧巧心慌意亂,語無倫次地解釋:“沈師兄,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事,我不知道他們真的對簡歡下手了……我讓他們不要做,他們答應了的,我以為就沒事了,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對簡歡下手??”
迎著沈寂之寒意森然的視線,江巧巧一步步往後退,直到退到牆邊。
想起當年的事,她便無地自容,心虛害怕溢滿心間,一雙眸子蓄滿了湿意看向沈寂之,楚楚可憐。
沈寂之不為所動,冷聲:“把話說清楚,否則此事我定然要告知掌門!”
聽到掌門師父,江巧巧驀然一驚。
她低下頭,張了張唇:“胡志他對簡歡有怨……”
當初她開開心心來到玉清派找沈師兄,
卻得知沈師兄有了未婚妻,心灰意冷下山歷練,無意結識了同在玉清的胡志。胡志說他本與宮飛鴻交好,卻被簡歡從中作梗,挑撥了關系。
他口中的簡歡面目可憎,一度讓江巧巧心裡有了,如果世上沒有簡歡,該多好的念頭。
沒有簡歡,沈師兄就不會有婚約,她就可以無所顧忌地追求師兄。
她從小到大將景赤哥哥當無話不談的兄長,她喝醉後和景赤哥哥說過此事。
可是酒醒後,她就讓景赤哥哥不要當真了啊……
但某日,江巧巧還是無意間聽見,景赤哥哥在和胡志說話,隱隱約約提到對簡歡出手的事。
她當時聽到就嚇壞了,像是一盆水兜頭澆下,江巧巧瞬間清醒,連忙衝過去制止了他們,那兩人也答應了,說此事不會再做。
之後簡歡一直好好的,還傳來她和沈師兄一起揭發了漁江城齊婉的事,江巧巧就沒再怎麼放在心上。
後來,因為曾經有過這麼壞的念頭,江巧巧一直對簡歡心懷愧疚,
不敢再接近沈師兄,小心隱藏著自己的心意。九州城裡遇見他們時,更是特意待簡歡很好……
江巧巧閉了閉眼,到底沒有勇氣把這些事原原本本講出來。
她頓了頓,聲線顫抖地往下說,“景赤哥哥,景赤哥哥是……他一向為人仗義,他隻是聽信了胡志的話……這事不是景赤哥哥吩咐胡志做的,是胡志想請景赤哥哥幫忙……師兄你們誤會了……”
藏在床底下的簡歡聞言,輕輕挑了挑眉。
在書裡,男主景赤確實為人赤誠,行俠仗義。
但如今簡歡已是半點不信。
三年前,景赤和胡志一樣,想要她死。
按照江巧巧給的時間線,她發現那兩人密謀殺她時,她和沈寂之還未捅出齊婉的事,沒破壞魔族大事。
她那時和景赤無仇無怨,唯一的交集就是江巧巧。
景赤要殺她,是想為江巧巧出頭,掃清江巧巧情路上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