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雖他先前沒看出她有受傷,但她和鐵錘七打鬥的時候,他不在,不確定她有沒有被他們傷到。
簡歡沒說話,隻捂著肚子抽著涼氣,似在勉力忍耐。
沈寂之不再遲疑,身形一晃,掀開床帳。
他順勢坐在床邊,望著曲著雙膝,抱著肚子,臉埋在膝間,發出痛苦呻i吟的簡歡,當機立斷伸手要去抱她:“我帶你去藥婆——”
簡歡藏在暗處的眸一凜,在他傾身過來時,左手成拳,靈力匯聚,猛地朝他小腹抡去!
拳砸過來時,沈寂之的視線微凝,意識過來,很快就輕輕松了口氣。
他沒有任何反抗,甘之如飴,渾身放松地像是在泡澡。
少年的身子就這麼飛出了床帳,咚地一聲砸在了地上,滑行了幾步。
簡歡這一拳,並未拼盡全力,但也不輕。
沈寂之一時之間躺在地上起不來身,人不住地咳。
簡歡收拳下床,揉揉肩按按掌,疏通筋骨,斜了他一眼,
皮笑肉不笑:“怎麼,不打算還手?”沈寂之手撐在地上,捂著小腹站起來,一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
他看向她,搖頭:“沒事,也不疼。”
簡歡:“……”
簡歡一腳踢了過去!
又是咚地一聲響,沈寂之發出悶哼,但依舊說:“還好,不疼。”
“不疼?”簡歡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笑了,趁他起來前,過去抓住他的腿,渾身靈力湧動,揮著他就砰砰砰往地上砸,像揮著打地鼠用的錘子。
不知砸了多少下,她手都酸了,還能聽見沈寂之硬撐的‘不疼’兩個字,索性直接雙手舉起他,把他往窗外狠狠一丟!
哗啦一聲,金丹期的靈力和金丹期劍修的身子,將一整面木窗悉數化成齑粉。
外頭的天已蒙蒙亮,霧藍色溢滿一整片天,天的東邊比其他地方都要亮,第一縷晨光就藏在後頭,蓄勢待發。
沈寂之躺在樹前的地上,鮮紅的血不斷從唇角溢出來。
他濃密的睫羽在眼下灑落一片陰翳,
躺在那,像一隻自願被挖眼睛砍耳朵來贖罪的狼。簡歡望著那扇支離破碎的窗,和地上不住嘔血沈寂之,眸光一頓,一下子就泄氣了。
她就說沈寂之是大傻子。
他說點好活討饒不好嗎?非得嘴欠。
簡歡深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她瞄了眼外邊努力了好一會兒,都爬不起來的人,癟了癟嘴,從芥子囊裡掏出瓶丹藥,扔到他身上。
沈寂之一愣,看向她,聲音虛弱地拒道:“……不用,也不是、很疼。”
說完傷勢碰到地面,就倒吸了口涼氣。
簡歡呵呵兩聲,走過去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讓你吃就吃,天亮前把話給我說清楚。”她指了指天邊,“天亮前沒解釋,就不要再解釋了。”
沉默片刻,沈寂之說了聲好,也沒吃簡歡給的丹藥,而是拿出自己的,吃了一粒。
雖吃了丹藥,傷勢恢復了些,但人還是虛弱,走路時步伐微晃。
簡歡看見:“呵呵。”
沈寂之:“……”
臥房裡很是狼藉,
木窗那破了個洞,木片木屑落了一地。風從大破窗吹進來,吹得房內嫩黃色的床幔舞動不止。
沈寂之從窗那跨進來,視線在房內一掃而過,落在簡歡身上,抿了抿唇角。
簡歡回望他的視線,不明所以:“讓你解釋,你看我幹嘛?”
頓了頓。
沈寂之冷靜地道:“你能,換個位置坐麼?”
“?”簡歡,“憑什麼?”
沈寂之輕咳:“和我的解釋有關。”
簡歡看了看他,再掃了掃周遭的一切,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聞言站起來,拉著椅子換了個地方,結果椅子還沒放好,就聽見沈寂之說:“這裡也不行。”
簡歡額角一跳一跳,努力心平氣和地向他請教:“……那我能坐哪?”
他指了指牆邊:“那。”
簡歡:“……”
簡歡握了握拳,看了看他臉上的傷,還有頭上那個離譜的不知道怎麼來的揪,吐出一口氣,拖著椅子認命地在牆邊坐下。
第149節
沈寂之轉身,
深一步淺一步地在房內走著。他一手拂過,五色靈力席卷著屋內殘留的木屑木片,將它們悉數送到窗外暫時放著,一手拿出劍,在房間牆上、地面上錯落有致地輕敲。
最後一劍落下,簡歡腳下的地面忽而輕輕震動。
嘎吱聲此起彼伏,一個個木屜仿佛變魔術般,從地面,從牆邊,延伸出來。
木屜裡還有盒子。
沈寂之抬手輕揮,盒子被緩緩掀開,下一瞬,整個房間被流光溢彩的靈光籠罩。
比藥王峰還濃鬱的靈氣擠在小小的房間裡,幾乎能溢出水。
五顏六色的靈果、靈丹、靈草、靈花像春日姹紫嫣紅的花園,在簡歡眼前像煙火般陡然綻放開來。
其他都不太認識,但地果,前幾日剛吃過的金木果,她是知道的。
他的那個地果,沒賣,原來是在這裡放著啊。
簡歡傻傻坐在牆邊,不知不覺放下二郎腿,像丟了魂。
沈寂之走到唯一一個沒有放靈果的木屜前,將裡頭放著的賬本、筆、紅泥,
還有芥子囊取了出來。他一步步走到簡歡面前,蹲下,先把手裡的芥子囊放她手心,條理清晰道:“裡面是十萬兩千五百靈石,寫那張字條的當日,我便在這裡放了這個芥子囊。”
簡歡看著他,輕輕眨了下眼睛,愣愣的。
沈寂之將賬本翻到最後一頁,道:“若是沒問題,簡歡,你得在這畫個押。”
他的指腹對著末尾一行輕點,上頭筆墨味還在,是今日下午他剛寫的:沈寂之欠簡歡十萬兩千五百靈石,已由沈寂之於某年八月十五還清。
簡歡看著眼前這行字,聽他娓娓道來,不知為何,眼眶莫名發熱。
她都不敢抬眼看他,怕自己掉眼淚丟臉,就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些字,喃喃:“沈寂之……”
沈寂之嗯了聲,垂著眸:“有問題?”
簡歡說不出話,隻是搖頭。
沈寂之將紅泥往她的方向遞了遞。
簡歡吸了吸鼻子,鼓了鼓腮幫子,伸出大拇指在紅泥裡重重按了下,
然後在賬本上印下一個清晰無比的大拇指指印。沈寂之見此,唇角輕揚,將賬本妥帖收好。
窗外晨光破曉,將天邊雲染得金黃。
光從大開的木窗傾瀉而入,光柱被拉長,裡頭細小的灰塵輕柔飛舞,和滿屋流光溢彩的靈果交相輝映。
“簡歡,對不起。”沈寂之看著她,聲音很輕,微顫,“騙你是因為我……害怕。”
怕她不喜歡他,怕他還了這錢,羈絆沒了,他們就散了。
他沈寂之從未怕過任何事,就此一件,僅此一件。
一滴淚像檐上掉落的雨滴般滑落,滑落剎那,把簡歡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剛想伸手趁沈寂之沒發現的時候抹掉,結果他手已經伸了過來,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騙你是我不對,這些靈果當賠禮行不行?”
“還有,我們之間賬清了。”沈寂之仰頭,琉璃眸裡隻有她一個人,聲音低低的,“我再問一遍。簡歡,我喜歡你。你覺得,當你道侶,我還合適嗎?
”第105章
簡歡低下頭,努力想要看清沈寂之的臉。
但眼前在下雨。
像是在雨天,站在窗前往外看,雨簾朦朧了視線,青山藏在霧靄裡,令人看不清。
可言語是清晰的。
胸腔中那顆又酸又澀猛烈跳動著的心髒,是清晰的。
且從來沒有一刻,像現下這般清晰。
簡歡一手抓住沈寂之給她擦眼淚的手,一手用衣袖粗糙地抹了把臉,努力止住哭聲,想理智的,體面的,回答他的問題。
但見鬼的,怎麼都止不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眼淚它自己就是要掉。
天吶,她上次哭得這麼厲害,還是幾年前在看忠犬八公那部電影。
簡歡索性放棄,從椅子上一頭扎入他的懷裡,弄得蹲著的沈寂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雙手抱住他勁廋的腰,把擦不完的眼淚鼻涕統統蹭他衣襟上。
沈寂之身形一顫,下意識伸手環住她,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將下巴抵在簡歡發頂,收緊抱著她的手,
眉梢輕輕彎著。半晌,簡歡止住淚意,從他懷中抬起頭來,剛想說什麼,視線落在他頭頂的揪上,破涕而笑:“你頭發怎麼弄成這樣啊?”
沈寂之輕輕挑眉:“不應該問你?”
簡歡訝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嗯。”沈寂之將昨晚酒館的事和她說了下,道,“午後我們得去趟鎮撫司。”
簡歡哦了聲。
兩人沒再說話,隻靜靜抱著。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閉著眼,耳邊是沈寂之沉穩跳動的心髒,一下又一下。
後屋峭壁懸崖間的山風從破了個大口的木窗灌進來,拂起兩人的衣擺。
同是玉清的白色弟子袍,輕晃著,交纏著。
濃鬱的靈氣在空中流動,不知不覺溜進鼻間,混入四肢百骸,抵達心尖。
心裡的嫩芽破土而生,一切煥然一新。
鎮撫司的事情不多,該交代的交代完後,大哥就讓兩人回了。
簡歡在符箓堂還有事,兩人便在門派門口分道揚鑣。
沈寂之到膳堂借了廚房,
花了一時辰烹制晚膳,回家後,在‘一品靈樹’下擺桌設宴。怕靈膳冷了,他在桌上用五色靈力罩了一層,望了望天色,估摸著她應該會踩點到,便坐在一旁,閉目打坐。
靈樹種在屋後,往前便是峭壁石崖,對面是秋日層林盡染的群山。
天邊晚霞瑰麗絢爛,由淺漸深,深到濃時與落日一起,墜到山下了,天徹底變黑。
樹上掛著個燈籠,這是沈寂之當時在寧漳城買來用的,他沒扔。
紅光籠在少年臉上,五官一如既往的出挑,但卻帶了抹驚心動魄的氣息,像枝頭剛熟的杏子,任人採摘。
忽而,沈寂之闔著的雙目微動。
他睜開眼,喜色淡籠眉梢,矜持地起身。
剛往外走了幾步,簡歡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覷見他,就是一笑。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藏仙樓買的玄天鏡丟他懷裡:“沈寂之,中秋快樂呀!”
沈寂之下意識接過,看了眼,愣了下,也道:“中秋快樂。”
兩人落座,
剛開始用膳沒多久,簡歡放在一旁的玄天鏡便老是晃。今夜中秋,有好多祝福消息,都是需要維系的人際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