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天後。
雙腿交叉而坐的簡歡將疊著的三個木盒,數了一遍又一遍,一臉心痛地推了過去。
她昨日已經給了十八盒了。加上現在的,前後整整給了二十一盒。
二十一盒啊!!!
他居然把他自己的九十盒都用完了,再加上泡了十天的靈浴,這樣都不夠。
還把她昨天給的十八盒全用了,才艱難升到築基期。
難怪五靈根一開始那麼艱難,就這個用法,能不艱難嗎?
難怪五靈根能越級打怪,人家升一層,需要的天材地寶可是其他修士的好幾倍!
簡歡心痛到想吐血,兩隻手一左一右扒著木盒子,不肯放。
沈寂之託著盒底,等了片刻,也沒等到她放手,眼見她居然有拿回去的徵兆,他眼皮微動,另一隻手飛快按住盒頂,就往自己這邊拉。
簡歡的十根手指頭死死黏在盒壁上,不甘地跟過來,整個人因此傾身。
距離瞬間拉近,拉著窗幔的室內,幽暗無聲。
一束微光從窗幔未遮擋住的角落偷偷溜進來,
打在兩人旁邊的地面上,烙下一小塊跳動的光圈。簡歡仰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泡了十天,吃了近百盒靈草的沈寂之,氣色很好。
在書中被大篇幅描寫的容貌在幽暗的室內愈發令人驚心動魄。
簡歡不由多看了幾眼,忽而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寂之一臉莫名:“?”
簡歡目光炯炯:“故意騙我的盒子,所以把你自己的盒子全吃了。”
沈寂之:“……你以為我想??”
也是。
他會舍得?
簡歡收回視線,拉開點距離,和他好聲好氣地商量:“你看,你已經築基期了,這三盒就算……”
沈寂之聞言,空出一隻手來,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頭從木盒上撥下去,不慌不忙打斷她:“我相信你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第26章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經過夜以繼日的努力,簡歡的破陣符已於三日前完成。這三日,剛升築基期的她,又畫了一堆符箓,有防御的有攻擊的有跑路的。
符多不壓身嘛,用得上最好,用不上還可以出去賣!
兩人整理了一下裝備,準備妥當後,從浴房裡出來。
外頭又是傍晚時分,他們結伴而行,和一院傀儡人互不幹擾。
簡歡穿了件‘新’裙子,很鮮嫩的藕粉色,像是院裡紛飛的桃花。
這是她從齊婉的貼身丫鬟,也就是每日早上問齊婉要不要靈浴的那位,的衣櫃裡拿的。
貼身丫鬟待遇自然比其他下人要好,衣裳料子都很不錯。
對方和簡歡年紀也差不多,衣料顏色大都很年輕,一色的藕粉、胭脂紅,嫩黃,和齊婉的不同。
那日在江府別院一見,就能看出齊婉是嫵媚風的熟女姐姐,衣櫃裡都是濃豔的大紅色,正紫色,和簡歡風格不搭。
第36節
當然,這也不是風格不風格的問題。她知道貼身丫鬟每日都要穿那件衣裙,但不知道齊婉要挑哪一件。
雖然‘齊婉’不在,但萬一錯拿了,發生什麼難以預料的情況,可就得不償失了。
簡歡隻能忍痛,對其他小姐姐的衣櫃下手。
不止,她還挑了不少首飾,現在她也是能在頭發上別金步搖,戴漂亮耳環的女孩了。
簡歡很滿足。
以至於在準備用破陣符離開的前夕,心裡泛著淡淡的不舍。
她偏頭,發髻上別著的金鑲玉步搖銀絲墜跟著抖顫:“說實話,我還挺喜歡這裡的。”
雖然這將近二十日的時間裡,她隻能和沈寂之說話,而沈寂之是一句話多說幾個字就仿佛要他命的男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段日子,是她穿書過來後,過得最舒心的。
沈寂之感受著體內丹田磅礴的靈力,輕輕頷首:“確實挺好。”
簡歡伸手摸了摸發間的步搖,眉梢都是笑意:“哎,你芥子囊裝的怎麼樣了?滿了嗎?”
煉丹房和庫房裡的好東西,兩人是平分的。
但其他太散了,他們就各自尋各自的寶。
這一府的好東西,隻要不影響劇情,隨便拿,她的都已經裝滿了,滿得不能再裝了。
也有新衣服穿的沈寂之矜持地點了下頭:“差不多。”
想了想,他又道:“最貴重的其實還是那些盒子。”
盒子的靈草靈花,不是庫房裡那些金銀珠寶可以比的。
金銀珠寶在普通百姓那值錢,但換成靈石,就不太劃算。
畢竟十兩隻能換一個靈石。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麼大一個舊宅,怎麼找都找不到放靈石靈器的地方。
簡歡猜測:“那些江成和齊婉估計隨身攜帶在芥子囊裡。”
沈寂之無聲嘆了口氣。
兩人一路繞過古色古香的回廊,來到正院裡。
正院有一顆百年銀杏樹,樹幹上掛著一個紅燈籠,隻是紅燈籠裡的不是燭火,而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到了晚上,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照亮四處。
但十日前,紅燈籠裡的夜明珠被沈寂之取走了。
不管夜明珠會不會亮,隻要路在,傀儡人閉著眼都能走,這夜明珠,有和沒有都沒區別。
兩人目不斜視地從銀杏樹旁繞過,
走進江成和齊婉的臥房。那張被子胡亂堆疊的床前,簡歡和沈寂之對視一眼。
簡歡指尖夾著一張符,她抿了下唇,輕聲:“你準備好了嗎?”
沈寂之頷首,那把什麼裝飾都沒有的雪劍,就在他修長的五指中握著。
“好。”簡歡閉眼,深吸一口氣,不再嬉笑打鬧,露出認真的神色,“那走了?”
沈寂之:“嗯。”
就在他將渾身戒備調到最高時,簡歡忽而道:“哎,等等!”
沈寂之被她嚇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怎麼?”
簡歡伸手,取下頭上的金步搖和耳環,在芥子囊裡放好,和他解釋道:“沒什麼,我就怕一會兒給弄掉了。”
沈寂之:“……”
距簡姑娘和沈大師失蹤已過去十日,百裡刀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夜香工。
這一片街區他都已經混熟。
熟到隔壁老王家近日可能有些上火,另一條街的周家有些拉稀,再過一條街的楊家今日吃了玉米,他都知道……
寂靜的深夜,
百裡刀拉著滿滿一車夜香,行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出城依舊需要過測靈石,每晚他都能遇見好幾波侍衛巡邏。
怎麼十天過去了,還不見江府的人松懈?
百裡刀不免有些心急,想起簡歡和他交代的話。
那是夫妻宴的前夜,在簡歡和沈寂之的客棧房間裡。
“如果我和沈寂之三天沒從江府出來,那我們就是出事了,你趕緊找機會離開,找羽青長老。”簡歡一邊畫符,一邊和百裡刀絮絮叨叨,“若江府反應慢,你自然可以溜之大吉,但若江府反應快,把你堵在漁江城裡了,你就別急著出去。”
百裡刀坐在簡歡旁邊,認真詢問:“為何?我早點出去搬救兵,豈不是就能救你和沈兄。”
簡歡欲言又止,微妙地看了百裡刀一眼,道:“我不是讓你去搬救兵的。”
她還是覺得,百裡刀搬救兵這事,不現實。
百裡刀不解:“啊?”
簡歡鄭重道:“你的目的,不是給我們搬救兵。
你是先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再出去,再把這件事告訴羽青長老,讓羽青長老來報仇。當然,最最最重要的是,你要逢年過節給我燒紙錢。”她掰著手指頭數:“過年要的,元宵節要的,清明節更要,五一也要……”
沈寂之靠在窗前,在用布擦他的雪劍,聞言冷不丁開口:“五一什麼節?”
簡歡被打斷,有些不滿地看他一眼:“勞動節啊。”
“?”沈寂之,“你自封的?”
簡歡敷衍地點頭,繼續數:“還有六一,七夕……”
沈寂之手又是一頓:“七夕?”
接二連三被打斷,簡歡一眼掃過去,煩了:“怎麼,我不能在陰曹地府過七夕?”
沈寂之:“。”
簡歡把一年到頭的節日都說了個遍,又問百裡刀:“聽明白了嗎?我的意思就是,你要先保住你自己,不要急著給我搬救兵。所以如果城門口戒嚴了,你就在漁江城耐心等著,等一年半載都沒關系。好嗎?
”百裡刀霍然抬起頭,唇微微抖動著,古銅色的臉龐都是感激:“好,我明白了,簡姑娘你是在擔心我。”
簡歡停頓片刻,她想說她擔心的其實是怕他急著出城,最後被一鍋端,她死後連個燒紙錢的人都沒有。
但,她最終隻能道:“是,我是擔心你……總之,不要急著出城,找機會,找機會!”
百裡刀鄭重點頭。
簡歡又擔心百裡刀找的機會不是機會,而是死亡的陷阱,索性給他一刀切了:“這樣,若城門戒嚴,你在漁江城最少待三個月。三個月後你再想著出城,好罷?”
當時,百裡刀答應了。
但現下,他想了想,覺得他不能這樣做。
真在漁江城待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他不能讓簡姑娘和沈大師出事。
他要找機會,爭取早點出城。
百裡刀將一車夜香賣給了農民,他拉著空車往回走,路上剛好撞見趙石。
趙石也是收夜香的,兩人七日前相識,聊得還不錯。
那個買百裡刀夜香的百姓,就是趙石在其中牽線搭橋的。
天微微亮的黎明時分,遠處有戶人家,門前掛著兩個大燈籠,燈籠裡燭臺燃了有段時間,稍許黯淡。
兩人拉著夜香車,並排朝那兩個燈籠的方向走去。
“今夜如何?你夜香收了有多少桶啊?”趙石也賣完了,和百裡刀闲聊,“我今晚還算可以,滿打滿算收了有二十三桶。”
百裡刀回:“那我比你多一些,四十一桶。”
“你體力好,幾條街來回跑也不覺得累。”瘦小的趙石伸手,拍打著自己的腰,“我就不行了,腰酸腿疼的。”
百裡刀真誠道:“你下午醒來後,多跑動跑動,舒展一下筋骨,就會好很多。”
趙石擺擺手:“算了,我可不行。對了,你想不想和我去青龍城闖一闖?”
百裡刀心瞬間一動。
他剛剛還在想著找機會出城呢,難道這就是機會嗎?
趙石有這個想法很久了,但人生地不熟的,他一個人不太敢去。
如果拉上大刀,趙石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