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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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今將我帶回了他的寢宮。


他請了宮裡最好的幾個醫師為我治療。


經過九天九夜不間斷的醫治,我才終於撿回了一條命。


這九天,他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


命雖保住了,但身上的傷卻是沒那麼容易恢復的。


我如廢人一樣躺在床上,身子連動一下都十分困難。


白玉今一直在床邊守著我,即便有事離去,不出一個時辰也定會回來。


他什麼話都不說,就這麼守在床邊,許是怕擾我清淨,許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但他的眼裡卻又仿若有千言萬語,有欺我騙我的愧疚,有辱我傷我的自責,有失而復得的喜悅,也有差點再次失去我的後怕。


但不管他的情緒如何變幻,我的心都泛不起一絲波瀾。


經過長久的沉默後,最終還是我先開的口。


「那隻狐狸是不是在你手上?」


白玉今沒料到我竟會主動開口說話,他滿目驚喜地看著我,連眉梢都洋溢著喜悅。


他死寂的心也狠狠跳動了一下,

如久旱逢甘霖。


他隱約猜到,我這次來蓬萊是為了那隻狐狸,他心裡泛酸,雖有些嫉妒,但此刻心底還是生出了幾分感激。


我久久沒聽見回復,心中一個咯噔:「你將他殺了?」


白玉今知我誤會了,連忙解釋:「師父,他沒死,你若想見他,我命人將他帶過來便是。」


「我要見他,確保他安然無恙。」


白玉今見我如此不相信他,心中苦澀,但還是吩咐人去帶他過來。


36


半刻鍾後,衍闕被人帶了上來。


見他完好無損,我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雖受了些傷,但好在都是輕傷,並無大礙。


衍闕對白玉今恨得牙痒痒,一上來就想動手,但因為被人押著,隻能怒罵道:「白玉今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對自己的師父都能痛下殺手,你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


「我勸你最好痛快地了結了我,若是有朝一日我逃了出去,定要將你做的腌臜事普告天下!」


「你喪盡天良,

枉為蓬萊君主……」


「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我要將你千刀萬剐了去……」


衍闕痛痛快快罵了半天,白玉今臉色極其難看,卻強忍著怒意。


擱平時,衍闕要是這樣罵他,估計要受不少罪。


等衍闕罵累了,我才出聲喊道:「衍闕。」


聽到我聲音,狐狸滯了一瞬,這才注意到床上的我。


「小……小花妖,你怎麼在這兒!」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被白玉今綁架的,他肯定想用你來威脅我!」


「不,不對,你怎麼在他的床上?!」


狐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痛心疾首道:「小花妖,是不是他勾引你的,你怎麼就著了他的道啊,還上了他的床!真真是要氣死我啊!」


也不知他腦補了什麼畫面,他立刻又做出一副不願相信事實的模樣,「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強迫你的對不對?若是……」


我生怕他再說出什麼驚人話語,遂出言打斷他:「衍闕,

你罵了這麼久,渴不渴?」


衍闕愣了一瞬,實誠道:「是有些渴了。」


他又立馬反應過來:「你別打岔,你是不是被他強行擄來的?」


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我隻得言簡意赅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隻管好好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等過些時日我們就離開。」


衍闕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聽我這樣一說,便也冷靜了下來。


而白玉今在聽我說完這句話後,手不自覺地在袖中攥緊,他強壓下內心的酸楚,吩咐說:「將人帶下去,好好伺候。」


37


我並不想待在白玉今寢宮,一想到這是他睡過幾十年的地方,我心裡便生出幾分不適。


於是我住去了別的宮殿。


令我意外的是,白玉今竟也跟著搬到了這處宮殿。


他如往常一樣,日夜守在我床邊,甚至還親手替我剝水果,為我做羹湯。


不過我卻一樣也沒吃過。


他神色落寞,我佯裝未瞧見。


38


和白玉今單獨相處我並不自在,

於是讓他喊來衍闕陪我。


隻是,有衍闕在時,他竟也不離開,就這樣看著我同衍闕有說有笑。


但我不知道的是,白玉今看似平和,實則心底妒忌得要命,恨不得殺了衍闕。


39


等我身子稍微好點後,我便讓衍闕陪我去外面走走。


白玉今默默地跟在我們身後。


我同衍闕並沒有刻意忽略他,卻也不曾理過他。


用衍闕的話來說,我們走我們的,他願意跟著便跟著吧。


有一次散步時,衍闕實在忍不住問我:「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懶懶道:「沒有任何關系。」


聽見我如此淡漠地回答,白玉今隻覺喉嚨發緊,仿佛有什麼東西狠狠敲打著他心髒。


衍闕明顯不信,逼問道:「隻要不是個眼瞎的,都能看得出你們之間有什麼。你可別和我賣關子,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轉頭看了白玉今一眼,他立刻頓住腳步,定定地看著我,害怕卻又期待聽見我的回答。


我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朝衍闕道:「他打傷了我,留我在這兒養傷。僅此而已。」


在我視線之外,白玉今全身都緊繃著,他嘴唇顫抖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他臉色漸白,難掩內心慌亂。


40


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同衍闕在殿中商量了一下日程,不日便離開此處。


入夜,衍闕走後,宮殿裡又是一片寂靜。


我與白玉今雙雙沉默著,不發一言。


他緊緊抿著唇,過了良久,才略帶緊張地問道:「師父,你當真要離開?」


我沒說話,依然沉默著,但這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忽覺嗓子發幹,並開始為自己之前的罪行道歉,言辭懇切:「師父,是我對不起你,在打傷你之前,我並不知道那是你。我無時無刻不後悔自己傷了你,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諒我,但隻求你……別離開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語氣裡帶著卑微的乞求。


我終於看向他,

語氣寡淡,卻擊得他潰不成軍。


「別忘了,你曾殺過我。」


此言一出,白玉今幾乎是瞬間白了臉色,短短八個字,揭開了他數十年來都不願面對的傷疤。


我知他痛苦,卻無動於衷,繼續說道:「你心裡很清楚,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甚至連拜師都是你引我入局的圈套。」


我沒有刻意嘲諷,隻是很平靜地敘說。


「你知道護魂花唯有我心甘情願地獻出,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效果,於是蓄意勾引我,還給我講許多情愛故事。隻可惜,那時我並不懂何為情愛,所以,你就又設下一個圈套,篡改了歷劫的命盤,誘我再次入局。」


我越說往後一句,白玉今的臉便越白一分。


「從凡間回來後,我的確懂了什麼叫作情愛,也的確對你動了情。師父對徒弟生出了齷齪心思,這是我無法忍受的,因此我一直克制自己。但你卻對我使用秘術,還故意出言激我,逼我直面這份不堪的感情。


「繼而,你帶我去那所謂充滿煙火氣的集市……」


說到這兒,我斂眸一笑,帶著淡淡的自嘲:「當時我並不知道,其實蓬萊有很多地方都如同人間集市。如今想來,你偏偏帶我去了那裡,隻是因為你早就知道那裡有寐姑的存在。你的心上人已經等不及了,而我修為在你之上,你無法從我手中強行奪取護魂花,是以,你便想借寐姑的手重傷我,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白玉今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他渾身都在顫慄。


而我的口吻始終很平靜。


「隻可惜讓你失望了,你大抵也沒想到我不僅斬殺了寐姑,還毫發無損,所以隻能親自動手。你知道我對你不設防備,還對你生有情意,於是——」我抬起眼睛看向他,聲音驀然變冷,「你就給我下了情毒。」


「對不起,師父……」白玉今不敢再看我,閉上眼睛,眼角逐漸湿潤。


「你刻意引誘我沉淪下去,卻在我動情最深的一刻強行取走了我體內的護魂花。

你知我修為高,沒了護魂花頂多無法修行,卻沒想到竟是要了我的性命。」


「失去了護魂花,我的確不會死。但你不知道的是,寐姑在我體內留下了一縷黑氣,這縷黑氣乃是它元神所化,在平時它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人一旦受傷,這黑氣便能乘虛而入,要人性命。」


光憑情毒,根本奈何不了我什麼。


但這縷黑氣從中作梗,亂我思緒,控我心神,無限放大我內心的渴望,致使我甘願沉淪。


寐姑除了能窺人心惑人心,還能自成空間,物換星移。是以,在我失去護魂花後,體內的靈力如同開了閘似的往外泄,當也是這縷黑氣在作祟。甚至我的神識總是在兩具身體中來回穿梭,亦是這黑氣幹的好事。


這些是我曾在黑暗與孤寂中想了許久才想明白的,個中復雜滋味,難以言說。


此時,我再看白玉今,才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他哆哆嗦嗦,嘴裡一直重復著:「師父,

對不起,對不起……」


41


自那晚以後,白玉今覺得無顏面對我,連著好幾日都沒出現在我面前。


不過,我送走了白玉今,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位不速之客是一名戴著面具的女子,她在我休息時,忽而闖進殿內。


她一進來便朝我甩了甩長鞭:「你就是那個梅花小妖?」


外頭守殿的宮娥和侍衛噤若寒蟬,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擋她,想來身份不低。


她見我沒有回話,帶了些怒氣:「聾了嗎?本小姐問你話呢!」


「我與小姐素不相識,不知你找我所為何事?」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接著,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不屑說道,「不過是個卑賤的花妖,竟然也值得少暉哥哥勞心費神!」


少暉?


我並不認識。


這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於是我出言提醒:「姑娘你莫不是找錯人了?我並不認得什麼人叫少暉。」


「你少給我裝蒜!」女子氣焰囂張,

一言不合就朝我出手。


這女子的雖修為不高,但她手中的長鞭是上等仙器,且不說我如今才大傷初愈,就算我沒受過傷也不一定打得過她!


她出手狠辣,光一鞭打在我身上,怕都是要皮開肉綻。


我一直躲避,絲毫不敢和她硬碰硬,但力量懸殊,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添了些鞭傷。


「你已窮途末路,我看你還怎麼躲!」女子話音一落,便朝我蓄力一擊。


刀光石火間,衍闕及時出現將我護住。


他見我受欺負,氣得幾欲噴火,二話不說便朝那女子襲去。


衍闕的修為不知比那女子高出多少,一擊便將人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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