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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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是什麼東西?能吃嗎?」它毫不在意,眼中隻有垂涎,「你聞起來好香,味道肯定不錯。不過,在吃掉你之前,我更想讓你痛苦,這樣吃起來才最為美妙。」


說著,它從我身上離開,鑽進大霧中不見了蹤影。


片刻,一個妙齡女子從霧中走了出來,冰肌玉骨,步步生蓮。


26


「可美?」女子巧笑嫣然,捻群走到我面前,悠悠轉了一個圈,「這便是你徒弟心上人的模樣,如何,這顏色你打幾分?」


我冷眼看著它,不為所動。


寐姑湊近我,愁眉鎖眼,麗顏帶著明顯的同情,聲音婉轉動聽,說出的話卻難聽得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憐,被親手帶大的徒弟蒙騙了十幾年。從一開始,他就在騙你,他接近你,也隻是因為你體內護魂花能救他的心上人,隻可惜,護魂花早已同你合而為一體,想取出來沒那麼容易,若是強行取出,花怕也隻得變成殘花,沒了用處,除非你心甘情願,

否則誰也別想強行取出。」


「於是,他誘你惑你,想讓你動情,心甘情願地獻出它。」


聽到護魂花三個字,我稍有警惕,卻沒有其他的波動,不過轉念一想,它既是想我痛苦,倒不如遂了它的意,做出一副痛苦模樣,好減弱它防備心。


於是我滿臉錯愕,難以置信道:「不會的,玉今是不會這樣對我的,你一定是在騙我。」


寐姑用那張極美的臉笑看我,「但其實,強行取出也不是不可,隻怕會傷你仙根,甚至是傷你性命。看來,你那徒弟還是對你有幾分情義,至少顧及你性命。」


我臉色蒼白,駁斥道:「不,十幾年的師徒情分做不得假,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會相信的。」


「是嗎?」


寐姑瞧我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十分滿意,「你說,若是他心上人時日不多了,他到底會不會強行取出呢?」


說著說著,它褪去了美麗的皮囊,露出了原本的慘白人臉。


它大口陡然一張,

欲將我吞吃入腹。


就在此刻,體內的靈力衝破封印,我眼裡的痛苦渾然不見,隻餘冷漠與殺意。


一柄長劍自我手中現出,我側身躲去它的血盆大口,迅速提劍朝它眼睛襲去。


寐姑未料到我靈力驟然恢復,躲避不及,雙眼被我生生剜掉。


「啊!」它發出刺耳的尖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的靈力恢復了?不可能!」


寐姑這種大妖,有兩種通天力量,一是窺探人心,二是結生死陣。


窺探人心便可蠱惑人心。


而生死陣則是自成空間,物換星移,隔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它的眼睛便是生死陣陣眼,如今陣眼已毀,陣法破滅,黑氣沒了生源,估計玉今不時便能脫身。


四周的大霧也逐漸散去,寐姑身子後退,妄圖躲進霧中,卻是徒勞。


「你作惡多端,早在幾百年前就該死去的,卻不想躲到這兒來了。」我以劍為引,結印聚靈,「現在,我便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討回公道!


說罷,我雙手合一,長劍即刻帶著磅礴的靈力朝寐姑襲去,裹挾著毀滅之意。


寐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也不躲避,在最後關頭釋放出一縷黑氣。


那黑氣竟然穿過靈力結成的屏障,以迅雷之勢鑽入我的眉心。


寐姑仰天大笑:「你徒弟早就等不及了,我助他一臂之力。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咻的一聲,長劍沒入寐姑頭頂,緊接著,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響起,激起一片塵土飛揚。


寐姑死了,化作一攤血霧,長劍飛回我手中。


那縷黑氣……我正欲抬手按按眉心,身後便響起玉今的聲音。


「師父!」


我轉過身去,便瞧見了趕來的玉今,他神情凝重,大步走至我身前,仔細將我檢查了一番,發現我並沒有受傷才松了一口氣。


忽地,寐姑說的那番話在我耳中回蕩:「從一開始,他就在騙你,他接近你,也隻是因為你體內護魂花能救他的心上人……」


我眉頭一皺,

不由自主地看向玉今。


他察覺到我的異樣,輕聲問道:「怎麼了師父?」


比起狡詐的寐姑,顯然是相處多年的玉今更值得我信任,於是我按捺住心下湧動的思緒,道:「無事。」


27


我同玉今回了集市。


興許是生死陣的破滅,外面的人感受到了這兒的靈力波動,一時許多高手匯聚在此,說是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大妖寐姑。


眾多高手雲集於此,茶館,飯店,酒樓紛紛開門,一時也不怕那吃人的怪物了。


因著喧鬧聲的響起,很多百姓都從屋裡的窗子邊探出頭來看,待看到這麼多大能都來了,也是高興得不得了,這麼久了,外頭終於注意到這裡發生的怪事了。


慢慢地,街上的人又多了起來,一個二個都講著這段時間發生的詭異之事。


有的還專門跑去給外地來的高手講寐姑的事情,繪聲繪色,說得那些高手手都痒了起來,恨不得立馬去找寐姑切磋切磋。


夜幕降臨,街上的人愈發多了起來。


一時寐姑被滅掉的事情傳遍大街小巷,百姓都高興得手舞足蹈,雖然不知是哪個高手殺的,但總算是讓他們懸著的心都放下了。


當夜,長街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玉今說要帶我去遊船,遠離喧囂,我正想點頭同意,忽然間頭暈目眩,竟是有些站不穩腳。


玉今連忙扶住我,頗有些緊張:「師父,你怎麼了?」


我閉眼扶額,正想說無事,卻頓然失去知覺,暈了過去。


28


我是被熱醒的。


腦袋昏沉,渾身燥熱難耐,身體像是漂浮在水面上,落不到實處。


「師父……」玉今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見他眼神晦暗無比。


「玉今。」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卻又帶著一絲媚意,把我自己都驚了一驚。


即使腦袋不清明,我也能猜到,是寐姑留下的那縷黑氣搞的鬼。


玉今神色復雜,頗有些艱難道:「師父,你中了……情毒,我已試過幫你逼出毒氣,

可無果。」


孤男寡女,紅燭羅帳,我努力維持清明,「你快離開,不要管我了。」


「師父……」


「快走!不要鑄下大錯!」我欲使用靈力,卻發現渾身癱軟,竟是連使出靈力的力氣都沒有了。


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玉今伸手撫上我的臉,難過、愛慕和不甘等眾多復雜情緒一時全部在他眼裡湧現,甚至連同欲望也在他眸中肆意翻湧,「師父,我們隱姓埋名,找個別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生活好不好?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我們不做師徒了,就做對平凡夫妻好不好?」


本該惱怒,可這一刻,我竟心動了……哪怕知道我的心神或許是被黑氣操控了,但我仍然抑制不住地心動。


我甚至想著拋下倫理道德,想著和他隱姓埋名,做對相依相偎的普通夫妻……


我閉上眼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師父……」玉今將我攬入他的懷中,鼻尖抵在我的額頭,

似喟嘆般道,「師父,你休要自責,是弟子道心不穩,貪戀紅塵,還將你也拉下神壇,與我共沉淪。」


我意識混沌,聽不清他說了什麼,隻依稀聽到了沉淪二字。


玉今溫柔地褪去了我的衣裳,於是,我胸口的梅花印記毫無防備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纖長的手指撫了上去,帶著一點涼意。


他的嘴唇微啟,嗓音喑啞:「師父……」


說罷,他輕輕吻上了我的唇瓣。


神思恍惚,就在我準備拋棄一切,放任自己沉淪下去的時候,一股鑽心的劇烈疼痛猝然從胸口傳來。


突然間,寐姑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曠野傳來,耳邊響起它說的話:「你說,若是他心上人時日不多了,他到底會不會強行取出呢?」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此刻,身體上所有難以忍受的痛苦,都及不上胸口傳來的劇烈疼痛,更及不上心中的痛楚。


護魂花早融入我的血脈,強行剝離,這不亞於抽筋扒皮,烈火焚身。


汗水早已浸透我的全身,我甚至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有悲切的聲音傳來:「師父……對不起。」


我痛不欲生,拼盡全力說出最後三個字:「殺了我。」


29


白玉今帶我回了蓬萊帝宮。


他雖沒殺我,但他強行奪走了我體內的護魂花,損壞了我的仙根,也與殺我無異。


我仙脈特殊,身體羸弱,靠著護魂花才得以修行,如今沒了它護著仙脈,我的身體逐漸衰敗,頭發也寸寸變白。


白玉今請了許多醫師,都無濟於事。


浩瀚的靈力如流水一般從我身體中流逝,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因為靈力枯竭而死去。


他驚慌失措地將我安置在蓬萊靈力最豐沛之地,瓊華嶼,還用仙器鎖住了我體內的靈力。


隻是,那仙器並沒多大用處,靈力依舊會流失,隻是快與慢的區別罷了,遲早有一天會全部殆盡。


不曾想到,那天很快就到來了。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我開口道:「我想要一枝紅梅。


白玉今趕緊命人給我尋了一枝開得正好的紅梅。


「在我死後,請將這枝梅花種在我墳頭……」


這句話還不曾說完,我便徹底閉上了眼睛。


但白玉今並沒有將我埋葬,而是將我的身體放置在了紫雲臺的寒玉床上,防止腐壞。


他並不相信我真的死掉了,一直在尋找解救之法。


他甚至還去了地府,可是隻有凡人死了才去地府投胎,神仙的魂魄又哪裡會去地府呢。


更何況,我又不是真的死了。


那紅梅,便是我給自己留的後路。


我仙脈特殊,是因為我並不是血脈純正的神仙,我體內有一半妖的血統。


我娘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但我爹卻是一株吸收了日月精華才成大道的梅花妖。


是以,師父為我煉制的護魂花才專挑了梅花精的精元。


也不知白玉今的心上人是否能用得了我的護魂花。


彌留之際,我把神識渡在了那株紅梅上,白玉今將紅梅留在了瓊華嶼,正合我意,瓊華嶼靈力充沛,

用不了多久,我便能修煉成形。


經過日夜苦修,短短二十年,我便化出了人形,不過修為甚低,毫無與白玉今抗衡之力。


不過,悄然離開蓬萊應是沒有問題。


於是,我離開了瓊華嶼,往蓬萊邊界而去,但隨後不久,我便發現身體異樣,也不知是靈力過少的緣故還是其他,我的神識愈發不清明。


最後竟是化作原形沉睡了過去。


不過後來,我神識蘇醒時,卻不在梅花枝上,而是寒玉床中。


但我空有意識,身體卻無法動彈。


我也不知到底在這具身體中待了多久,隻知道無邊的黑暗讓我備感孤寂,偶爾我也能感覺到有人來看我,但他從來不開口說話,安靜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終於,我的神識在漫長的黑暗中沉睡過去。


再度睜眼時,我發現自己正被一隻狐狸叼在嘴裡。


這狐狸看著年歲不大,但修為卻是比我高上許多,我沒有輕舉妄動,任憑它將我叼著,至少它並沒有做出任何傷害我的舉動。


經過多天觀察,我發現它似乎也是要離開蓬萊的,正好讓它帶我一道離開。


30


我順利離開了蓬萊,卻也沒回瀛洲,而是跟著小狐狸來到了洛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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