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氣味是記憶的錨點，黑暗也錯亂了我的思維。
我仿佛又回到了我們決裂時候的夜晚。
我拿著花灑，手指不受控制地摁在他的肩頭。
他突然站起來，手強硬地覆在我手上，帶著我一寸寸向下。
「啪——」
來電了。
白熾燈照著我們無所遁形，我驚得差點向後仰倒。
陸江彥反應極快地摟著我的腰，把我摁在懷裡。
他有健身的習慣，而且真的練得很好。我下意識地捏了捏他的腹肌。
陸江彥抬起我的下巴，炙熱的吻一個接一個落下來。
9
狠狠做飯以後，我睡得並不安穩。
隔壁好像一直在打人，那熟悉的痛苦女聲叫了整整半宿。
感覺音調也不是純痛苦，反正聽得我有點刺撓。
我推了推陸江彥。
「隔壁一直在叫，你聽到了嗎？」
他眸子裡有一瞬間的訝異，但很快就笑了出來。他親了親我的側臉，聲音啞得勾人。
「姐姐好主動。」
？
不是，我說正事，唉唉唉！
怎麼又被推倒了？可惡！
第二天直接睡過高鐵。
陸江彥坐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等我。
我腦子裡暈成一團糨糊，揪著被子的手有些出汗。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天殺的怎麼真的鬼迷心竅了！
陸江彥垂著眼。他身上穿著被我撕得破破爛爛的襯衫，脖頸被我嘬得滿是紅印，腹肌上都是抓痕。
整個人都寫滿了「戰況激烈」四個大字。
我縮在被子裡的腳趾都在內扣，我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陸江彥倒是先笑了一下，他垂下眼，冷峻的側臉平添了幾分脆弱感。
「這個時候，你是不是應該在桌子下壓二百塊錢給我，然後說一句隻是意外？
「可以，我很便宜。不用二百，十塊，或者一塊，都行。」
我一個頭兩個大，良心簡直都要被扎穿了。
「停停停，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卸載爛柿子小說。」
他的眼睛篤然亮起，
帶了些隱忍的不安和希冀。「那我還能和你一起回去嗎？」
隨即，他又自嘲一笑。
「不過，你現在應該想一個人靜靜吧。
「沒關系，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我一陣頭疼。不是，這種嬌妻綠茶的死樣子是鬧哪樣啊？！
我躲在被子裡穿好衣服，突然想起來。
「我身份證不見了。」
陸江彥身形一頓，準備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卻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包。
文件、鑰匙，還有我的身份證，掉了一地。
我上前撿起來，有些驚訝地朝他晃了晃。
「怎麼在你包裡？」
陸江彥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可能是不小心掉進去的吧。」
我哦了一聲，也沒在意。
10
回去之後我請了兩天假，腿都軟了。
再回到公司的時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好奇、震驚，還混雜著些憐憫。
不是吧，陸江彥沒必要到處宣揚這種事吧？
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連小助理都十分小心。
我的心逐漸沉了下來。我坐在椅子上打轉，直到 Ada 的助理敲了敲門，讓我去一趟。
副總裁辦公室。
Ada 是從總部調過來的中年女人，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眉宇間都是闊太的氣質。
她先說了兩句客套話，才進入正題。
「嘉禾那個項目你配合陸江彥完成得很好。
「關於部長的位置，我想了很久。我個人認為，還是陸江彥的更能勝任這個職位。」
這句話宛如宣判，「嗡——」的一聲，我的大腦像被錘子砸得一片空白。
我竭力保持著平靜，想為自己爭辯一下。
「Ada，嘉禾這個項目是我從半年前從對家爭取過來的，這期間也一直是我負責在跟……」
Ada 止住了我的話頭，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親切地拉過我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你都 28 了，女孩子家家的，那麼拼幹什麼？還是要早點找個好老公，甜甜蜜蜜過日子才對。
「陸江彥不一樣，
他比你更需要成長。」還以為是奸情暴露了，原來是在公司努力了兩年還被莫須有的理由降職了啊。
Ada 的表情不許我再說下去。
我忍著心裡的怒火，擠出最後一絲微笑。
「知道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那一瞬間，我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真是太丟人了。
路過的職員們都不敢上前，隻敢偷偷看我。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讓我覺得像針扎在身上。
我匆匆關上辦公室的門，還是沒忍住把手裡的文件摔在地上泄憤。
陸江彥跟著我擠了進來，他神色慌亂。
「江盈，我真的不知道 Ada 會把嘉禾那個項目算給我，也不知道她會讓我當部長……」
我拍開他的手，冷漠地擦了擦淚。
「是嗎？你不是早就做好了嘉禾項目的 PlanB 嗎？現在裝什麼傻白甜？」
陸江彥像是被刺痛了一樣，他臉色一瞬間白了。
「我不是為了搶功勞才做的。」
我從桌子上捻起身份證，
語氣冰冷。「那身份證，也是不小心放錯的嗎？
「用你的身體來拖延我兩天，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陸江彥手指蜷縮了一下，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眼睛裡滿是痛苦，他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把身份證甩在桌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忍著心裡的難受。
「我知道你什麼都想壓我一頭，高考比我高三十分都要和我一個學校。大學跟著我報社團，連公司都要和我入職同一家。
「我承認了，我確實很失敗。你贏了。
「你滿意了嗎？」
陸江彥一把拉住我的手，攥得很緊。我感受到他身體在發抖。
「別這樣，江盈。
「求你了。」
我掰開他的手，盡量保持冷靜。
「陸江彥，你以後別跟我說話了。
「我煩你了。」
他卻像被激怒一樣，雙手撐在桌子上，把我圈在他和桌子之間。
「我說過，不是那樣的，我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什麼狗屁部長！
「我他媽根本就不稀罕！」
被他一激，我的怒火也在噌噌上漲。
「所以呢？踩我一腳又一副看不上的樣子，你很得意嗎？
「那你為了什麼？！」
陸江彥氣得紅了眼眶，他顫抖著唇，看著我，最終也沒有說出話來。
我心髒緊縮，垂下眼睛推了他一把。
「你走吧，別在這待太久，我不想讓別人笑話。」
11
接下來的日子，陸江彥真的避開我走了。
偶爾在茶水間遇到，他看到我就會抿抿唇，一雙桃花眼委屈地垂下來。
公司裡的人也很貼心地把我們的會議都錯開。
那天情緒上頭，現在鬧成這個局面我也很煩躁。
我提前下班，約好姐妹小竹去喝一杯。
我和她一通大倒苦水。
「你說，我冤枉他了嗎？我有錯嗎？」
小竹眉頭一皺，「嘶——」了一聲。
「橋豆麻袋，瓦達西就想問問啊。粉色大圓公主床、奇怪的粉紫色紗幔、風俗海報、半夜驚叫、一次性用品。
「大襪子，你帶人去的是正經酒店嗎？」
我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突然清醒過來。我僵了半天，才顫顫巍巍打開訂單。
大大的「xxx 情趣酒店」簡直把我的眼都閃瞎了。
我靠？
我靠！
我的大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時的一幕幕，陸江彥的不自然和臉紅，我還說他發燒……
所以他，從頭到尾都知道？
我感覺我的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小竹像看豬一樣用嫌棄的眼光看我。
「人家在那自我攻略半天，又是怕黑又是叫姐姐還裝綠茶，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還有，你說話真的挺過分的。」
我哀哀地叫喊一聲，胡亂地揉了揉頭發。
「那怎麼辦啊，但是他也有錯啊！他從小到大都和我對著幹！」
小竹聳了聳肩。
「這誰知道咯，我又不是你倆的小三。」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晚上做夢都是陸江彥可憐巴巴的眼神。
我真該死啊。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化了一個精致的妝，
衝到辦公室。12
小助理笑得賊眉鼠眼，她偷偷跟我說。
「陸江彥辭職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
想了想，放下手裡的包就去他的辦公室。
陸江彥已經把東西都收好在箱子，環繞著他周圍的人很多，他都笑著一一客套。
直到看到我，他拿著箱子的手緊了緊，輕輕垂下了眼。
大家看我的目光都帶了些討好，非常識趣地把空間留給我們兩個。畢竟陸江彥不在了，我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門被關上了，陸江彥小聲抵抗。
「你要說什麼？我不想聽。」
我坐在他寬大的辦公椅上，轉了個圈。他的桌子很大，桌底的位置也很空曠。
「你就算辭職我也不會滿意。」
陸江彥猛然抬頭，整個人幾乎要碎了，他無意識地把手中的筆都捏折了。
這小狗崽子力氣這麼大，怪不得我兩天都下不來床。
我雙手交叉，託在下巴上。
「除非你回答我，我們爭吵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為了什麼？
」半晌，陸江彥才輕笑一聲。他走過來，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把我半圈在懷裡。
「因為喜歡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坦率。
陸江彥話音一轉，屈膝緩緩地跪了下來。
「你心裡其實很清楚吧。」
他嗤笑一聲，眼睛裡帶著濃濃的自嘲。
「江盈，我裝得很累。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對著幹，不想上蹿下跳才能得到你的一點注視。
「但是這點對我來說，不夠。」
我忽然有點害怕他接下來說的話，下意識地把手捂在他嘴上。
13
他把臉埋在我的手裡，語氣很平靜。
「我更想當你的狗。
「想穿裙子給你看。」
他一字一句，仿佛又帶著我回到了年少時候的那個黑夜。我被他親吻著指尖，完全失去了主動權。
「你其實也很喜歡吧？我穿裙子的時候你眼睛都直了。
「你明知道你的每一段戀愛都會歸於平淡，還在不停地找人談。
「但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江盈，你不誠實。你就是個膽小鬼。」
我被他說得呼吸一滯，心髒怦怦直跳，有種被戳穿隱私的羞憤感。
陸江彥像被審判的犯人一樣，說完了最後的遺言，安安靜靜地伏在我的膝蓋上。
空氣裡都是死寂的味道。
「咚咚咚！」
帶著強烈不滿的敲門聲響起，我下意識地就把陸江彥踹進了桌子底下。
直接闖進來的人是 Ada。她看到我，眉目間的不滿和厭惡幾乎要抑制不住。
「陸江彥呢？」
桌子下的陸江彥卷起了我的裙邊，在我的小腿上落下了一個個痒痒的、湿漉漉的吻。
該死的！別在這個時候搞事情啊！
我把手探下去，朝他小幅度地揮手。
陸江彥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我的指尖。
「嘶——」
我沒忍住叫出了聲。
Ada 狐疑地看著我。
我露出一個牽強的笑。
「他出去了。」
天殺的！陸江彥他脫我的鞋！
他的手很大，
灼熱的溫度像是通過腳掌傳到心底，要燙傷我。Ada 壓下眉眼間的怒意，盡量平靜道。
「我是以長輩的身份好心勸誡你。女孩子這麼大年齡了，應該把重心放在結婚生子上面。那麼要強幹什麼？
「現在，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方式逼走陸江彥，立刻讓他回來。」
我面色古怪地抖了一下。
「唔。」
我在努力優雅地掙脫，陸江彥卻緊緊地攥住我的腳踝，不許我亂動。他黑色的瞳仁像化不開的墨。
Ada 整個人氣得發抖，她朝前走了兩步。
「你會不會尊重人！認真聽我說話！」
我邊擺手邊尖聲叫道。
「你別過來啊！你有狐臭！」
Ada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整個人愣在原地，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紫。
我來不及和她掰扯了，陸江彥馬上要被我踩爽了。
「貴公司對於女性的職場文化實在令人嘆為觀止。而且我也受不了一個死裝愛男姐當我的上司。
「綜上，
老娘不幹了。」Ada 用顫抖的手指了我半天，最終摔門而出。
我松了口氣，感覺脊背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陸江彥低低地笑出聲來。
我實在想一腳踹在他臉上，又怕他爽到。
14
離職後，我重新梳理人脈、資源，聯系以前的客戶。
好在我這兩年一直和陸江彥良性競爭，所以我倆手裡的客戶資源大部分都不重合。
這下合在一起，我有底氣能做起一個初創公司。
我坐在沙發上敲電腦，陸江彥硬把自己塞進我懷裡。
身體的負距離並不能彌合這些年心裡的不貼合感。我揉揉他的頭發，像是給狗順毛。
一片歲月靜好中，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不停「嗡嗡」振動。
陸江彥不耐煩地放了免提。
「喂？」
竟然是 Ada。
Ada 嬌嗔了一下。
「怎麼連我的電話你都接得這麼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