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不夠心狠。」
雖然同在一家醫院。
但我始終沒有見到顧斯禾。
我關心他的傷勢，但我不敢問他。
我想他應該也不想見到我。
要出院那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每個月十萬，我就是轉給條狗，它應該也會定時跟我請安吧？】
不知道為什麼。
我突然就哭了。
情緒來的過於突然，我甚至自己都沒意識到流淚了。
我平復了情緒，終於去了早就打探好的病房。
小少爺腹部纏了一圈繃帶。
正半靠在病床上打遊戲。
瞧見我來了抬了抬眼皮，「喲，孟大小姐親自過來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小少爺冷哼，「餘頃可比你誠實多了。」
所以，他這是早就知道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
顧斯禾煩躁地把手機丟掉。
「孟薇，這就是你的膽子？假扮餘頃在我面前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
「又是鬧失蹤，
又是鬧分手，還把我人拉黑了。怎麼現在當啞巴了？」然後，顧斯禾看了我一眼。
還想什麼陡然頓住。
隨後語氣更煩躁了。
把我往他胸口一扣。
「行了，這不是沒死呢麼，哭什麼哭？」
「你為什麼不怪我，為什麼不告訴顧南鶴……」
顧斯禾粗魯的擦了擦我的臉。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為什麼餘頃會告訴我這些，為什麼會找到我嗎？
「她在向我求救，她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到，連自己的婚姻都出賣。
「孟薇，我說過的。隻要你來，隻要你在，那我就當一切都不知道，我會傾其所有幫你。
「但是我需要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是決定要離開他了嗎？」
15
我接受了一直以來吳思達建議我的催眠治療。
其實，我不僅僅是人格分裂。
我還有自我認知障礙。
這十年來，我都把自己當成了孟薇。
活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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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孟薇。
孟薇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而我，是那個因為身體不好，出生就被丟棄到孤兒院的餘頃。
真正的孟薇已經死了。
死在了孟世雄父子的玩弄之下。
老爺子明明知道兒子和孫子的所作所為，卻選擇了包庇。
怕孟薇的死紙包不住火。
他將我從孤兒院帶出來。
從此我就頂替了孟薇生活在孟家老宅。
而將孟薇虐待致死的孟世雄被悄悄送往國外。
倘若不是那本被姐姐藏在櫃子深處的日記。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姐姐。
那個每次都會去孤兒院偷偷看我、把攢下來的零花錢全部給我的姐姐。
在那棟看起來奢華的別墅裡，經歷著這樣齷齪而又殘忍的折磨。
她沒提過。
她一次都沒提過。
她隻會對我說。
「小頃，雖然你沒跟姐姐在一起，但我很愛你。」
她隻會說。
「小頃對不起，姐姐現在沒辦法接你回家，在這裡你很辛苦吧。」
但明明，她才是活得最辛苦的那個。
所以我得活著。
我得活著為姐姐報仇。
於是我壓抑住了在孤兒院養成的所有「野性」。
開始學著姐姐的樣子，當一個端莊得體的孟家大小姐。
漸漸地，我好像真的忘記了我就是餘頃。
完全變成了孟薇的模樣。
因為從踏入孟家老宅的那一刻開始。
我活下去的信仰隻有一個：
我要整個孟家為姐姐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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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幾次的治療，我的病情開始出現向好趨勢。
隻是我還是不太明白。
「如果說被壓抑的『本我』，也就是我第二人格餘頃在我為了利益選擇『賣』掉自己，和顧南鶴聯姻之後出現。那怎麼會找到你呢，萬一你告訴了你哥，豈不是功虧一簣？」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顧斯禾有點受傷，「催眠的畫面裡，我壓根就沒出現哪怕一秒嗎？」
「那都是我童年記憶，我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
等等。
不對。
我猛地看向他，「你是禾木？趁著父母出差，被自己親哥扔了，然後被孤兒院撿到小男孩？
」顧斯禾「嗯」了聲。
我捂住嘴。
有印象！
我怎麼可能沒印象。
7 歲那年孤兒院突然來了個衣著打扮都十分貴氣的小男孩。
他是被丟到這裡來的。
而丟他的人，不是別人。
是他的親哥哥。
「我父母生我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老來得子，從小我就享受比顧南鶴更多的寵愛。」
「不過他卻從我有記憶開始就不太喜歡我，為了討哥哥喜歡，我努力讓自己變得聰明。
「但我沒想到，我越是優秀、他就越是害怕，怕父母的愛全被我搶走，怕未來的顧氏集團也會落到我的手中。所以趁著父母出國，他謊稱帶我出去，把我丟在了另一個城市。」
禾木是兩個月後才重新被接回的家中。
我們在孤兒院相處了兩個月。
那時的他還不是眼前的這個小霸王。
是個挺可愛的小團子。
也是我當時無話不談的朋友。
「後來呢？你回去後父母找到你有沒有把你哥揍一頓。
」「我沒講是我哥丟的我，隻騙他們說是自己走丟的。」
顧斯禾扯扯嘴角，「你真以為我父母不知道？他們隻是不想知道罷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當那個捅破真相的壞人。」
所以那之後顧斯禾就故意藏巧於拙，變成了被養廢的小兒子。
「你哥、你哥說你跟他前女友……」
顧斯禾眼神逐漸危險，「你信了？」
說完嗤笑，「我可不是他，什麼貨色都吃得下。」
「我這個好哥哥為了讓父母放棄我，可是做了不少努力呢。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麼好不演兩場戲配合一下？」
豪門難入。
早在我變成「孟薇」時，就深有體會。
正想出聲安慰，就聽他說，「不過後來我發現當個廢物真不錯，每個月不幹活兒白拿錢還挺爽的。」
我：……
孤軍奮戰了十年。
此刻，我似乎終於有了可以信賴的「盟友」。
聞著顧斯禾的味道。
這晚，我睡得尤其踏實。
一周後。
顧南鶴按照約定時間聯系我。
當時我正要午睡。
剛閉眼就聽「咔嚓」一聲，顧斯禾對我拍了張照片。
然後這人對著我手機噼裡啪啦一頓亂敲。
我皺眉，「幹嘛啊？」
他轉過屏幕。
上頭是跟顧南鶴的聊天記錄。
顧南鶴：【考慮得怎麼樣？】
我：【我老婆，漂亮嗎？】
我：【睡姿.jpg】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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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攀上顧家這個捷徑之後，讓我不得不重新規劃新的「上位」方案。
董事會召開的時間逼近。
我和顧南鶴已經徹底撕破臉。
按照老爺子的心願和顧南鶴的手腕，孟氏集團大概率會落入大伯囊中。
其實，我對孟家掌控權並不感興趣。
但我隻有通過這樣的手段，才能徹底架空大伯一家的資金和權力。
最近連續幾天我都在公司加班，和心腹商議吞並方案。
但時間過於倉促，加上我們活動資金有限，效果並不明顯。
每天早出晚歸，直到這天凌晨回家看見桌子上擺著的蛋糕。
我才猛然發現今天是我生日。
顧斯禾從房間走出來，臉色難看。
「如果這一次你沒能接手孟氏，你接下來會怎麼辦？繼續找比顧南鶴更粗的樹嗎？」
這陣子籌錢籌關系，我參加了不少酒局。
想來，是顧家小少爺不高興了。
「不會，我放棄了這條路，就不會繼續了。既然已經等了十年，如果真的失敗，頂不濟再等些時間。人生漫長，我有一輩子跟他們耗下去。」
顧斯禾面色稍霽，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什麼？」
「你的禮物，拆開看看。」
打開。
裡面居然是一份股權轉讓書。
上頭股份佔比加起來再聯合我目前持股的部分，甚至遠遠超過孟老爺子。
「你怎麼會……」
「從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開始籌備這件事了，最開始是零零散散以朋友的名義收購了一些散股，後來用了些手段，從你大伯那邊吸了一大部分。」
「你說我大伯？」
顧斯禾冷笑，
「是啊，吃喝嫖賭他可真是一樣都不缺，現在已經落魄到要變賣股權了。接著吧，這是你老公給你的底氣。」這個底氣，真的太足了！
足到失眠好幾天的我。
直接在一向以勇猛著稱的顧斯禾身下，睡著了……
為此，男性尊嚴大受打擊的顧斯禾臉足足臭了三天。
終於等到董事會。
孟家老爺子從醫院出來，親自參加了換屆。
值得一提的是，顧南鶴也被邀請到了現場。
從他和大伯之間的往來看，應該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對於繼承人，現場各位股東也都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投票環節快要結束的時候。
股東會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猶如電影慢動作。
「等等，我還沒投票呢。」
說著顧斯禾從門外瀟灑走進，身後還跟著兩位身穿制服的公證人員。
他把手裡的文件袋高高揚起。
「身為貴集團目前的第二大股東，我現在不僅要反對，還要自願將我的全部股權轉讓給孟薇女士。
這邊是兩位公證人員，可以進行現場公證。」說著他湊過去還看了眼，「讓我瞅瞅，現在孟女士的股權加起來……啊，超過孟老您了呢。」
局勢瞬間發生變化。
股東們低頭議論紛紛。
顧南鶴坐在長桌最後面，表情更是難以言說的精彩。
「你是誰，憑什麼在這裡搗亂！」
孟世雄第一個站起來為自家父親鳴不平。
「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是誰。」
我彎著嘴角看向顧世雄，「我勸你別在這邊挑事兒，今天的刀，可沒人能替你擋。」
聞言，顧世雄果然畏懼的晃了晃肥碩的身子。
「你不過就是攀上了個男人，小時候是賤人，長大了依然是賤人！咱們走著瞧！」
「也別走著瞧了，我還有一份禮物送你呢。」
說著，被我方才就帶進來，在門口等著的警察推門而入。
走到大伯和孟世雄面前，「您好，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大伯還沒說話，
孟世雄突然掙扎怒吼。「憑什麼，我沒犯事兒我不去！」
「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的，我根本沒 x 侵過任何人，也沒 s 過人，都是她危言聳聽！」
我冷笑，「哦，我原本舉報的是你爸挪公款給你在美國洗錢的事兒。
「不過經你提醒倒是讓我想起來了。
「警察同志，我現在實名舉報孟蔣和孟世雄父子非法監禁、x 侵少女、虐待殺人的罪行。
「孟世雄，外國不是壞人的避難所，更不是罪犯的極樂世界。
「你們，都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也必須受到法律的制裁。」
19
半年後,審判結果出來了。
虐待致死的孟世雄被判處死刑。
而大伯身為從犯，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原本時間久遠，案子重申阻力重重。
但架不住孟世雄這個神一般的隊友率先說漏了嘴。
孟家父子的入獄加速了孟老爺子的病情。
這天，我去醫院看望他。
祖孫照例在醫院外的小公園散步。
我和他說,「孟氏集團在我的帶領下，生意蒸蒸日上,您就不用惦記了。」
「啊，不過有件小事我覺得您還是有必要知曉。咱們集團改名了，以前那個我覺得不太吉利，經董事會一致同意，現在正式更名為頃禾集團,揭牌儀式就是今天舉行,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真可惜你沒見到。」
老爺子氣得手抖，但如今的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微笑著給老爺子捏了捏肩。
「爺爺，您可得好好活著,努力活著。我得讓您親眼看看，我到底是怎麼替我姐把屬於她的東西,一點點奪回來的。」
六月,我帶著顧斯禾去看望了姐姐。
照片上女孩笑容依舊燦爛。
隻是她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 16 歲。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讓司機送你。」
「—當」「孟薇,以後你就隻屬於你。」
「餘頃,也隻屬於我自己了。」
14
因為當年的事，我和顧斯禾的婚禮最初推進很不順利。
直到某天晚上,我才睡著不久,就聽到這人的手機瘋狂震動。
全是顧家老宅。
「你不接電話嗎？」
「不用管。」
我有些奇怪。
顧斯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哥私生子曝光，顧氏集團股價跌了不少，估計我爸著急了，想讓我回家看看。」
「私生子？」
「怎麼,我不早跟你說過。我們顧家錢多,有幾個私生子也養的過來。」
所以……當時他在醫院是提醒我？！
我看了眼不急不躁的顧斯禾,眯了眯眼,「是你爆料的？」
「嗯,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但能惡心他一陣子。」
說完他冷笑,「不讓我舒服，那我就也不能讓他們舒服。」
「不著急,我這邊東西可多得很,一樣樣來。」
雖然顧斯禾這麼多年無心與顧南鶴爭權奪位，但一個能在短短時間內收購孟氏集團大半股票的人，不意味著他沒有自己的手段和勢力。
顧斯禾，早就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丟掉的跟屁蟲弟弟。
果然,沒過兩天。
顧南鶴就帶著顧家父母就登門，和我商議與顧斯禾的婚禮。
氣氛和諧的，好像完全忘了我過去與顧南鶴聯姻這些往事。
想到這事兒我還忍不住笑，「我家這是小廢物變出息了,你就真沒想過接手公司？」
小廢物本廢聞言立刻蹙眉，「當然沒有！當個不用工作還能拿錢的廢物，我覺得挺好。」
我看著滿桌子文件報表。
當個廢物……確實挺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