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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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後道:“除此外,依照賬冊清查所得,孫明遠不僅貪墨受賄,並且私下豢養眾多死士,與窮兇極惡的賊寇也有所勾結。”


“他以金銀財帛利誘,又輔以威脅逼迫,強壓許多對他們之命令不從,或是反抗之人順從。”


“因其主庇護,多樁事件均是被壓下。”嚴偉將手中的冊子呈遞了上去:“此為僅大理寺一個司法衙門中,孫明遠黨羽所牽涉其中的,或者是強制鎮壓的案件。”


滿殿安靜。


嚴偉新上任大理寺少卿沒多久,與原本大理寺內的眾多官員以及混雜的關系都無幹系。


他入大理寺之後,一直都表現平平,是以許多人都以為,這位嚴大人,與前任大理寺少卿周遠度的行事風格差不多。


然到了今日才知曉,對方進入大理寺之後這段時日,可半點都沒有闲著。


那個大理寺寺丞,官職雖不如他高,可入大理寺的年限較他長遠許多,手中處理過的案件,也算得上是很多了。


而今他竟是一樁樁一件件地查驗過後,將所有含糊不清,亦或者對方故意壓下的案件,都給梳理了出來。


他手中的冊子遞了上去,嚴偉微頓片刻,補充道:“其中多件案件,均與恆廣王府有關。”


先是眾多落馬官員的指認,隨後又有著嚴偉整理的案件。


這些證據皆是無比清晰地指向了恆廣王。


殿內靜悄悄的,偌大的正殿內,分明站著幾百號人,卻好似空無一人般寂靜無聲。


皇帝的目光黑沉沉的一片,掃向了下首的恆廣王。


恆廣王素來狠辣高傲,且極愛面子。


險少如眼前這般,神色晦暗,眼眸低沉。


他快步上前道:“父皇!這是有人蓄意構陷兒臣!”


恆廣王臉色難看,沉聲道:“兒臣確實同那孫明遠有所往來,但隻是私下裡設宴時見過幾次。”


“但除此之外,兒臣便與他無任何關系!”難得的,恆廣王在人前,竟也表現出言辭懇切的模樣來。


他跪在了殿下,

高聲道:“兒臣不知道思寧這份所謂的認罪書從何而來,也不知曉嚴大人為何會拿出這麼一份卷宗。”


“但這其中必是有所誤會!”他當下伏在了地上:“兒臣問心無愧,此事另有蹊蹺,還請父皇查清真相,還兒臣一個清白!”


皇帝自殿上往下看,在他的身後,就是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黃金。


他看著跪伏在了地上的恆廣王,眼中情緒不明。


殿內的氣氛卻越發地壓抑。


屋外的風呼呼地吹動著樹梢,雲層密布,似有一場大雨將要落下。


恆廣王跪著,卻久久沒有聽見皇帝的聲音,他心下越發沉重。


徐國公與他並排跪下,神色已經是格外難看。


孫明遠之事來得太快,也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的準備,更詭異的是,溫月聲不知為何,竟是能夠掌握這麼多的證據。


他停頓許久,終是抬眼看向了官員裡的一人。


至如今這般局面,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是沒有任何可能的了。


為今之計,

隻有有人跳出來,認了這個罪名,承認是自己與孫明遠勾結,方才能夠打消皇帝的心中疑慮。


徐國公輔佐恆廣王多年,手中自也有些人脈。


不同的是,他手邊的人,是真正能夠為了他們甘願赴死的。


是以,在他遞出了眼神的瞬間,對方便深吸了一口氣,對他輕點了點頭。


徐國公見得,沉聲道:“回稟皇上,王爺自入朝以來,日日殚精竭慮,隻望著能與皇上分憂。”


“似這般結黨營私,貪墨受賄的事,絕無可能是王爺所做!”


皇帝譏笑:“按你這麼說,這認罪書和卷宗,都是冤枉了他?”


聲音說不出的冷沉。


徐國公心中一咯噔,當下顧不得其他,隻高聲道:“會出現這般情況,必然是底下的人利用了王爺名諱,私下與之往來!”


“那孫明遠一心想要尋求一個庇護,且來往的幾次之中,見得王爺性格和煦,便以為攀附上了王爺!”


“可這件事情,王爺從始至終都被蒙騙在了鼓中,

有王府下人可以作證!”


徐國公說罷,掃了眼恆廣王。


恆廣王反應過來,高聲道:“父皇,兒臣有錯!”


“兒臣錯在了誤信他人,讓底下的人借了兒臣的名號,去與那孫明遠往來,叫孫明遠那般惡人,自以為頭上有人,方才胡作非為,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此為兒臣失職,請父皇責罰!”


晏陵站在了官員之中,神色冷淡。


皇室之人素來如此,若犯下了大錯,難以彌補,那推出來頂罪的,便一定是底下的人。


皇室中人,皆是無辜之人,怎會與些惡名相牽連在了一起?


在徐國公和恆廣王開口之後,朝中也陸陸續續有人站了出來。


“啟稟皇上,此事事關重大,臣以為,不該如此輕率地就給恆廣王定了罪,而應當仔細查驗之後,再行論處。”


“臣附議!”


“皇子與朝臣結黨營私,以權謀利,自來都是重罪。此事還涉及到了眾多官員,更應當徹查。”


“確實是該查。

”皇帝冷聲道:“依照他所言,隨意一個他身邊的人,就能夠給孫明遠這般大的權力,庇護孫明遠這麼多年。”


“這朝堂之上,豈不是早就已經是他一人說了算了!?”


那些站出來的官員,萬沒有想到皇帝會有此言,一時間皆慌了神,當下也顧不得其他,隻紛紛跪在了殿中,高呼道:“臣等不敢。”


皇帝神色陰沉,就這麼冷眼看著他們。


那恆廣王的神色到底是繃不住了,當下高聲道:“兒臣有錯,還請父皇恕罪!”


“兒臣御下不嚴,給了這些人太多的權力,才會讓他們犯下了這等惡事。”恆廣王說話時,聲音已經隱隱帶了顫抖。


他素來高傲非常,難以有這樣的一面,因而看起來,倒是顯得格外的真誠。


恆廣王咬緊牙關,道:“此番罪過,兒臣願一力承擔!還請父皇責罰!”


他這番話說出口後,殿內卻無人再敢附和。


剛才的幾句話,就已經讓皇帝動了怒。


如今哪怕是徐國公一脈之人,也暫且消停了下來。


這一箱箱黃金,實在是太過於扎眼了,令得皇帝處在了盛怒之中。


他們越是給恆廣王開脫,就越是坐實了結黨營私這一點,隻會讓皇帝更加暴怒。


可這一片安靜中,溫月聲卻開了口。


她冷聲道:“這些罪過,王爺確實該一力承擔。”


那恆廣王聞言,竟是一瞬間克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他面容猙獰地看向了溫月聲。


那眼神裡透露出直白狠戾的殺意,看著便叫人觸目驚心。


然溫月聲卻連看都未有看他,隻冷聲道:“眾多私宅、良田,甚至還有豢養在了宅子裡的上千死士,竟都是為王爺身邊的人準備。”


“黃金萬兩也是,朝中多位大臣也是,連帶著三大司法衙門,都能為王爺身邊的人所用。”


“這些人,王爺全然不知,半點不清楚,但卻可以為王爺掃清一切阻礙。”


溫月聲冷睨著他:“既是王爺在中間清清白白,

也未佔得任何的好處,那想來此刻若是去搜查王爺府邸,必然也是什麼都搜查不出的,對吧?”


滿殿死寂。


那恆廣王抬頭,那雙陰沉沉的眼死死地盯著她:“思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本王是恆廣王!是父皇的兒子,你竟然要讓人搜查本王的王府?”


溫月聲道:“不如此的話,怎能證明你的清白?”


徐國公面色難看,低聲道:“皇上,此事尚未定論,郡主卻要搜查王爺府邸,自開朝以來,向來都沒有這樣的事情!”


“王爺乃是皇家子嗣,是皇上的血脈!如何能夠讓他人這般輕賤!”


這句話徐國公說得是擲地有聲,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皇帝在聽完了之後,竟是冷聲道:“那便搜。”


恆廣王當即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了皇帝:“父皇!?”


皇帝坐在了殿上,一雙眼眸晦暗不明。


底下的臣子讀不懂皇帝眼中的情緒,卻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


“隻因思寧的幾句話,

父皇竟是要這般折辱兒臣!?”恆廣王高聲道:“她因福瑞之事,便對兒臣懷恨在心,百般報復。”


“如今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不過隻是想要在父皇面前折辱兒臣罷了!父皇如何能夠聽信她的讒言?”


“恆廣王不必著急,是不是讒言,搜查之後便能夠清楚。”溫月聲神色冷淡,她站著,恆廣王跪著。


從恆廣王的角度看,就仿佛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他一般。


他微頓,隨即忍不住獰笑了瞬。


好一個思寧,她一個母早亡,不得寵愛的皇室郡主,也敢這般對他?


今日之事後,他必定不會讓她好過。


隻讓她死,當真是太便宜她了。


“皇上,此事不妥……”那徐國公還欲再勸。


卻聽得上首的皇帝沉聲道:“去搜!朕也想要看看,朕的好兒子的府中,究竟還有多少朕不知道的好東西!”


這話一出,頓時將徐國公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面色難看,抬眼看向了恆廣王。


恆廣王卻是冷笑不已。


既是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將那些東西全部放在了王府之中,平白讓他那些個兄弟抓了把柄?


溫月聲以為,他方才那般表現,就是怕了她嗎?


恆廣王一改方才的瘋狂之色,隻冷聲道:“今日之事,父皇不信任兒臣,兒臣亦是無話可說。”


“隻一點,若今日在兒臣的府邸之中,搜查不出任何的東西來的話,便是思寧刻意栽贓構陷。”


“栽贓構陷皇室之人,當斷臂謝罪才是!”


呂閣老面色一冷。


這般大的事情之下,恆廣王卻隻將一切罪責推卸到了溫月聲的頭頂上。


這般自大無禮,狂悖且目中無人。


手段還那般狠辣之人,竟然是未來皇位的繼承人之一。


這恆廣王若是得登大位,隻怕少不得要生靈塗炭,昏聩潦倒。


他與王進之對視了一眼,皆是搖了搖頭。


恆廣王如今字字句句皆針對思寧郡主,是以在場之人皆是將目光落在了溫月聲身上。


卻見她面色冷淡,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搜查恆廣王府邸。”


恆廣王那雙陰沉的眼裡,劃過了一抹譏諷之色。


今日她便是將整個恆廣王府邸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找到什麼所謂的罪證。


可這樣的情緒還沒持續多久,就聽溫月聲補充道:“恆廣王府中,所有妻眷名下的私宅、產業,並其妻眷家中田產,均查點清楚。”


恆廣王面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暴怒道:“思寧——”


“尤其是恆廣王最為寵愛的側妃曹氏及家中所有產業。”溫月聲道。


當下,恆廣王神色大變。


可話已出口,皇帝就在面前,他根本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伴隨著溫月聲話音落下,外邊的侍衛高聲應下,飛快地離開了宮中。


那些個侍衛離開的這一個多時辰內,恆廣王幾乎是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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