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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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乍聞這件事也覺新奇,想要許個願試試,郡主說,讓她投一枚銅錢進去便可。


而眼前這些人……


簪子、玉镯、玉佩,哦還有投一整錠金子的。


短短一個下午,池子的魚兒就被這些外來的金銀器鬧得不得安生。


這池塘,直接從一個養魚喂鱉的小池塘,晉升成堆金砌玉的金鑲玉池塘。


谷雨人都傻了。


最離譜的是,溫玉若的及笄禮結束後兩日,京城熱議的都不是溫玉若的簪子,或者她笄禮的正賓。


而是溫月聲的許願池。


接連兩日,竟不斷有聽了傳言的人上門拜訪,問就說是來許願的。


還有來給大佛上香的。


堂堂公主府,自然不能讓人隨意進出。


但京中貴人眾多,有些人門房敢攔,有些人則是不敢。


最後到底是溫月聲嫌煩,讓人將一幹人等全部拒於門外。


這才安生了些。


兩日後,太後宮中召見。


此番說是召見溫月聲,實則是宮內設宴,順帶讓溫月聲前去拜見太後。


這宴是皇後所設的私宴,溫玉若這些年很得皇後寵愛,所以一早就被宮中的人接走了。


等到溫月聲出府入宮時,宮宴已經快要開始了。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溫月聲緩步下了車,抬眼,就見深紅色宮牆前,立著一道身影。


對方聞聲回頭,露出了一張隻要看過一眼,就永不會忘的面容。


盛夏暑熱難耐,這人一出現卻如高山白雪,美極盛極,卻遙距千裡。


風拂起他的袍角,為這幅本就絕佳的畫面,平添了幾分風流。


“晏大人。”晏陵姿容傾絕,整個京城皆如雷貫耳。趙嬤嬤乍一見到他,驚聲喚了一下,方覺失態,忙轉移視線笑道:“您也是來參宴的嗎?真巧。”


晏陵此人極難接近,尋常極少會參加各類宴席,宮宴也如是。


晏陵眼眸如煙波浩渺,淡聲道:“不巧,我已在此處等候郡主多時。”


趙嬤嬤驚訝地張嘴。


那日她去後院用齋飯,並未直接撞見晏陵。


晏陵目光落在了溫月聲身上。


今日她衣襟倒是拉攏了,偏領口處敞開了扣,行動間,隱隱可見如玉般的脖頸上,掛著一綴著紅繩的白玉佛頭。


晏陵眸微沉,收回了視線。


偏溫月聲今日這身裝扮,實在惹眼。


莫說貴女當中,就是這爭奇鬥豔的後宮也極難見到,一路所行之處,連那些被教養得極懂規矩的宮人,都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看。


隻因溫月聲在月白色衣裙外,披了一件玄色衣袍。


衣袍為上好的織金軟緞,日光之下可見遍布全身的細細雲紋,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件衣袍上的繡花!


深沉濃鬱的大片墨色上,綻放著無數個金線繡成的卍字。


卍字不到頭,一直延伸到了長長的衣擺處。


一眼望去,隻覺漫漫金光灑進眼裡,險些將人的眼睛晃瞎。


見過盛裝華服進宮的,卻也沒見過一身佛光來的。


以至於雖隔了很遠,蕭缙還是看到了那身漫漫金光。


還有溫月聲身側的晏陵。


晏陵為人疏遠,從不與人來往過密。


哪怕身為天子近臣,又逢儲君未定,他那幾位兄長庶弟都對晏陵多加拉攏的情況下,都從未見得他同誰走近。


今日倒和溫月聲走在了一起。


隔得不算遠,他瞧見了晏陵目光滑落到了溫月聲的脖頸後。


驀地,蕭缙冷下了面龐。


那邊,他二人並行,晏陵聲色淡淡地道:“郡主為何禮佛?”


眼前的人,披著一身的佛緣,都擋不住眼底的冷煞。


那雙冷墨般的眸,似靜潭深水,黑白映照。


黑與白極致的交織,極具矛盾和一種難言的美感。


但比起皮相的美,她那隱匿在佛光下的殺性,更為矚目。


就好似靜謐幽深的湖底,蘊藏著巨大的殺機一般,伴隨著她步步走近,風裡捎帶著的,都是灼人的壓迫感。


溫月聲笑,那雙黑白分明的冷眸看他:“不禮佛的話,總不能殺人呀。”


“你說是吧,晏大人?”


第7章 誦經一篇


晏陵看向身側的人。


她的衣袍沾染了些許檀香,

檀香素來多用於寺廟,有靜心、凝神之功效,然她身上的,卻恍若帶著絲絲甜味。


同她細嫩的脖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線一樣。


似虔誠,偏又像極了褻瀆。


晏陵眼眸微垂,淡聲道:“世間之人求神拜佛,所求多為兩種,贖罪或祈願。”


“亦或者二者皆有。”


他微頓後道:“郡主倒是與他人不同。”


何止是不同。


他二人說話的聲音很輕,趙嬤嬤等人皆是沒能聽清,但晏陵身邊的長隨非尋常人,把溫月聲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下就是眼皮一跳。


他想起那日跟隨晏陵的死士說,險些以為思寧郡主動了殺心,如今看來,倒也不是誇張之語。


“隻是不知。”晏陵緩聲道:“郡主今日可還欲殺我?”


夏日燥熱的風戛然而止。


溫月聲對上了他不帶任何情緒的眸,這人容貌傾絕,可眼底卻好似籠著深霧,與人交談時,分明人就在眼前,卻仿佛隔了千萬重山。


“可是。

”溫月聲眼眸黑如夜,她聲音輕淺,一字一句仿若都帶著些微的冷香:“帶著沾了血的劍入佛堂。”


“晏大人這可是瀆神哦。”


晏陵眸微動,稍錯身,目光卻落在了她的頸後。


瓷白如玉的肌膚上,盛開著一朵火色的蓮。


紅而灼眼。


“晏大人。”蕭缙快步行來,他身側的內侍嗓音尖利。


晏陵收回眸,對上蕭缙幽沉的眼:“宮宴將要開始,晏大人怎還在此處?”


他復又看向溫月聲:“太後要見你。”


旁邊的晏陵已頓住腳步,蕭缙微頷首,抬步示意溫月聲跟上。


晏陵立在原地,直看到他們二人身影消失在了長長的宮道上,方才轉過身。


他身後的小廝輕聲問道:“主子,可是去宮宴處?”


晏陵聲色冷淡:“回府。”


要見的人,已經見到了。


那邊,蕭缙本打算讓宮人領溫月聲去慈寧宮的,可一路行來,溫月聲一改往常,既沒有纏著他多言,也不似從前那般故作姿態,

唯有身上淺淡的檀香浮動。


蕭缙眼眸幽沉,思緒間,已跟她一並進了慈寧宮。


太後常年禮佛,宮內也燃著檀香。


可一進殿,他卻覺得殿內的檀香過於濃烈,全然不似溫月聲身上的清淺靜心。


他們入殿後,宮人去請了太後。


太後著一身深色宮裝,一手持碧玉佛珠,一手輕搭在宮人手上,一進入殿內,目光就落在了溫月聲身上。


因舊日深宮積怨,太後並不喜歡溫月聲的生母慧怡長公主,對溫月聲的印象就更是不佳。


但她記得,此前的思寧,不過是個跋扈任性的小姑娘。


可眼下……


“賜座。”太後眸光落在殿內的二人身上,因蕭缙這個嫡孫在,面容柔和了些許:“哀家倒有些時日沒見到缙兒了。”


太後兩鬢已微白,雙眸卻格外有神,猶帶著當年在先帝宮中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孫兒不孝。”蕭缙道。


太後擺擺手,回身吩咐宮人:“將佛經取來。”


宮人很快遞上了那份出自溫月聲之手的佛經。


隻是和當時溫月聲隨意在宣紙上寫就的不一樣,如今這份佛經,被人裝點成冊,妥善保管了起來。


宮人將佛經攤開,指向了其中一頁。


在此之前,蕭缙哪怕日日在宮中,也並未見過這份傳聞中的佛經。


此番一看,竟是一怔。


這佛經所用的宣紙隻是尋常,甚至不是京城世家常用的上等宣紙。


然看了那紙上的佛經後,是無論如何也道不出尋常二字來的。


不論其他,隻說字跡。


京中素有才名之人眾多,蕭缙進入朝堂後,也見過不少字跡出彩的人。


可放眼整個朝堂,大約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寫出這般字跡的人來。


字跡蒼勁有力,若鐵畫銀鉤。


最矚目的,當是字跡裡縱橫彌漫的殺意,氣勢太盛,說是佛經,卻狀似滿篇絞殺之文。


“哀家初見這篇佛經,曾一度以為其出自高僧之手。”太後顯是對這份佛經愛不釋手,她看向溫月聲:“倒不想竟是你親筆所書。”


“隻這篇佛經尚有一處殘缺,

今日叫你過來,也是想讓你將其補全。”太後話音將落,便有宮人送上來了桌案及筆墨紙砚。


趙嬤嬤暗叫不好,這名為補全,實為考校。


太後分明是想確認這佛經是否為溫月聲親筆所寫。


蕭缙也聽懂了太後的言外之意。


他上次見到溫月聲的字,是在幾年之前,因他誇贊溫玉若一手簪花小楷漂亮,溫月聲苦學了些時日,便來他面前賣弄。


可惜那字形神皆散,軟綿無力,甚至比不得他府中隨便一個通些筆墨的丫鬟。


她一貫如此,耗個幾日,便敢稱苦練。


再觀眼前,字跡確實天差地別。


那天所寫的佛經,確實是差了幾個字。


導致她手持佛前開了光的佛珠,依舊殺意滔天,後才取白玉佛頭,紅繩佩於胸口。


“備水。”溫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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