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羅玉靜看著這一幕有些出神,又拿了一塊酥糖遞給那姐姐說:“不要想著什麼都給妹妹,你自己也吃……要對自己好一點。”
抱著胳膊蹲在門邊的苦生聽到她竟然主動開口說話,詫異地回頭,看見她在輕輕摸著那個大一些女孩的腦袋,一貫漠然的神情竟帶上些許從未見過的笑容。
苦生心知,她必定是又想起了那個“姐姐”,她病得迷糊拽著他脖子不肯放時,唯一喊過的就是姐姐。
月亮從院牆上爬起來,苦生說:“來了。”
屋內外所有人一陣緊張,魏家的男人們拿著刀紛紛站起來。苦生這才跟著站起,隻是他隨意扭了下脖子和手臂,與其他人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毛發旺盛的黑影攀上魏家院子的高牆,
雙手抓撓灰牆,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是它!果然又來了!”魏家男人一喊,那東西便跑上屋頂,踩得屋頂一陣響。苦生抬手奪過身邊一個男人手上顫抖的柴刀,照著那屋頂上四肢奔跑的東西抡出去。
隻聽得一陣金戈交錯聲,柴刀砸在那東西身上,帶著巨大的力道和聲響將它砸落到院中。
其餘魏家男人看得清楚,一陣目瞪口呆。這好些日子,他們也與這東西照過面,次次都是用火把和黑狗血與它僵持,勉強捱到天明。
唯有一次魏家二兒用刀砍過那東西的手臂,哪能砍動,反震得他手臂筋骨錯亂。那東西不僅銅皮鐵骨,還力氣奇大,幾個大男人也奈何它不得,誰知這怪道人,竟是一下便能將它砸下來。
那長毛黑影身形敏捷,在院中滾了一圈,發覺不妙要逃跑,然苦生速度比它更快,男人們隻見眼前一陣風,那個黑影就被苦生一腳踢飛出去,遠離屋子滾了幾圈。
幾個男人拿著刀,沒有用武之地,傻傻看著苦生幾步追上去,拽住那長毛怪物,幾下利落拗斷它長著長指甲的手指,又將覆著鐵指套的手握成拳搗爛它一口尖利獠牙。
就這麼簡單,將他們恐懼許久的怪物給處理了。
眾人一陣喜悅,才要放松下來,忽聽頭頂瓦片碎裂。苦生動作也是一頓,驀然回頭,扼住那長毛怪物的脖子反身奔回來。
羅玉靜和魏家女人孩子待在房中,聽著外面的動靜,忽然頭頂瓦片碎裂,撲下來一個黑影。
月光下,那不大的黑影露出兩顆獠牙,正對著羅玉靜身邊那一大一小兩個女孩。
兩個女孩包括她們的母親都嚇傻了,一時間沒能反應,羅玉靜瞳孔緊縮,下意識抡起懷中誅邪劍,用出全身力氣照著那黑影狠狠揮出去,將它打落到門邊。
“啊——!”這個時候,屋裡的女人孩子們才意識到什麼,尖叫起來。
苦生已經拖著一個長毛怪物奔進來,
恰好見那隻小長毛怪從地上爬起來要再撲人,上前一手插進它大張的口中。他那幾根手指硬得可怕,比刀劍更厲害些,竟是生生把那怪物口中獠牙給掰斷。怪物仰頭嘶叫。
“啊!是我的孩子!”一直沒說話的一個魏家婦人突然衝過來大喊。
苦生扼著兩個長毛怪退開,擰眉道:“他已死,化作僵屍,欲吸人血,非是你兒。”
婦人哭喊著被人攔住,眾人將燈點了,仔細將兩個長毛怪面上毛發清開,從那猙獰面貌中看出些熟悉模樣。
這回不僅是幾個婦人,魏家男人們也大驚失色,喊道:“父親!”
這一大一小兩個長毛僵屍,一個是魏家死了十年的老太爺,另一個卻是前幾日失蹤了的大孫子。
眾人又去老太爺墳上看了一圈,從墳後樹叢裡找出一個洞,直通底下棺材。
卻原來,是這家大孫子好吃懶做,心術不正,前些時日想要盜挖自己太爺墳墓,
悄悄拿些陪葬品出來當賣,誰知棺中魏老爺子已成僵屍,吸了這個直系血親的血,化成飛僵,將這大孫子也變作了僵屍,一同為害家中。僵屍者,逐人氣,嗜血,而且是親人之血,但有僵屍出世,先要找的便是血緣親人。
兩個長毛僵屍最後被苦生兩道符燒成灰土,魏家眾人之後如何做道場超度,便與苦生羅玉靜無關了。他們拿了謝錢離開魏家,準備繼續上路。
因著前些天那場病,苦生尋了一把小藤椅給羅玉靜坐,藤椅下方放著個小箱子,收著杯碗盤碟水壺鹽巴等物。
他從前雖在人間行走,但除了找厲鬼,幾乎不與人往來,更不會去注意普通凡人需要什麼,可如今他卻是不得不去了解這些,因此隨身攜帶的器具也越來越多。
拿著魏家的謝錢,苦生到店鋪裡買了一床被子,比劃一下大小,覺得可以卷起綁放在藤椅下方。
晚上若無人家借住,住在荒郊野外,
他沒事,但羅玉靜有事,眼見天越冷了,若不添置一床被子給羅玉靜裹著睡覺,苦生毫不懷疑她馬上又能病一場給他看。他買被子時,羅玉靜坐在外面門邊,望著探出牆邊的橘子樹,黃澄澄的橘子掛滿了枝頭。附近的婦人正在聊魏家的事,這附近有許多姓魏的人家,過來的路上還看到了一個魏家宗祠。
“若是早上幾百年,咱們這裡也有氏神,哪會出這種事。”
“可不是,若有氏神鎮守,這些鬼怪也不能出現得這麼多,我有個親戚的鄰居,從前是住在錦川那邊,他們那還有氏神呢,就從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僵屍……”
苦生拿著一卷被子從店裡走出來,背著羅玉靜要走。見她看著那些橘子,隨手就折了一枝沉甸甸的橘子給她。
那邊聊天的婦人見了,大喊一聲:“诶!你們怎麼隨便拗我家的橘子啊!”
苦生按住腰間誅邪劍,拔腿就跑。
他跑得太快,
又經過魏家,門口紙屑翻飛,黃紙亂飄,羅玉靜抬手接住一張。離開鎮子,苦生放慢速度,羅玉靜捏著那張黃紙看了會兒,開始擺弄起這張紙。她將這張紙折來折去,想要折一朵花。
她姐很擅長折紙,折的紙花很好看,但她就怎麼都學不會。
苦生看她埋頭折這張紙,折了兩天,都沒看出來她到底在折什麼東西。
走在路上,忽然一陣風,羅玉靜沒拿穩,那張紙被風帶走。
羅玉靜啊了一聲。
埋頭趕路的苦生抬頭一看,見羅玉靜折騰了兩天的那張紙飛了,想也不想一躍而起,把那張紙夾在手指中。
紙是被他撿回來,但他背後背著的人被他一個帥氣的翻鬥,摔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羅玉靜爬起來,拿掉頭發裡的草屑。
沉默,是此刻的誅邪劍。
苦生避開她的視線,蹲下,讓她一瘸一拐坐回那把小椅子上。
“再來一次吧,你可以直接把我摔死。
”“……我非是故意。”
“你要是故意,誅邪劍就動了。你就是腦子短路,我跟誅邪劍都懂。”
“……”
走著走著,苦生將那張破破爛爛的紙向後遞還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 隨身攜帶人類越來越熟練了呢,苦生
第200章 06 洞窟
荒山野嶺,月朗星稀。
山間野墳頭邊幽藍的磷火漂浮,和著深秋怪風時隱時現,忽高忽低。一個黑色人影站在墳包上掘土,沉悶的挖土聲伴隨著棺木被開啟的吱呀聲,甚至於還有些更加奇怪的聲音。
“嗬嗬——嗬——”像是將死的老者從喉嚨裡撕扯出來的無力呻吟。
“可惡,這附近怎麼有如此多僵屍!”黑影跳到棺木邊緣,捏出一道符打進棺材裡,霎時間火焰嗶嗶啵啵燃燒起來,那陣呻吟成為變調的尖嘯。
這份熱鬧在此情此景之下,足以讓任何一個走夜路的人嚇破膽子。
但羅玉靜,已經習慣了。她就著背後的動靜,坐在野墳不遠處一個火堆前,裹著床被子,用木勺攪動小鍋裡的雜粥。粥裡放了些碎肉,以及苦生路上挖到的山藥,看上去還不錯。
身後火焰和僵屍撓棺的動靜已經沒了,又變成了單調的挖土聲。剛才是挖開,現在是埋回去。
羅玉靜兩耳不聞身後事,又往鍋裡撒了些鹽。她和一隻不用吃飯不用睡覺的僵屍道長一起風餐露宿,生活過得毫無規律。
最開始是苦生隨便找點什麼胡亂煮給她吃,可是……看到苦生捏完僵屍的腦袋,又轉頭去給她做吃食那一幕,羅玉靜實在忍受不住。
沒有求生欲,每天意志消沉打不起精神是一回事,但他才抓了一手僵屍,手指上還有屍油,就這麼去給她做吃的,都弄到鍋裡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味道好不好吃的問題,而是吃了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的問題。
“怎麼,你今日不想吃東西?
”被她制止動作的苦生疑惑問道。羅玉靜:“我還是那句話,想我死就直接用劍殺。”
“你怎又這麼說!”苦生險些跳起來,“我可未做什麼!”
羅玉靜端著鍋去洗了三百遍。
從那以後,她隻好自己管著自己吃的,苦生除去在城鎮給她買些米糧,還會在山野中給她尋些能吃的以及不能吃的食材。
譬如山上各種奇怪的菌子、趕路時蹿到他們面前被苦生隨手捉住的毒蛇、樹下休息時隨手挖出來的人參……
“你昨日睡得很死,喊都喊不醒。”某日苦生說道。
“……你沒發現,我是被你找的那些毒菌子毒暈過去了嗎?”羅玉靜深深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