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添油加醋地將這些年的受虐經歷講出來。
為的，就是博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同情。
我知道，一個男人對女人動情的開始，往往就是「憐惜」。
我越是弱小、無助、隻能依附於他。
便越可能打動他。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
江景和聽完後，並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隻是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
果然沒那麼容易嗎？
我心中有失落一閃而過。
然而，沒過多久，我便聽到了好消息。
養父母家最近不知為何，倒了大霉——
先是兩個人莫名被單位解僱了。
接著是他們的寶貝兒子偷東西、霸凌同學，被學校勒令退學了。
之後，最倒霉的事情來了。
養母是個封建迷信的人。
她認為家裡最近處處不順，是犯了太歲。
於是拉著全家人，開車去有名的寺廟裡上香。
結果半路剎車失靈，發生了重大車禍。
養父當場死亡，養母下半身癱瘓。
唯一幸運點兒的，是他們的寶貝兒子劉子耀——
僅右手臂骨折，目前正在醫院休養中。
聽到這個好消息時，我簡直無法抑制喜悅的心情。
唇角克制不住地翹起，就連心跳都加快了許多。
整整十年，我沒有一刻不幻想著反抗這群魔鬼。
不是像原作中那樣，用死來讓他們痛苦。
而是讓他們感同身受我曾受過的折磨。
愧疚難當、悔恨不已從來不是懲罰。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才是！
江景和看著我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壞孩子。」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在他面前隱藏過自己惡毒的一面。
毫無廉恥、不擇手段、陰險惡毒、小人得志……
汙泥中生出的蓮花。
哪怕外表再純潔無瑕，內在也早已爬滿髒汙不堪。
我注定不會成為沈雨薇那樣陽光單純、惹人憐愛的小白花。
可我的金主卻似乎並不介意。
我放縱地跨坐在他身上。
用一個又一個肆意的吻，表達著自己的感激和喜悅。
而他則目光沉沉地望著我，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每一個吻。
「今月……」
我被吻得七葷八素，隻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之處飄來的一般。
「隻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
「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
隻可惜，「乖」這個字注定與我無緣。
我忘情地回應著江景和，眸底卻是一片冰冷。
養父死亡，養母癱瘓，劉子耀斷手……
不夠，一切還遠遠不夠。
6
半個月後，我不經意地出現在劉子耀面前。
他已經傷好出院了。
陡然失去父親，僅有的房子和一些錢，親戚們也要來爭搶。
母親還等著人照顧，隻懂得花天酒地的他哪裡會。
此時的劉子耀，正處於一生中最恐懼、迷茫的時候。
而這時候，他看到了我這個名義上的姐姐。
此時的我穿戴著高定的衣服、首飾。
由豪車接送，出入那些他曾經夢裡才敢想的地方。
劉子耀迫不及待地跑來找我。
恬不知恥地要我繼續供養他花天酒地。
我則毫不留情地指使保鏢打了他一頓。
往死裡打的那種。
直到看到他通紅的眼眶中迷茫和不安散去。
盯著我的目光隻餘下刻骨的恨意時。
我才讓保鏢們停了手。
用嘲弄的嘴臉，高高在上地看著他道：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男朋友是誰？
「江氏集團的太子爺，江景和。
「你這種賤民一輩子都攀不上的人物！
「再敢來騷擾我，我讓保鏢見一次打你一次！」
劉子耀是個極端小心眼、記仇的人。
小時候，我偶然撞破他肢解流浪貓狗。
驚恐不已的我，選擇了告訴養父母。
結果第二天，我就在飯桌上看見一整碗的動物屍塊。
他逼著我生吃了那一碗帶蛆的肉塊。
那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也如此刻一般。
眼珠血一般通紅，淬著極惡的恨意。
我心底驚駭的同時，又忍不住泛起笑容。
所有垃圾都是放錯地方的資源。
劉子耀固然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
可刀刃，卻未必會落在我身上。
那之後，我每天故意都給劉子耀發消息。
炫耀江景和又給我買了什麼奢侈品，帶我去了什麼高檔會所。
而與此同時，父母一死一癱、家產被親戚奪走的劉子耀卻猶如過街老鼠，隻能靠著乞討和偷盜勉強填飽肚子。
最開始，劉子耀還試圖賣慘求我接濟他。
後來發現這一法子根本行不通後，他開始對我極盡辱罵。
言辭之惡毒汙穢，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到了最後，劉子耀卻是詭異地保持了沉默。
整整一個禮拜，他都沒有回我消息。
終於，在我再一次試探性地發了第二天的行程時。
劉子耀久違地發來了一個笑臉的表情包。
「婊子，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隨後，第二天。
當我挽著江景和的手走進那家商場時。
我從人群中，捕捉到了那雙熟悉的血色眸子。
劉子耀形容瘋癲，舉著一把水果刀，
直直朝我們衝了過來。他這段時間顯然過得很不好。
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行動也有些遲緩。
這樣拙劣的襲擊，很容易就能躲過。
我卻露出了驚恐的神情，死死地抱住了江景和。
在水果刀將要落下前，擋在了他身前。
刀刃沒入血肉。
劇痛席卷而來，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按下定格建。
我睜大雙眼，感覺一切都在迅速離我而去。
而在那遠去的世界裡，江景和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他眼睛紅得可怕，簡直比劉子耀還要駭人。
「今月！」
我聽到他呼喚著我的名字。
嘴巴不停地張合，像在說些什麼。
可我一點也不想聽。
合上雙眼，意識被抽離的那一刻，我不由心想——
江景和，你感動嗎？
會因此多愛我一點嗎？
這一刻，我和沈雨薇在你心中的地位能持平嗎？
你能放棄她，成為我的羽翼、利刃和爪牙，替我蕩平危險嗎？
能在最後的最後，為了我去死嗎？
我多麼衷心地希望。
這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句。
7
我當然不會死。
作為虐文女主，抗擊打能力是必須的。
在還沒被所有人虐夠之前，我是死不了的。
我睜開雙眼時，發現江景和正守在我的病床前。
他憔悴了許多，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
下巴還有沒刮幹淨的胡茬，整個人看著有些邋遢。
換在之前，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景和給我喂了些水，又削了顆蘋果。
「劉子耀死了。
「他刺傷你之後，被以故意傷害罪逮捕。
「還沒等到開庭，就在監獄裡自殺了。」
江景和聲音平靜得像是死了隻無關緊要的老鼠。
即使我們都知道，這個「自殺」後面，水有多深。
我「嗯」了一聲。
江景和又抬起眼睛看我一眼，遲疑著開了口：
「你……為什麼要幫我擋那一刀？」
我不假思索道：
「你幫了我，所以我也要幫你。」
江景和又垂下眸子。
隨後，很輕地笑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囑咐我好好休養。
而我卻敏銳地意識到。
那之後，我們間似乎有什麼變了。
江景和不再讓我穿沈雨薇喜歡的公主裙；
也不再在親熱時，總讓我用右臉對著他。
他開始嘗試了解我的過去、我的喜好。
甚至還帶著我參加了幾次朋友間的聚會。
我生日那一天，他特地推掉了所有行程安排。
陪在我身邊，說要給我一個難忘的生日。
然而，就在我嬉笑著將奶油抹到他臉上時。
江景和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景和哥。」
電話對面的女生哭哭啼啼道：
「我和朋友出來玩，腳崴了。
「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江景和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極溫和地安撫道：
「小薇，你別慌。
「你現在在哪裡？
「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我抬起頭，小拇指碰了碰他的衣袖，小聲說：
「不能讓別人去接嗎？
「今天是我第一次過生日……」
江景和皺起了眉頭，
有些不耐道：「別鬧。
「這麼晚了，雨薇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好吧。
我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再抬頭時，卻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道：
「那你十二點前記得回來哦。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江景和胡亂點了點頭，很快離開了。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偽裝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我知道，他今晚回不來了。
沈雨薇並沒有崴了腳。
她和心愛的學長告白被拒絕了。
拉不下臉的她為了讓學長看到「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找到更好的」。
才賭氣將江景和騙過去。
而她一看到江景和關切的模樣，心裡的委屈便再也忍不住。
拉著他大哭了一場。
甚至還喝了不少酒，醉死過去。
江景和不得不照顧她一整夜。
之後一星期，更是寸步不離地陪在沈雨薇身邊。
幫她走出失戀的陰影。
等到他終於哄好那位小祖宗。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時。
看到的，是早已人去樓空的家。
和兩張薄薄的紙片。
一張上面寫著「孕檢報告單」；
另一張則寫著「無痛人流手術同意書」。
江景和瘋了。
8
江景和對我很大方。
過去三個多月裡，我攢下了不少錢。
離開江家後，我馬不停蹄買了飛機票，去了 A 市。
原作裡，沈母就是在 A 市度假時遭遇了車禍。
當時原主恰好去 A 市找朋友，恰好目睹車禍，又恰好發現自己和眼前這個受傷的女人同血型。
善良的原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輸血給她。
然而，直系血親間是不能輸血的，會誘發一系列的疾病。
原主的身世之謎，由此解開。
而這一次，我提前了一個多月來到 A 市，接近沈母。
原作裡，沈母在車禍蘇醒後不久、初次見到原主時，便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那時候的她，生怕養女因此跟自己生分了。
對於原主這個破壞她們和諧家庭的人充滿敵意。
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哪哪都看不上。
而這一次，我在她眼裡不過是個趁著假期出來玩的普通女大學生。
她自然沒有必要針對於我。
或許是血緣中天生注定的互相吸引。
我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她莫名地對我很有好感。
對我出奇地和藹、耐心。
我也順著杆子往上爬，不動聲色地討好她。
又不經意地暴露出，自己身上的傷痕。
在她的苦苦追問下，才「不情不願」地說出了，自己悲慘的原生家庭遭遇。
「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紅著眼眶，輕聲說：
「如果我的親生母親，是像阿姨您這麼溫柔的人就好了。」
沈母當即紅了眼。
她抹著眼淚，拉起我的手，當場便要認我當幹女兒。
「以後阿姨就是你的幹媽。
「誰欺負你了，幹媽給你撐腰！」
之後幾天，她對我愈發溫和慈愛。
終於到了原作中車禍那一日。
車子撞過來的前一刻，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沈母推開。「砰——」的一聲巨響。
錐心刺骨的疼痛讓我在一秒鍾內便失去了意識。
而在那一秒裡，我想的是。
血脈相連的呼喚、一個多月的陪伴、悲慘的身世、舍身相救的行動。
這些通通加起來，能讓我在你心裡有一席之地嗎？
能讓你之後不要對我那麼壞嗎？
媽媽。
9
之後的發展便很順理成章了。
沈母送我去醫院——失血過多急需輸血——沈母發現我們血型相同自告奮勇要輸血——溶血性反應——感覺蹊蹺——發現身世真相。
這一次，我醒來時。
面對的，終於不是全世界厭惡的目光。
而是沈母通紅的眼眶。
「女兒……」
她失聲痛哭：
「我苦命的女兒。
「你是我的親女兒啊……」
原作中，直到原主死去，沈母才被喚醒了遲來的母愛。
而這一次，終於，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她對病床上的我極盡呵護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