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苒苒被他嚇得連忙躲到我身後。
我趕緊把她抱在懷裡,硬著頭皮點頭,「是。」
他這一巴掌把我半邊臉打得麻木不堪,說話都有些打飄。
白雅拿著照片暗暗打量苒苒,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呼,「這個小女孩簡直和這個男人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朝夕相處的緣故,苒苒是和席棠有些相似。
就連向父和向母也覺得像。
看向我和苒苒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真是家門不幸,我們向家怎麼養出你這麼不自愛的女兒。」
向南庭反復拿著照片細看,眼裡閃爍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
盛怒之下,他把照片全都丟到我臉上。
照片鋒利的邊緣劃破我的額頭,留下一道血痕。
這一幕把苒苒嚇得趴在我懷裡哇哇大哭。
女兒受驚的哭聲激起了我的保護欲。
我面色復雜地盯著向南庭,幽幽道:「她今年五歲,
是你的孩子。」短暫的愣神後,我漸漸想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白雅設計的。
她做事一貫滴水不漏,從來不會在人前表現她的欲望和想法。
當年她特意飛到國外威脅我不能把苒苒的身世告訴向南庭,否則會讓我們母女在國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屋內頓時變得十分寧靜,落針可聞。
向南庭愣怔了許久,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眼裡對我的鄙夷更甚。
「呵呵,江寧,你還真能信口開河,要是她真是我女兒,你會不通知我?」
我意味深長地瞄了眼面帶慌張的白雅。
挺直背脊,直視他瘆人的目光,「要是不信,你可以把席棠找來對峙。」
當初我有給向南庭打過電話,發過消息。
可是無一例外,全都被白雅攔截了。
向南庭立刻叫人去小區把席棠帶過來。
他見我有恃無恐的樣子,心裡漸漸搖擺不定。
苒苒肚子餓了,向南庭竟讓保姆給她準備兒童餐。
「爸,媽,你們看南庭。
」白雅終於繃不住了,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抱怨。
向父向母有些為難。
雖說一晃眼苒苒像席棠,但是細看之下,眉眼裡又有幾分向南庭影子。
吃了向南庭給的晚餐,苒苒也沒有那麼怕他了,偶爾還敢和他說說話。
不多時,席棠來了。
「爸爸!」
苒苒看到他,立刻就開心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國外的朝夕相處,苒苒喜歡叫席棠爸爸。
席棠自然地把苒苒抱起來,走到向南庭面前。
一向溫文儒雅的他此刻暗暗和向南庭較上勁兒。
「苒苒是我和江寧的孩子,你一聲不響地把孩子偷走,是想吃官司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席棠為什麼要說假話?
「江寧,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向南庭滿臉怒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滿腔的恨意如同狂風暴雨席卷而來,讓我不寒而慄。
「不,苒苒真是你的女兒,我們去做親子鑑定好不好?」
「是白雅,她威脅我不讓我告訴你……」
5
我拉著向南庭的手苦苦哀求。
「夠了!」
向南庭忍無可忍,把我推開。
他眼裡兇狠的恨意就像鋒利刀刃,劃破我最後的理智。
「原先我隻覺得你屬於管教,沒想到你撒謊成性,雅雅怎麼得罪你了,你要這麼糟踐她,你滾!」
我和苒苒被趕出了向家。
站在向家門前,我痛心質問席棠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他欲言又止,任憑我如何逼問他最終什麼都沒說,隻是一味地跟在我們身後。
「席棠,你不說或許有你的難處,但是你這樣是推我下火坑知道嗎?」
崩潰的我在他面前痛苦地發泄。
待情緒穩定後,我帶著苒苒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為了方便照顧苒苒,我把她送到託兒所。
在租房附近的咖啡廳找了個服務員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我就遇到了白雅和向南庭。
強裝鎮定幫他們點完餐,我就被白雅堵在廚房門口。
「江寧,別以為回國了就可以帶著女兒認祖歸宗,你看著吧,不管是國外還是國內,
我都會讓你待不下去。」白雅說完就拉著我往後面倒。
後面是一口油鍋!
毫無防備的我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眼看我和白雅就要雙雙栽進去,白雅一個反身,我被慣性甩了出去。
視線顛倒間我看到向南庭驚恐地朝我這邊跑過來。
「南庭,我好心邀請江寧回家住,她不領情就算了,還推我。」
向南庭率先扶起白雅,她卻惡人先告狀在他懷裡掉眼淚珠子。
幸好我運氣好,沒有掉進油鍋裡。
但是傾倒的油鍋還是燙傷了我的手掌。
「沒有,是她拉我的。」
滿手的血泡讓我倒吸一口冷氣,我疼得聲線都不穩。
向南庭的視線在落到我滿手鮮血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是白雅的抽泣聲瞬間拉回他的理智。
他讓司機先送白雅回家。
隨後死死地盯著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雅雅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和你女兒的命都不夠賠的。」
他的話讓我意識到自己的無能和渺小。
在權勢面前我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試著和他解釋,但是他聽不進。
不出意外的,我被炒魷魚。
臨走前我好像聽到他交代助理查我在國外的事。
查到又能怎樣,反正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處處呵護我的向南庭。
但是苒苒是他的骨肉,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在出租房裡休養了一個月。
期間席棠數次提著東西來看我和苒苒,都被我關在門外。
等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抱著苒苒到向氏集團門口攔住向南庭的車。
「向南庭,苒苒真是你的女兒,你要是不信可以做親子鑑定的啊。」
我就差跪下來了,他就是不信。
見我不走,他親自下車把我和苒苒推開。
苒苒被他駭人的臉色嚇哭。
向南庭頓了一下,停止了拉扯的動作。
但是苒苒的嗓門很大,吵得他心煩。
一怒之下向南庭推了苒苒一把,把她推到地上。
「啊,苒苒你流血了!」
看到苒苒胳膊上的一抹殷紅,
我嚇得六神無主。「出點兒血,至於嗎?」
向南庭輕嗤一聲,重新坐回車裡,開車從我們身邊離開。
我擔心苒苒的身體,無心和他糾纏。
急著把她送到醫院。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常伴苦命人。
到了醫院後苒苒就開始陷入昏迷。
消失許久的席棠不知從哪得到消息,也跟著來到醫院。
「江寧,苒苒怎麼樣?」
他滿臉胡楂,神情疲憊。
6
「席棠,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和向南庭說謊,但是現在苒苒病危,我要去找他來輸血,我,我能相信你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六神無主。
苒苒就是這幾年支撐我活下去的念頭,她要是有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可現在除了席棠,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
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席棠眼中滿是擔憂,果斷地點頭答應。
我急忙打車來到向家老宅,慌亂地拍打大門。
開門的保姆看到來人是我,下意識就要關門。
我先她一步跪下求她,
終於如願地見到向南庭。「怎麼可能摔一跤就不行了,江寧,你老是亂說話可不行啊。」
白雅失望地搖頭。
投向我的目光帶著一絲警告意味。
我無視她的威脅,期冀地看著一言不發的向南庭。
一想到要是晚了,苒苒就性命不保,我直接跪在她面前,聲淚俱下。
「向南庭,求你救救苒苒吧,她真是你的女兒啊。」
他蹙眉瞥了她一眼,又怔怔地看著我許久,終於松口了。
但是他要我先陪客戶喝酒,幫他搞定一個訂單。
我想也沒想就答應。
這個時候他的助理打電話來說調查結果有了,讓他看一下郵件。
我知道一定是助理查到了我在國外的悲慘遭遇。
可是現在我顧不得這個。
顯然向南庭也沒把這個放在心上,隨便應付一下就帶著我參加酒局。
白雅不甘心被無視,像隻跟腳狗一樣跟著來,全程都挽著向南庭的胳膊不放,仿佛在宣示主權。
我以為隻是簡單地喝喝酒,
沒過多久我就感覺全身無力,腦袋暈乎乎的。客戶也終於露出了猥瑣的笑容,開始對我上下其手。
「救,救我!」
我被客戶羞恥地壓在酒桌上,絕望地向一旁冷眼旁觀的向南庭伸手求救。
向南庭直直地望著我,神情莫測高深。
須臾,薄唇輕啟,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深淵。
「這不是你喜歡的嗎?」
說著他便挽著白雅走出去。
眼睛都沒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下,好像我是骯髒的垃圾一樣。
「不,向南庭,你不能這麼對我,苒苒還在等你去救她!」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這樣的話會從他口中說出來。
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但是我使勁兒拍打在客戶身上的力氣就像欲拒還迎,惹得他在我耳邊淫笑連連。
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嘶吼,即便我嗓子吼啞了,也不能阻止他離開的腳步。
在我絕望之際,席棠出現了。
他把我從客戶手裡救出來。
「席棠,你怎麼來了,苒苒呢?
」我泣不成聲,被席棠緊緊抱在懷裡。
這個時候,包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向南庭慌張地衝進來。
看到這裡的情景明顯一愣,隨即譏諷道:「呵,不知羞恥!」
他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出去。
我的心就像刀絞一般,見死不救也就算了,看到我沒事還要羞辱我。
憑什麼?
就憑我愛他嗎?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再次追問苒苒的情況。
席棠卻鮮見地在我面前紅了眼睛。
望向我的眸光帶著深深的擔憂。
「江寧,苒苒沒了。」
「什麼?」
突聞噩耗,我全身冰冷發抖。
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踉跄著跑出去。
不,苒苒一定會沒事的。
心裡這樣安慰自己,我卻沒由來地陷入恐慌。
似乎前路漫漫,一黑到底。
跑到走廊拐彎腳的時候,看到了輕薄我的客戶和向南庭。
「向總,抱歉這次沒能搞定裡面的妞兒,下次再有這樣的好事,一定要再通知我啊。」
客戶一臉獻媚討好,
哪裡還有剛才的醉態。「滾!」
向南庭不知何故,心情不好。
暴喝一聲,把客戶嚇跑。
他一回頭,就看到站在他身後的我。
一向淡定的臉上,莫名浮現一絲驚惶失措。
7
原來,今晚的一切是他設計的。
他想以牙還牙報復我。
憑什麼啊!
想到我這些年受的屈辱,還有剛才包廂裡的絕望。
我就頓覺錐心刺骨,痛不可言。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眸光死寂一片。
如果我愛上他是個錯誤,那我不要再愛了。
「江寧……」
他略帶緊張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我面無表情從他身邊經過,無視他的叫喊。
等我火急火燎趕回醫院,見到的是苒苒冰冷的身體。
我把她的屍體抱在懷裡,崩潰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哭盡,又像是哭這世道的不公。
「席棠,謝謝你,我想一個人走走。」
從公墓出來,我謝絕了席棠的陪伴。
天空中下起了滂沱大雨,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路過一家玩具店的時候看到了上次在商場苒苒看中的琉璃娃娃。
「苒苒,現在媽媽舍得買了,你回來好不好?」
雨水混合著淚水從我臉上流下來,落進嘴裡成了這世間最苦的滋味兒。
我用身上最後的錢買下了琉璃娃娃。
好巧不巧,遇到了從餐廳出來的向南庭和白雅。
「南庭,你看我沒說錯吧,她有錢買這麼貴的玩具給她女兒玩,怎麼可能摔一跤就沒救了,這不碰瓷嗎?」
白雅斜晲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
向南庭沒有發表任何言論,但是他眼中的輕蔑和鄙夷已經足夠說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