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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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毒第三次時藥效最猛,會讓人看見幻覺,愈陷愈深。可一般人都會看見極美的東西,鮮少有虞靈犀這般……


  “小姐看見什麼了,嗯?”


  寧殷衣襟松散,抬指請捏著虞靈犀的下颌,不許她亂動,強迫她看著自己的臉。


  虞靈犀眼角沁出了淚,帶起一抹豔麗招人疼的湿紅,隻反復低喃著“抱歉”二字。


  寧殷眸色晦暗,問:“不願意?”


  虞靈犀齒縫滲出了鮮血,顫巍巍將手攀上他的脖頸,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害怕將這根無辜的浮木一並拖入深淵。


  寧殷一開始以為是虞靈犀的倔勁又犯了,而後很快發現不是。


  前兩次,虞靈犀的眸中是固執的掙扎,而這一次,她眼裡隻剩下懼怕與痛苦。


  “我沒想……害你……”


  寧殷俯身,隻聽見這麼含混的一句。


  他怔了片刻,忽地嗤笑:這是什麼話?


  這具骯髒的身子,

連他自己都不介意多捅幾刀,她有什麼好怕的呢?


  “好難受……”虞靈犀哭著蹭了過來,連頸項都是燙紅的,溫香滿懷。


  寧殷遲疑著,緩緩抬手,姑且算是安撫地摸了摸她柔順的發絲。


  可撫平不了她的痛苦。


  這樣下去,即便是成功解毒了,也是痛意大過快意。


  良久的沉寂,呼吸交疊。


  寧殷拉開床頭矮櫃中的抽屜,拿出折戟給的白玉瓶子。


  “張嘴。”他的嗓音啞而淡漠。


  虞靈犀哪裡還聽得見他的話,隻一邊哭著,一邊不管不顧地在他身上尋求安慰。


  寧殷低哼了聲,壓下那陣燥痛,將她亂咬的嘴從頸側撥開,捏著她的腮幫將藥丸喂了進去。


  難以形容的巨苦在舌尖爆炸開來。


  虞靈犀顧不上身體的難受,“嗚”地撲到床榻邊沿。


  “不許吐。”


  寧殷扳著她圓潤單薄的肩頭,將她按回榻上,“不想死就咽下去。


  虞靈犀不聽話地掙動著,寧殷眸色一暗,索性壓住她亂動的手腕,俯身以唇封緘,舌尖將吐到嘴邊的藥丸抵了回去。


  虞靈犀嗚嗚兩聲,死命蹬著雙腿,可在少年絕對的壓制下無異於蚍蜉撼樹,紋絲不動。


  漸漸的,那“嗚嗚”的反抗也沒了,隻餘細細的啜泣。


  寧殷仔細將藥“喂”幹淨了,方打開墨色的眼眸,從她唇上緩緩撤離。


  “苦。”虞靈犀抿抿嘴,哭得眼睛都紅了。


  寧殷舔了舔泛紅的唇,低低笑了聲:“哪裡苦?”


  分明,就甜得很吶。


  月影西移,窗外樹影婆娑。


  燭花沒來得及剪,火光漸漸昏暗下來。


  虞靈犀呼吸滾燙,安靜了沒一盞茶,恢復了些許力氣,便又往寧殷懷裡拱,輕輕地蹭著。


  極樂香的解藥已經失傳,這藥是他讓折戟拿著極樂香的配方琢磨出來的,時間太趕,藥效沒有那麼立竿見影,服下後仍是會有殘毒,

隻是不再要人性命般痛苦。


  原是他怕經驗不足出什麼紕漏,做的第二手準備。


  畢竟他眼下對虞靈犀有那麼點稀罕,並不想讓她因此落下病根或喪命。


  沒想到她哭得那麼兇,說什麼不願害他,一舉一動都往他心窩裡戳……


  寧殷難得做一次虧本的買賣,心中正不爽。


  他有一搭沒一搭玩著她的頭發,涼涼瞥著胸口蹭著的腦袋,不為所動道:“小姐別得寸進尺。”


  吃了他的藥,還要他善後,哪有那麼好的事?


  虞靈犀自個兒消遣了片刻,見他不理,迷迷蒙蒙地抬起眼來。


  眼尾醉紅,脆弱而又美麗,手臂骨肉勻稱宛若霜雪凝成,生絹勾勒出纖腰一嫋。


  寧殷玩頭發的手慢了下來,在打暈她和討利息之間遲疑了須臾……


  終是垂眸,遷怒般張嘴咬住她細嫩的指尖,以犬齒細細研磨。


  案幾上的燭火燃到了盡頭,蠟淚在燭臺上積下厚重的一灘。


  寧殷的唇也染上了幾分緋紅,坐在榻邊,半邊俊顏隱在昏光中,慢條斯理地將指上的水漬在她裙裾上揩淨。


  毒發過後,虞靈犀累極困極,昏昏沉沉睜眼,看了眼床榻邊披衣倚坐的男人。


  她思緒混沌,以為尚在幻夢中,下意識脫口而出:“王爺……”


  聲音太小,寧殷沒多在意,隨口問:“叫什麼?”


  虞靈犀卷翹的睫毛緩緩閉上,急促的呼吸平緩。


  半晌,含混囈語:“寧殷。”


  寧殷擦拭的手猛然一頓,慢慢抬眼。


第41章 攤牌


  虞靈犀半夢半醒間,總感覺後頸一陣涼飕飕的。


  她迷迷糊糊睜眼,正對上寧殷漆黑的眸子。


  “醒了?”


  他倚躺在榻側,指節不輕不重地捏著她的後頸。


  被他觸碰的地方微涼而酥麻,虞靈犀頓時什麼瞌睡都沒了。


  零碎的記憶斷續浮現,她隱約記得自己昏睡前說漏了什麼。


  她挺希望那是一場夢,然而面前寧殷的神情分明告訴她,那絕對不是夢。


  虞靈犀沒想過會在此時,以這樣的方式坦白。


  寧殷衣襟松散,姿態悠闲,仔細審視著她的神情:“小姐別怕,我的手很快,不會讓小姐感到疼痛的。”


  如今再聽他尊呼“小姐”二字,虞靈犀隻聽出了涼薄的譏諷。


  她知道,和寧殷談判決不能流露半點心虛怯意。


  亦不能隨意否認,他聰明得很。


  於是她坦然迎上寧殷審視的目光,道:“你好不容易才救活我,殺了豈不甚虧?”


  她嗓音很輕,帶著睡後的柔軟鼻音,眼睛幹幹淨淨像是一汪秋水。


  寧殷笑了聲:“小姐這是,想好怎麼扯謊了?”


  寧殷這樣的人,真正狠起來的時候沒心沒肺、六親不認,萬萬不能以“情義”束縛他。這個時候,隻能和他講利益——


  足夠動人的利益。


  “我沒想與你扯謊。


  虞靈犀直面前世那般沉甸甸的壓迫感,被褥中的手微微攥著,調整呼吸道,“殺了我,不過是多一個仇家罷了,並無好處。我們眼下有共同的目標,不應該成為仇敵。”


  她知道寧殷的目標是什麼,拋出了自己的誠意,通透的杏眸一眨不眨地回望著他。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寧殷依舊面無表情,眼中並無多少動心。


  虞靈犀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莫非,寧殷最想要的並非回宮奪權?


  不應該呀。


  “小姐又走神了,該罰。”


  下颌的疼痛喚回了她的神智,寧殷略微不滿,俯身逼視她道,“小姐何時知曉的?”


  他說的,是他的身份。


  虞靈犀自然不能說是前世,這樣荒誕的理由恐怕還未說出嘴,就被他一把捏碎了骨頭。


  “狼國。”她紅唇輕啟,給了個半真半假的答案。


  “春宴遇險,你救我時穿的是內侍的服飾,則說明你對長公主府邸地市身為熟悉,

必是王孫權貴。後來,你連東宮都能插手……”


  虞靈犀道,“稍加聯系,範圍已經很小了。”


  寧殷微微挑眉。


  那些信息的確是他放出的,但他以為憑虞靈犀養在深閨的見識,最多能猜出他是王孫貴胄或是某個黨派的謀士,未料她連接“狼國”故事,竟是準確地將他藏了已久的身份剝得如此幹淨。


  倒不是介意身份暴露。


  反正,遲早得讓虞淵知曉,逼他做出選擇。


  隻是寧殷習慣了掌控一切,主動放出消息和被人猜出來,是兩碼事。


  虞靈犀在他冷冽探究的目光下,抑制不住地繃緊了嗓子。


  “我並無刨人隱私的癖好,你不願意說,我隻好不問不提。”


  她索性賭上一把,補充道,“除我以外,再無第二個人知曉。你若不放心,大可以現在殺了我。”


  寧殷半晌不語。


  理智告訴他應該捏碎她的頸骨,再一把火將虞府燒個幹淨。

在該死的人都死絕前,他決不允許有任何動搖他的存在。


  可指腹幾番摩挲,他望著這雙一個時辰前還在他眼前顫抖哭紅的眼睛,沒舍得下狠手。


  的確,才喂藥救回來的小命,殺了可惜,可惜。


  他慢悠悠抬起眼睫,不說殺,也不說放。


  嗤了聲道:“如此說來,小姐先前收留我,對我好,隻是想利用我的身份?”


  虞靈犀就知道他會挑刺刁難。


  何況若論“利用”,誰能比得過當初大雪中追著她的馬車走,而後又在幕後興風作浪的寧殷本人呢?


  “我隻是想護住家人,別無他念。”


  虞靈犀望著近在眼前的俊顏,沉靜對答,“太子狹隘昏庸,與虞家嫌隙日深,將來若推崇他上位,父兄絕無出路。”


  寧殷哼了聲:“小姐又憑甚覺得,我比他好?”


  “憑你有無數次機會,卻始終不曾傷害我。”


  這是她前世今生,欠寧殷的一句話。


  “小姐未免抬舉我了,我這個人啊,可不是什麼良善好人。”


  寧殷指腹輕捻,在她脆弱的頸側點了點,語氣涼飕飕的,“當初沁心亭外的三鞭,小姐忘了?”


  虞靈犀怎麼敢忘?


  她直覺,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我隻是個弱女子,不懂朝堂之事,黨派之爭。”


  虞靈犀呼吸輕柔,一字一句道,“我隻知道,一個危險卻不曾傷害過我的人,遠比一群偽善卻肆意施加坑害的人,要可靠得多。當然同理,我若忌憚你、坑害你,把你綁了邀功豈非更好?”


  寧殷揉捏她後頸的動作慢了下來,像是在衡量她這句話的分量。


  他殺人不講道理,卻講究一個興起。聊了這麼多,再動殺念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虞靈犀試圖從他不辨喜怒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然而未果,倒是那股子無形的壓迫消散了不少。


  於是她大著膽子,抬手抵著寧殷硬實的胸膛,

試探般輕輕推了推。


  “能先起來麼?”


  她嗓音很輕,竭力讓自己的眼睛看起來誠懇些,“太沉了,壓得我有些難受。”


  寧殷盯了她好一會兒,慢悠悠道:“小姐不惜與虎謀皮,利用完了便嫌我沉?好沒道理。”


  不過到底依言松開了手臂,側身屈膝坐起。


  虞靈犀頓時如蒙大赦,一骨碌爬了起來,背對他整理衣裙。


  借著案幾上的昏光悄悄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中裙雖然皺巴了些,卻沒有可疑的斑跡,身子亦無疼痛……


  便知寧殷又放過了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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