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像是回到了年輕時，整個人剛剛情竇初開。
再看姜阿姨的狀態，她跟我爸差不多，兩個人之間那種特有的、愛人之間的甜蜜，饒是他們沒有特意表現，隻要長了眼睛，任誰都看得出來。
「我爸很喜歡你媽媽。
「他們感情真好。」
之前我爸在電話裡便對我表達過他對姜苒苒母親的喜歡，眼下我又親眼見證了。
「嗯。」
姜苒苒情緒冷淡，今天在公司的時候，我就有察覺到她心情不好。
「你不開心？」
我擰了下眉，探究地問她。
「開心。
「為什麼不開心？我媽找到了她的幸福，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幸福。」
姜苒苒怒了努嘴，巴掌大的臉上表情依舊冷冷淡淡
我心虛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不自然地變了變。
她想要的幸福，我是給不了的。
我沒作回應，姜苒苒也沒再說話。
將近十點，婚慶公司的彩排結束。
我爸帶著姜阿姨離開，臨走前，他將苒苒交給我，要我送她回去。
我看出來了，苒苒說得沒錯。
我爸是真的半點都沒多想，非常樂見我能同她相處愉快。
「我們回去吧。」
瞧見我爸走遠了，我側過頭同苒苒說著。
她看著我沒動，忽然伸手將我往紅色的禮臺上扯。
「姜苒苒，你做什麼？」
我同她拉扯，可她始終堅持。
禮臺上，姜苒苒一臉虔誠站在我面前。
「Ṫṻ⁰哥哥，
「我一直都在想我們的這一天。
「我想嫁給你，我想做你的新娘。」
我的眼眶忽然很酸，扭過臉瞧向一邊，刻意不去看她。
「呵。」
姜苒苒兀自笑了下，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紅色的盒子，將裡面的戒指強硬地戴到我手上。
「你向我求婚，我向你求。」
「戴著，池嶼，隻要你在我身邊一天，你就必須戴著。」
14
我同姜苒苒回到公寓。
剛進門，燈還沒開。
黑暗中，說不出到底是誰主動，我們糾纏在一起。
「哥哥。」
我一直都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可我想不出到底是為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樣給她安撫。
我們的同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坦白說，我們相處不錯。
不誇張地說，可以稱之為和諧。
我和她，似乎回到了曾經。
如果不是我爸婚禮的日子在不斷臨近，我有些時候，真的會恍惚地以為，我和姜苒苒能夠就這樣一直相伴相守。
我會以為，一切還能夠重新來過。
隻是，有些東西，僅限於假設。
我爸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姜苒苒環著我的腰，貼在我身上同我撒嬌。
「哥哥。
「我們可不可以就這樣在一起？」
我垂下眼簾，聲音低緩。
「可以啊，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按你的要求，如你所願。」
「嗯。」
半晌，姜苒苒應了聲，低笑著：
「是啊。
「我不會放手，哥哥，
你永遠隻能在我身邊。「哪怕你不願意，我說過，你逃不了。」
後半夜。
我睜開眼，伸手拿過手機，再次確認地看著我在網上訂好的飛機票。
十幾小時後，我會再次離開，坐上去國外的飛機。
這件事，私下裡我已經同我爸溝通過，他對我很不舍，可終究同意了。
這一切在我的要求下，秘密進行。
我想，等姜苒苒發現我離開的時候，大概……我早已上了飛機。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我覺得，那一日姜苒苒對我的威脅，其實就是嚇唬我的。
她沒有那麼瘋。
一個人再怎麼變，本質本心不會變。
她不是那麼自私，那麼利己主義的人。
她不至於為了我們的事，破壞她媽媽的幸福，讓她媽和我爸為難。
15
我醒過來的時候，姜苒苒人不在。
我困惑地拿過手機給她打電話，電話是通的，但她沒接。
她先過去婚禮現場了嗎？
我擰了下眉，早上在我睡得正沉的時候，
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她好像趴在我耳邊說愛我。我搖了下頭，重新整理思緒，緊跟著快速起床洗漱。
今天事情很多，我要過去婚禮現場幫忙。
婚宴上，我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有分心去想姜苒苒的時候。
直至五點，要趕飛機，我走到我爸身邊，同他道別。
「池嶼，在國外照顧好自己。
「若是受委屈了，馬上回來。」
我爸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看著我，臉上閃過對我的不舍。
「我知道的。
「爸，新婚快樂。」
我笑著點點頭，同我爸說了幾句話，走到休息室，拿過之前整理好的行李箱。
到了這會，一直被我有意無意遺忘的姜苒苒，再次浮現在我心頭。
我以為今天能夠同她再見上一面的。
結果……
或許這就是天意。
我鼓了鼓腮幫，長出一口氣，頭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車。
我的離開比我想象得要順利。
在我開始登機的時候，我的心情復雜難言。
並不全是離開姜苒苒的解脫，
我也有同她分離的壓抑，還有對她很深的擔憂。發現我已經不在海城時，她會是什麼表情，什麼心情呢？
應該還是會難過一陣吧。
不過，現在的她到底不是年少稚嫩的時候了，她必然能夠自我調節的。
我帶著幾分自我麻痺地想著，我的手機，在這會驀地響起來。
來電話的是我的兄弟程宴。
「池嶼，你聽說了嗎？
「姜苒苒出事了。
「她居然有精神疾病，現在入院治療了。
「天啊，那你當初跟她分手，是不是就因為這個？」
「什麼意思？」
我站住腳，周身的血好像在這一瞬都冷了。
「姜苒苒有病啊，難道你不知道？
「這種病按理說不太可能突然有吧？而且，根據我現在掌握到的消息，她得這個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真是太可怕了，這麼看，你跟他分手是對的。
「精神病啊，都不是個正常人，就算是學霸，現在再怎麼成功，這一個缺陷就足夠抹殺她所有的。
」「你到底哪聽到的消息？」
我情緒緊繃，握著電話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有朋友在姜苒苒的公司上班，這消息是他告訴我的，就在今天，姜苒苒已經收拾東西走人了。
「算算時間，現在這會她應該已經入院了吧。
「有病就該去治，不過，聽說這種病很難治好，這一次進去，姜苒苒怕是不會再出來了吧。」
「你能幫我問問，她在哪家醫院嗎？」
我說話的聲音開始顫得厲害。
「啊？這我不知道啊，你等下，我問問看。
「池嶼，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你問問。」
我提著行李箱，轉身ťŭ̀₍直接往回跑。
這會我心裡沒有任何世俗紛雜的想法。
我想的，就隻有姜苒苒，我想她突來的變故，想她一個人在醫院的孤獨。
她終究隻是個小女孩。
她現在是不是很失落，無助？
她曾經努力擁有的一切，居然就這樣什麼都沒有了。
程宴很快將醫院地址發到我手機上，
我看著醫院的名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16
「苒苒。
「你還好嗎？」
醫院，帶著消毒水味的封閉病房，我屏著呼吸，看著坐在病床上，一身病服的姜苒苒。
「還好。
「這樣不是很好嗎？
「哥哥，你自由了。
「我在這裡便不能威脅你，也不會糾纏你。
「你每天都在想著要怎麼離開我，不是嗎？
「為了離開我，你甚至要再次出國。」
姜苒苒一臉平靜地看著我，打破我最近的粉飾太平。
「你知道？」
我愣了下，表情直接僵住。
「知道啊。
「你贏了，哥哥。
「我終究不舍得強迫你，讓你在我身邊強顏歡笑，虛與委蛇，我的心也會痛。
「所以我成全你，哪怕是用這樣的方式。
「這裡很好，這讓我不會在你面前礙眼，而你，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你可以擁有你真正愛的人。
「你能夠同一個正常人結婚，生子。」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姜苒苒，
你……」「離開這吧，忘了我，從此以後，再也不要想起我這個精神病。」
「苒苒。」
我眼眶紅上來。
一直以來被我藏起來，壓抑住的對姜苒苒的感情，彼時一股腦地迸發出來。
「我從未想過要你這樣。」
「我隻能這樣。
「我控制不了自己，哥哥，知道你在哪，我會控制不住地去纏你，找你。
「隻要我是自由的，我就進入你的生活，我會打擾你，我會讓你厭惡。
「我說過的，我的病更重了。
「哥哥，我會控制不住地靠近你。」
「那就纏著我好了。
「我沒有厭惡你，苒苒，我從來沒有厭惡你。
「我們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
我用力攥住她的手，終是許下此前一直都在猶豫的承諾。
「我爸那邊，我去說，我會跟他溝通。」
「池嶼。」
我轉過頭，在看到我爸的那一刻，蒙了。
可我抓著姜苒苒的手沒松。
我到底還是踏出了那一步，
我不想和她再錯過。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追逐我，她在靠近我，現在，我想主動一次。
「池嶼，你和苒苒……」
我爸驚訝地看著我，遲疑著開口，臉上表情嚴肅。
「爸，就是您想的那樣，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你跟我出來一下。」
默了幾秒，我爸沉著調子開口。
「哥哥。」
苒苒擔憂地拉了下我的手，她現在活動並不自由。
「你沒必要受我牽連，你不用管我的。
「我在這裡很好。」
「你閉嘴吧。」
我帶著惱意，朝她吼了一聲，跟著抬腳跟著我爸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全然不知，在我身後的姜苒苒，臉上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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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嶼，你和苒苒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爸擰著眉，探究地向我詢問。
「學生時代，您之前不是察覺過嗎？還跟家裡的司機打聽過我是不是戀愛了。
「就是那個時候，我是跟她分手才提出要出國的。
」「所以，你這次跟我說要離開，同樣還是為了她？」
「是。」
我點頭，肯定地回復著。
「苒苒的病，你考慮過嗎？
「池嶼，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我不說，你應該懂。」
「我明白，我想好了，爸，我想陪在她身邊，想跟她在一起。
「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很任性，會讓您和姜阿姨為難。」
我垂下眼簾，下颌繃得很緊。
「這件事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嚴重。
「池嶼，我從來都沒想過,我的事情會成為你的負累。
「你和苒苒的事，我不反對。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支持你，我不需要你為我的幸福讓路。
「我和你阿姨活了大半輩子，沒什麼事是參不透的。我和她不扯證了，原本這張紙對我們來說也就是個形式,這樣,你和苒苒的阻礙也就不存在。
「小嶼,我們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你的幸福才是爸爸最看重的。」
我沒想到事情可以這麼輕易地解決。
似乎一直以來，我將這件事想得過分嚴重了。
過了一會,我重新回到苒苒的病房。
「哥哥，你跟池叔叔都說什麼了？」
姜苒苒滿臉緊張地看著我,自重逢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樣子。
「我爸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我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我不要你在這裡治療，苒苒，我們回家吧。」
「哥哥,我有病，我很危險,也許哪一天我真的會做傷害你的事。」
「我相信你,苒苒,你不會。」
「哥哥,你沒必要同情我。」
「不是同情,苒苒，我愛你,你聽好了，我愛你Ṭű⁹。
「我們去辦出院手續,我們離開這裡。」
「你說真的？」
苒苒咬著唇,黑白分明的眼睛滿是懷疑地看著我。
「真的，我愛你，姜苒苒,我們在一起,這次我不會再同你分開。」
「哥哥，你不能反悔。」
「我不會反悔，永遠不會。」
我低頭,
吻上她的唇瓣。番外
我是姜苒苒。
我的傻男朋友，在我知道他想要離開我的那一天,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麼留住他,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永遠不會知道，一切都是我的設計，我在賭，賭他愛我,賭他會心軟。
好在我贏了。
不過,我不會讓他輸，雖然我有病，可我能自控,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對他好。
我愛他，永遠愛他，直至生命的盡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