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我是不打算去的。
奈何皇宮守衛森嚴,以我如今恢復的修為,還不足以悄無聲息混出去。
這次出行,或許是我回九奚山的最好機會。
歷來春祭,都是帝後同行。
姬彧倒好,非得和我擠同一輛馬車,把蘇若薇甩在後面。
一路上,蘇若薇的眼神恨不得剜了我。
行至目的地,我本想悄無聲息退場,卻被姬彧攥住了手腕。
「別亂跑,跟緊我。」
祭祀的儀式很繁瑣,不僅要祭神明,祭山川,還要拜祖廟,跪宗祠。
姬彧一直不曾放開我的手,惹得隨行的王公貴族竊竊私語。
儀式過半,我總算找到了可逃跑的間隙。
姬彧要去宗祠祭拜,那裡是供奉歷代皇帝的地方,外人不能隨便進出。
「不要亂走,在這裡等著我。」
我迎著他略帶警告的目光,揉了揉手腕,敷衍地應了聲:「好。」
但是怎麼可能呢?
姬彧一走,沒人會再關注我。
我隱在人群中,往西邊山林中的小徑走去。
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是通往九奚山的路。
陽光普照,我的心情難得有些雀躍。
路邊的草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我腳步一頓,一個黑影猛地朝我撲來。
「阿祁姐姐!」
我被壓的一個釀跄,險些栽倒在地。
原來是那頭小野豬。
多年不見,他已經可以化做人形了。
「阿祁姐姐,你......你怎麼變得這麼弱了?」
「是不是......那個小白臉?」
「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當初怎麼沒一劍捅死他!」
我扶額。
我就知道,當初這家伙是故意的。
「山神爺爺已經知道你要回來了,特意讓我來接你。」
「大家都很想你......」
我眼睛一酸。
離宮時,我特意往九奚山傳了音信。
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說不定沒人會回復,沒想到,他們都還念著我。
山林中響起鐵蹄震動的聲音。
我來不及多說什麼,拉起他就開始往後跑。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
直直朝著我身邊的人射去。危急關頭,我抓住箭尾,反手就把那枚箭矢甩了回去。
對面的人約莫是沒反應過來。
隻一剎那,利箭就貫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姬彧看向我,眼睛裡猶是不可置信。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痛楚,混著血液灑落在泥土裡,消失不見。
他張了張嘴說著什麼,隔的遠,我還是聽清了。
他說:「別走......」
下一秒,翻身墜下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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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姬彧所願,我沒能走成。
哪怕他重傷昏迷,可重重守衛包圍之下,我尚未恢復修為,小野豬實力不濟,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
幸運的是,我把小野豬送出去了。
刺殺帝王是大罪,那一箭險些要了姬彧的命。
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不曾想,姬彧封鎖了消息。
不僅如此,他還把我接到他的寢宮裡,每天與我幾乎是寸步不離。
「咳咳咳......咳咳......」
看著他心肝脾肺都快咳出來,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你現在,連正眼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
「阿祁,我受傷了,我心口難受。」
他約莫是想讓我替他治傷,一直扯著我的手往他傷處放。
要是換作以前,我早就替他療傷了。
「受傷了就找醫師,你找我沒用。」
姬彧躺在床上不說話。
半晌又不死心地爬起來,伸手掐住我的肩膀。
赤紅著眼,「阿祁,看著我。」
「你看著我。」
莫名其妙。
我坐下來,仔仔細細盯著他。
姬彧失魂落魄:「不是這樣的......你從前不是這樣看我的!」
我無語。
「你從前......那麼愛我......」
他有些語無倫次,說著胡話就朝我吻下來。
我一偏頭,避開了去。
他從前也會吻我,那時候我們感情好,沒覺得有什麼。
可是現在,我嫌髒。
姬彧的表情有些龜裂,腦袋停在我頸側許久,都讓我有些不耐煩起來。
半晌,
他喃喃道:「你是不是還沒消氣......一定是這樣......」「你怎麼能嫌棄我呢?」
「阿祁,我知道錯了,你別不理我......」
我想推開姬彧,越用力他卻抱的越緊。
傷口崩裂,鮮血流淌下來,落在我的衣袖上。
他崩潰了:「你是不是想走?我不許!」
「你聽到了沒有?我不準你走!」
「那天要是我沒有追上,你是不是就和他走了?」
「沒有我的同意,你怎麼敢?」
掏了掏耳朵,我為什麼不敢。
「姬彧,天高海闊,想去哪裡是我的自由。」
「你憑什麼管我?」
姬彧垂下眼,說不出話來。
「......你走了我怎麼辦?」
「阿祁,你隻有我,我也隻有你了。」
我啞然失笑。
「姬彧,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如今擁有的很多,不再需要我了。」
「況且你舍棄我的時候,也不曾想過我隻有你。」
從前的我或許隻有你,
隻不過,你早已不再是我的唯一。14
姬彧不僅沒放我走,還瘋的厲害,早朝也不上了,我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
還總也不消停,嘰裡咕嚕地說個沒完,簡直煩不勝煩。
「阿祁,普陀山的姻緣樹開花了,我特意去求了咱倆的姻緣牌。」
說罷獻寶似的捧出兩塊小木牌:
「大師說,我們是命定的緣分。」
「大師可能算錯了。」
「我們或許有緣,當真無分。」
反手將木牌扔進池塘。
沒想到他竟然不生氣,還跳下去把木牌撈回來了。
若我沒記錯的話,從前他最怕水。
「你曾經送我的護身符,我拿回來了。」
「我知道,你氣我把它給了蘇若薇。」
「往後我會一直戴著它,再也不離身了。」
原來他也知道我會生氣。
「姬彧,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緣來緣去終會散,花開花敗總歸塵。」
「你我之間,早已陌路了。」
「我不信!」
「你說陌路,
那十年的感情算什麼?」「從前你那麼愛我......」
我抬眸。
「你也說了那是從前。」
十年對一個凡人來說,確實已經很漫長了。
我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成為太子,登上帝位,原來已經走了十年。
或許這十年隻是我妖生中無比短暫的一段時光,但我曾經確實拼命想要留住它。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無心之人,哪裡來的感情呢?
我甚至有些疑惑。
「姬彧,我從前喜歡你什麼呢?」
現在才發現,你有哪裡是值得我喜歡的。
他的眼眶驟然紅了,眼裡蓄了淚。
原來他也會流淚。
「那這是什麼?」他還不死心。
手顫抖著捂上胸膛。
「我這裡受過兩次傷,都是你救的我。」
「這些難道不是證明......」
「姬彧。」
我打斷他。
「我也想過,要是你直接死了該有多好。」
你死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那天的一箭,本該立刻要了他的命。
隻可惜,從前我為他療傷時,額外給了他一縷妖力。
那縷氣息,護住了他的心脈。
「我早就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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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彧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再時時刻刻盯著我,似乎接受了我終將離開這個事實。
我的靈力也恢復不少,預計過兩日就可以離開皇宮,以至於在御花園碰到蘇若薇都沒能影響我的好心情。
她似乎比以前憔悴不少,周身妖氣四溢,我隔了老遠都能聞到。
我第一次見到蘇若薇時,就發現她是一隻狸貓妖。
那時她應當剛化形不久,妖力不穩,再加上剛換上『蘇若薇』的皮囊,妖氣潰散,但也沒有現在這般嚴重。
「聽說陛下日日寵著你。」
「我這個皇後反而變成了可憐蟲。」
「看到我如今這副樣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隻是不解。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明明已經服了我的內丹。
蘇若薇卻突然激動起來。
「都怪你!」
「要不是你.
.....你的內丹......」「我怎麼會......」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幫幫我......我不想死......」
「姬彧他......」
按理說,同為妖族,她吞食了我的內丹,不該是這種反應。
她這種情況,分明是被內丹反噬了。
「你們在幹什麼?」
姬彧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快步上前,扯開了蘇若薇拉著我的手。
「誰讓她出來的?還不把人帶走!」
周圍的宮人蜂擁而上,摻著蘇若薇就走。
「不,我不要回去......」
「姜祁......你救救我......」
姬彧發火:「還不快走!」
轉瞬人就消失的幹幹淨淨。
巨大的疑團撲面而來。
或許,他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姬彧轉身,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面孔。
「阿祁,若薇這段時間精神不太好,她的話,你別當真。」
「她以後不會出現在你眼前,這不好嗎?
」當然不好!
陽光明媚,周身卻泛起一股冷意。
蘇若薇蒼白如紙的臉色又出現在我面前。
姬彧之前對她那般好,也能說變就變。
不過這都與我無關了。
他已經答應端午過後放我走,他們之間的事,與我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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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可能端午之後再走。
姬彧的話,我已經不相信了。
端午前半個月,宮中已經開始準備宮宴,屆時人流量大,是我離開的最好時機。
我的靈力已經恢復,隻需避開姬彧的親衛,就能輕而易舉地離開。
我算準了一切,甚至走哪條路出去,幾時能回來山中都計劃好了,卻還是出了意外。
姬彧騙了我。
他早在皇宮之中布下天羅地網,我剛踏出宮門,就被數十名捉妖師團團圍住。
「妖孽,哪裡走!」
我曾經和姬彧調侃,妖族在人間的天敵是捉妖師,若我來了人間,他可得保護好我。
那時他怎麼說的來著?
哦,他好像說:
「等我日後登臨帝位,
定不讓他們損你一分一毫。」可是後來,他借捉妖師挖我內丹,現在又用同樣的方法,妄圖囚困我。
腳步聲響起,姬彧來到我身後。
「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走嗎?」
「隻剩半個月,阿祁,你連半個月都等不及。」
「時至今日,你叫我如何再信你?」
「那是因為你想走!」
「我不想這樣的,可是我沒辦法。」
「阿祁,我隻是想要留住你。」
他紅了眼眶。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隻要你回去了,從前的事我既往不咎,都讓它過去,我們從頭開始。」
我有些想笑。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無恥呢。
「姬彧,我不欠你什麼。」
「從前你要帝位,我幫你奪了,後來你要娶蘇若薇,我讓你娶了,再後來......」「你要我的內丹,我也給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為了他,我舍棄了養育我的山神爺爺,織夢姐姐,還有我真正的家。
我隨他來到人間,想組建我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