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肚子裡的那玩意又大了。】
【怎麼辦？】
賀川回復：
【打掉吧。】
【用孩子拿捏我，可笑。】
兩年後。
我抱著女兒和他再遇。
他頓時就紅了眼眶。
「卿卿，我就知道你不會打掉我們的孩子。」
我女兒嫌棄地說道：「怪叔叔，我爸爸比你帥喔。」
1
分手的第二個月，我的身體就被查出了惡性腫瘤。
醫生安排我一周後化療。
在那之前。
我每天都過得很焦慮。
於是在一個天氣不太好的下午。
我摸了摸小腹，忍不住給醫生發了信息。
【肚子裡的那玩意又大了。】
【怎麼辦？】
然而時間過去好久，手機卻遲遲沒回應。
打開一看才發現，自己發錯人了。
我沒發給醫生。
而是發給了曾經的經常聯系人，賀川。
——我的前男友。
現在已經無法撤回了。
我扶額，懊惱，煩躁。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心想他肯定會無視，畢竟我們都分手了。
他才不會管我是死是活。
然而沒想到，他居然回復了。
聽見手機震動的一瞬間。
我心裡竟然有點小雀躍。
但同時。
我又罵自己沒出息。
「分手一個月了，人家對你不聞不問。
「你居然還為了他的回復心動。
「盧卿卿！
「你真沒用！」
可是罵完後。
我還是點開了信息。
甚至心懷憧憬。
我厚顏無恥地以為。
他至少會關心我。
畢竟在一起五年呀。
人心都是肉長的。
我不信他真就對我不管不顧。
然而就是這樣期待著，我卻隻見到冷冰冰的兩行字。
【打掉吧。】
【用孩子拿捏我，可笑。】
2
我蒙了好久，才意識到——
好吧，他誤以為我懷孕了。
我想解釋。
可又覺得沒意義。
因為不管有沒有孩子。
人家都不想要啊。
「打掉。」
好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感覺小腹的疼痛更加劇烈了。
仿佛那裡好像真的存在一個我和賀川的孩子。
一個還沒長出小手小腳，就被拋棄的孩子。
它還沒來過。
就死了。
死在了賀川那句話裡。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想掉眼淚。
可同時又想起我們的曾經。
其實我們並沒有唯美浪漫的回憶。
我是我媽介紹給他的。
原因也並非為了我能得到幸福。
而是我媽想跟我斷絕關系。
「他是受過我資助的學生，現在事業有成且有才有貌。
「把他介紹給你，也算彌補我沒養過你的缺憾了。
「從此我不欠你。」
是的。
從我五歲起，我媽就沒養過我。
她和我繼父在一起後，就把我丟到了鄉下姥姥家。
我爸留下的房子，她和繼父繼女居住。
她不喜歡我。
卻很喜歡繼女。
說她漂亮，是校花。
還有才華。
像極了她喜歡的，多才多藝的繼父。
事實上。
我從來不是她的缺憾。
她那早逝的繼女，才是她的缺憾。
而她的繼女，
是賀川的前女友，白月光。3
我跟賀川，就是因為她分手的。
也是我不自量力吧。
那時我們還沒分手。
我和我媽吵架，言語間中傷了他的白月光。
「你心裡哪有我？
「你隻念著潘靈和她爸。
「他們有什麼好的？這麼多年鳩佔鵲巢……」
我話還沒說完。
對面的他目光陡然冷了下來。
從那天以後。
他開始不回家吃飯。
我做了一大桌菜，他看了一眼，然後說：「在外面吃飽了。」
還搬去了書房住。
哪怕我主動討好他，他也隻回饋我不聲不響的冷暴力。
我忍無可忍。
問他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還要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反復給我臉色看。
難道他還忘不了潘靈嗎。
是的。
每當這個疑問出現的時候。
我就恨不得刨根問底。
於是我又想起來。
我和他在一起五年。
每次提到結婚。
他也是推三阻四。
趁著這次機會，我索性全問了出來。
他是不是為了潘靈，
不情願和我結婚？他的心裡，是不是隻有潘靈才能做他的妻子。
可是賀川根本就沒理我。
他說公司忙。
還要準備出差。
那天晚上。
任憑我嘶吼，他整理好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哭了一晚，決定分手。
4
我發了分手短信。
他沒回。
也許是默許。
我搬出了賀川家。
後來的整整一個月。
他一個電話也沒打給我。
我徹底死心。
而現在。
他誤以為我懷孕了。
結果依舊很絕。
——讓我打掉。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活得像一個小醜。
他從來不愛我。
也從來不打算跟我有實質性的關系。
從頭到尾，都是我在一廂情願。
想到這裡，心口傳來陣陣刺痛。
原來心痛到難以呼吸的感覺，是真的存在的。
我靠在沙發上，維持著姿勢，小口小口地呼吸著。
等待著這一場陣痛過去。
許久之後。
終於緩過來。
我才撿起手機，用最快的打字速度回復他：
【好呀。
】【那你把打胎費轉我。】
【五十萬。】
我們在一起三年。
這三年。
我在他的公司幫忙，做有名無實的老板娘。
實際上既沒工資，還是個保姆。
怎麼也該值五十萬吧。
果然。
賀川沒有討價還價。
我很快收到一筆五十萬的轉賬。
為了阻擋一個孩子的誕生，他可真爽快。
幸好。
我慶幸地吐出一口濁氣。
幸好我們沒孩子。
而現在。
我拿到了錢。
治病也更寬裕了。
畢竟我還要好好活著呢。
以後，我會有自己的孩子，但那和賀川無關。
5
一線城市很大。
我本以為我跟賀川大概率不會見面了。
可是在醫院安排我做化療檢查那天。
我從科室剛出來。
就遇見了賀川和他從老家來的爸媽。
許久不見，老兩口憔悴不少。
他們三個人背對著我，賀爸賀媽一路上念念叨叨。
「卿卿怎麼沒來接我們？」
「這孩子最孝順了。」
「是不是你惹她生氣了？
」賀川沉默不語。
賀媽媽更氣了。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是個好相處的。
「你……」
話沒說完，賀爸爸輕輕打斷，
「好了好了，說這些沒用的，關鍵是他們什麼時候結婚？在一起多少年了？賀川，你可別耽誤人家女孩子！」
聞言我笑了笑。
兩個老人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這是催婚來了。
賀川會怎麼應付呢。
按他的脾氣，應該會直接說實話。
畢竟我們大吵一架後分手。
他對我肯定積怨已深。
想著——
下一秒。
賀川果然及其沒耐性地開口了，
「不是跟你們說了，我答應過潘靈，三十歲之前不結婚生子！」
說完。
我手裡的包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見了我。
6
「卿卿！你是來看叔叔阿姨的嗎？」
賀川開口前，倒是賀爸賀媽先走了過來。
賀媽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目光來回打量我。
「瘦了。
「臉色也不太好看。
「一看就是賀川沒給你養好。
」我勉力笑了笑。
想起跟賀川在一起的時光。
他每天都很忙，加班，出差。
還會在應酬中喝得爛醉。
我照顧他還來不及。
他又哪有時間養我。
隻不過是把他的卡交給我保管。
但我也沒用過。
此時此刻。
我很尷尬。
畢竟我和賀川已經分手了，這種話題，我接不下去。
想著開口，說清我們現在的關系。
賀川卻走過來。
「一起去吃午飯吧。」
我：？
我滿臉問號地看他。
他卻依舊高高在上，沒給我眼神，「怎麼？你不是來看爸媽的？」
「還是——」
他終於低頭，看了我一眼。
深邃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
凝了一秒。
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後，聲音略帶沙啞地開口：
「孩子，流掉了？」
7
他就這麼期待這件事嗎？
就因為他答應過潘靈，不到三十，絕不結婚生子。
他今年 28，還差兩年呢。
所以我們的孩子，自然不能要。
所以他迫不及待問我有沒有流掉孩子。
我如他所願。
「嗯，沒了。
「放心吧。」
說完。
我看見他的眼睫顫了顫。
一瞬間。
仿佛透出一絲不舍。
但我覺得。
應該是我看錯了。
他這種人。
為了對一個死人的承諾，自己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
他怎麼會不舍呢。
再說了。
就算有孩子。
也是我肚子裡的。
痛也隻是我。
他能有什麼感覺？
以前我痛經的時候，他也不會學別人，給我熬一杯紅糖姜水。
哪怕我明示他怎麼做。
他最後也隻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
還發脾氣。
「阿姨中午就來了。
「這種事，你為什麼不讓阿姨做？
「我從沒照顧過女生，就連潘靈也沒有過這種待遇……」
又是潘靈。
總是潘靈。
好像潘林沒有擁有的，我也不配。
「你們在嘀嘀咕咕什麼？
「什麼沒了？
「賀川，你是不是又欺負卿卿。」
賀媽媽將我拉過去，
盯著我紅紅的眼睛，「怎麼哭了？」「沒有啊。」
「我隻是……」
話說到一半，賀川就拽住我的手腕，「好了，去吃飯。」
話音落地。
他又盯著我，「肚子疼不疼？回家我給你煮紅糖姜水？」
8
我莫名地看著賀川。
我們不僅分手了，我還敲了他五十萬。
他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哦。
在他爸媽面前，要演戲是吧？
我可不想配合他！
正要說明原因走人，可下一秒——
我看見賀爸爸手中的病例。
搶過來的時候。
才發現他的心髒出了問題。
難怪要大老遠跑來看。
「醫生說，你叔叔現在不能受刺激。
「賀川又不聽話。
「我們在這待兩天，後天就回去。
「不打擾你們小兩口。」
賀媽媽握住我的手，輕輕嘆息。
我咬了咬唇，心裡也不好受。
其實他們真的很疼我。
每次來過來，都是大包小包裝著我愛吃的東西。
平時也會給我寄家裡的特產。
不管生的熟的，他們都打包得幹淨細致。
還在包裹裡面寫著：都是卿卿愛吃的，請查收。
我知道，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也在照顧著賀川。
他們是感謝我。
也是把我當成未來兒媳一樣愛護。
這種愛護我在自己的家裡，從沒感受到過。
如果可以。
哪怕我跟賀川分手了，我也希望賀爸賀嗎好好的。
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想生事。
轉身挽住賀媽媽的胳膊。
「什麼打擾，我希望您能一直留在這裡陪我。」
話雖這麼說。
但我知道，他們也不會同意。
以前我也總是想要將他們接過來一起住。
但比起大城市，他們更喜歡老家。
所以這次，賀媽媽自然也是搖頭，隻拉著我去吃飯。
不過賀川沒帶我們去餐廳。
他叫了阿姨，在家裡做飯。
「卿卿身體不舒服，我們早點回家。」
9
到了他家。
他安頓好父母，就抓住我的手將我帶進了房間。
陌生又熟悉的房間。
早已沒了我的氣息。
離開這裡時，我帶走了我的一切。
想到這裡，我立刻甩開了他的手，順便提醒他：
「賀川，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卻隻見賀川皺眉看著我：
「盧卿卿，別賭氣行不行？
「一個月了，你還跟我來這套。
「我同意分手了？
「孩子都拿捏不了我，還分手……」
話沒說完。
他薄唇閉住，眼底浮出一抹懊悔。
接著伸出手摟住我。
「好了。
「別氣了。
「上次吵架，是我不對。」
說著，他的手落在我的小腹上。
嗓音沉沉的。
「是不是很疼？
「臥床休息幾天好不好？
「我讓阿姨住家照顧你。」
賀川不喜歡保姆住家。
這次也算打破原則。
隻是，還要以我孩子生命作為代價。
我又一次慶幸。
還好，那個「孩子」根本不存在。
「不用。
「等叔叔阿姨走了，我就離開。」
大概是覺得我不服軟。
賀川摟著我的力道緊了緊。
我難以忍受，直接將他推開。
「我再說一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賀川沒防備地往後踉跄了一下。
下一刻便平靜地看著我，唇角牽起冷硬的笑：
「盧卿卿，你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
「說搬走就搬走。
「讓你拿掉孩子，你就真的拿掉了孩子。」
10
賀川說到最後，完全是一副暴怒的樣子。
眼尾也透著紅色。
好像我做了多麼對不起他的事。
可我隻是提出了分手。
在他為了潘靈，跟我冷戰的時候。
在他一次次用冷漠宣誓，潘靈在他心裡不可替代的地位時，我選擇灰溜溜地離開而已。
他誤以為我懷孕了，讓我打掉孩子。
我不也「照做」了。
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有種？
「如果我有種的話，在你一次次給潘靈過忌日的時候，我就離開你了。
「我就是太沒用了，才會直到今天，還跟你站在這裡，為了一個死人爭論不休。」
潘靈的忌日，是我的生日。
她是白血病死的。
可是那天。
我不知道她已經死了，還興衝衝去找媽媽要買生日蛋糕的錢。
媽媽直接給了我一個耳光。
「吃吃吃！
「你姐姐死了，還隻隻知道吃！
「你怎麼不替靈靈死？虧靈靈臨死前還為你打算，你真是個白眼狼。」
……
潘靈為我打算？
呵呵。
天方夜譚。
她活著的時候，就一味地掠奪屬於我的東西。直到她死了。
我曾經的房間，曾經的家。
還紋絲不動放著她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