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竟然莫名安心起來。
公公打開了親子鑑定報告，看完後卻並沒有大發雷霆，反而示意保鏢把賀時璟和沈喬帶走。
他很快恢復了如常神色，「讓大家見笑了。但幸好，今天請的都是至親好友，家裡的醜事也都略知一二，我也不瞞著各位了。
「我今天準備借著我孫子滿月酒的場合，當眾向大家宣布，我要退休了，由我的兒子時珣接替我的總裁之位，繼續為集團服務，和各位合作。
「時璟是我的私生子，但我一向是一視同仁的，對他的生活上關愛，事業上鋪路。
「可沒想到，竟然養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竟然在這樣重要的場合，來汙蔑大哥，阻撓大哥接班。
「那麼我就在這裡正式宣布，由時珣接替我的總裁之位。
「至於時璟，我會開除他在公司的職位，再不會允許他參與集團業務。」
「另外，因為私生子的事情，我對我的太太抱有很大的歉意，
我也在這裡向她道歉。「對不起，成玉，我們相伴一生，我卻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你。」
我這才明白過來，是婆婆，她安排了一切。
10
婆婆崔成玉，拉著我和賀時珣來到臺上。
賀時珣和公公相擁，完成了權力的交接。
婆婆示意我，讓我發言。
我看懂了她的暗示，拿過話筒，「對不起，本來是寶寶的滿月酒，卻搞成一場鬧劇，讓各位親友見笑了。
「既然公公都對各位坦誠相待，那麼我也說出心裡話。
「我和時珣是商業聯姻，我們一開始沒什麼感情，不願意把孩子帶到一個不幸福的家庭裡來，因此我們決定丁克。
「他為了尊重我，結婚後就去做了結扎手術。
「但夫妻相處久了，也會日久生情，更何況是時珣這麼優秀的男人。愛上他，是一件太簡單的事情。
「所以，我們一年前決定要一個孩子，他這才做了復通手術。且手術後，
他就斷絕了外面的情人，專注投入家庭。」「很幸運的是，我們很快就有了寶寶。」
「所以沈喬小姐所說的，純屬構陷。」
「她懷了別人的孩子，卻想要栽贓到時珣身上，借著孩子的名義給自己謀取利益。栽贓不成，就在這樣重要的場合當眾汙蔑時珣。」
我的一番言論，恰到好處地解釋了沈喬的質疑，打消了眾人的疑慮。
賀時珣也接力發言，「首先，感謝爸爸的信任，把集團交給我。我一定再接再厲，守住家族基業，爭取錦上添花，不辜負爸爸的信任和栽培。
「其次，我從前確實胡鬧，做過許多對不起向葵的事情。
「今後，我會洗心革面，在外經營好集團，在內做個負責的丈夫和爸爸。也請各位親友監督我。」
婆婆來擁抱我們，公公也拍著賀時珣的肩膀，以示鼓勵。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11
回到休息室後，我換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禮服，才終於放下心來。
婆婆敲門進來了。
我和婆婆做了名義上的婆媳十一年，我卻直到今天，才終於認識了她，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崔成玉。
婆婆拿出了親子鑑定的報告，上面赫然寫著確認是親子關系。
我不敢置信。
婆婆解釋起來，「賀時璟那邊，我一直安排人盯著的，所以他做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從他故意接近，拿到時珣和寶寶的頭發，我就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動作，所以提前安排好了。
「那家做親子鑑定的醫院，是我們崔家名下的產業。」
婆婆出手力挽狂瀾，避免了一場大危機，我心中既感激又佩服。
因此我也如實相告，找出了賀時珣的無精症診斷書，拿給婆婆看，「媽媽，對不起，我們一直瞞著你，時珣他其實沒有生育的能力。」
但因為沒有孩子，即使時珣在公司的表現再優秀，爸爸也一直不放心讓他接班，我們這才出此下策。
「如果早知道媽媽這麼為我們打算，我們早該先跟媽媽商量，
不應該私自決定這樣的事情。」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表示理解，「沒關系，兒子大了，怎麼能事事都聽媽媽的。
「你們夫妻倆統一戰線，所做出的決定，媽媽都支持。
「而且，你們放心，有媽媽在一天，就會保護好你們，不讓別人有機會欺負你們。」
我撲到婆婆懷裡，哭了起來，開始隻是啜泣，最後變成嚎啕大哭。
我是委屈的。
我被安排的、不由自主的婚姻，我濫情、冷漠的丈夫，我不得已的、屈辱的借種……
婆婆拍著我的後背，一字一句安慰我，「媽媽也是從你那一步走過來的，怎麼能不理解你。」
「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時珣的孩子，就是媽媽最寵愛的孫子。」
很高興終於認識你，崔成玉。
在你成為我的婆婆之前，你也曾經和我一樣，是個不能繼承家業的女兒，是個忍辱負重的兒媳，是個忍受丈夫出軌的妻子。
但婆婆下一句話，又讓我膽戰心驚：「至於寶寶的那位血緣父親，
如果我們沒猜錯的話，是林敘吧。」「你們三人之間露出的破綻太多，稍微留心，就看得出你們之間的異常。」
「希望你們倆能處理好，不要生出什麼亂子，不要讓我擔心。」
12
賀時璟被公公趕去國外了，說是去讀學位。
但誰都知道，他在家族重要社交場合鬧這麼一場，給公公難堪，給集團抹黑，賀家再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賀時璟的母親，那位被公公安置在檀宮豪宅，被稱為檀宮夫人的第三者，公公也很久沒去見過。
對於公公的改變，婆婆一如既往，寵辱不驚，繼續她的貴婦生活，隻是多了含飴弄孫的消遣項目。
賀時珣新上任總裁之位，連續出差，忙得腳不沾地。
?
直到檀宮夫人的病危，再次打破了豪門生活中短暫又難得的平靜。
13
這位檀宮夫人，李從瑾，三十年前曾經是公公的助理。
她的樣貌並不是十分出色，卻能從無數情人中脫穎而出，
成為公公最長久的情人，連續三十多年陪伴在側。後來，她不僅生下了孩子，還為私生子謀到了家族股份的利益，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消息傳來時，賀時珣正在和公公匯報工作，我和婆婆在一旁逗娃，怎麼看都是三代同堂的和諧場面。
可是豪門水深，風平浪靜從來都隻是曇花一現。
公公聽聞李從瑾病危的消息，立刻放下文件，不發一言，匆忙趕去醫院了。
婆婆卻不見一絲慌亂，還鎮定地玩笑，「沒事的，她命硬得很，從前也鬧過幾次病危的，這些都是老手段了。」
「隻是你們爸爸，倒是長情得很，每次都心甘情願地上當受騙。」
「這也許就是他們之間的情趣吧。」
「可能是他最近這三個月，七十多歲了，還一味地裝好男人，實在裝累了，悶壞了吧。」
我大受震撼，這就是正妻的氣度嗎……
再看賀時珣，也是神色如常，不由得心疼他一秒鍾——想必公公的情人和私生子，
在他小時候，也曾經給他帶來不小的心理陰影吧。可是，他長大了，也一樣找情人。要不是他不能生，說不定也搞出了私生子。
賀時珣濫情無度，婆婆自有丘壑。
我還是心疼心疼自己好了——相比之下，在驚濤駭浪的豪門裡，我簡直是一朵純良小白花！
14
公公一連三天都沒回家。
母親病危，兒子自然要回來看望，所以賀時璟被流放三個月後，又回來了。
這翻身的速度，快得如同隻是去度假。
我不由得暗自贊嘆，這位檀宮夫人，真是好手段。
可是他們母子的野心卻不止於此——公公最信任的陳律師，來通知我們去醫院，公公要重新立遺囑。
陳律師言語之間暗示，這次恐怕不能輕易過關。
我和賀時珣趕到醫院後，等了很久，婆婆才姍姍來遲。
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因為自愧不如，生怕在心機深沉的李從瑾面前，露出破綻，吃了暗虧。所以隻得等婆婆到來，才一同進到病房內。
我們三人剛一進門，賀時璟就滑跪在我們面前，聲淚俱下地悔過，「對不起，大媽，大哥，大嫂。」
「我是被沈喬欺騙了，她仗著自己在大哥身邊三年，擅自猜測大哥的隱私。
「我也是擔心家族血脈的純正被玷汙，這才做出糊塗事，給爸爸丟臉，給大哥抹黑。
「我對不起你們。」
李從瑾面色蒼白，也虛弱地發聲，「夫人，時珣，向葵，對不起。
「我的兒子做了這種醜事，我事先並不知情。我若知情，必定會阻止他的。
「我也訓斥他了，簡直恨不得打死他。
「他這三個月，一個人在國外，也一直在反思。
「我身體不好，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如果我死了，我這個孽子的至親，隻剩下賀先生和你們了，還請你們看在賀先生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次。」
公公連連打斷，關切地說：「生死之事，不要妄言。」
此時陣營分明，而公公明顯是偏心病危的李從瑾。
言語間，好像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
15
婆婆面對這場母子聯手、聲淚俱下的表演，完全無動於衷，而是按鈴叫來了主治醫生。
醫生來後，婆婆淡定發問，「病人是什麼情況，以至於要下病危通知？」
醫生用一大段學術詞匯來回復，「病人是急性心肌梗塞，心髒肌肉因缺乏血液供應出現壞死，損傷心髒功能，嚴重的時候，會危及生命。」
婆婆繼續發問，「心肌梗塞，死亡率多少？」
醫生支支吾吾，「心梗死亡率一般小於 5%。」
婆婆讓醫生離開了。
病危的真實性被揭穿，李從瑾更加面色蒼白。
隻是她翻臉比翻書快，隻一瞬間，便一臉楚楚可憐地掛著淚珠。
公公自覺難堪，也沒有再出言袒護。
此時，婆婆拿出了厚厚一沓診斷書，一張一張遞到公公面前，「這是三十六年前，我生小珣的時候，大出血，危在旦夕，險些一屍兩命。」
「你當時帶著這個女人，
在國外出差，我的病危通知是家裡的管家籤的。」「這是我產後，確診了抑鬱症的診斷書。當時我因為你孕期出軌，整夜整夜地失眠，求死心切，真想抱著時珣跳樓，死了就一了百了。」
「你當時，在海島度假，買珠寶，辦 party，給你的新歡慶生。」
「這是我產後抑鬱引發的癲痫病，一年入院五次，甚至有一次在 ICU 裡住了一周。」
「你當時，在檀宮給新歡買了豪宅，很少回家。」
「時珣快兩歲了，都不會叫爸爸，因為他很少見到你。」
「我在 ICU 的時候，正值你的私生子出生。」
「我當時要不是牽掛時珣，怕他勢單力薄，被人欺負，難以長大，我恐怕早就死了……」
我抱住婆婆，泣不成聲。
我隻看到了她表面上維持的雲淡風輕和氣定神闲，卻不知她吃了那麼多苦。
賀時珣也動容，把我們擁入懷中，「媽媽，你吃了這麼苦，
你怎麼不告訴我。」「我是你的兒子，我已經長大了，我會為你分擔你的痛苦。」
我們三人抱成一團，婆婆卻一滴淚沒流，她繼續對著公公發力，「你的集團，是我們商業聯姻後，集兩家的資源創辦、壯大的。
「你幾次遇到資金短缺，都是我拿出全部嫁妝貼補，我去求娘家出手相助，這才得以保住。
「你卻拿著公司好不容易的盈利，給你的情人買豪宅，辦 party，帶她登堂入室。
「時珣從小品學兼優，嚴於律己。可他並不是不愛玩，而是隻有拿了第一名，爸爸才會給他一點關注和愛。」
他按照你的要求讀商科、留學、進公司十五年，穩扎穩打，才接班的總裁之位。
「我不知道我們母子，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夠好，才招致你的不滿，讓你如此偏心別人，完全看不到我們的痛苦、我們的付出。」
從不叫苦的人，難得情真意切地控訴，才最打動人心。
動輒病危的人，
又怎麼會真正獲得尊重。這一局，婆婆大獲全勝，她真的如她所說的，保護了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