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春快報》的官方賬號下面全是讓張記者站出來道歉的。
【這種人到底是怎麼當上記者的？】
【三流媒體隻能配三流記者！】
【快點倒閉吧，社會就是被你們這群人搞得烏煙瘴氣的！】
一天一夜過去，《青春快報》頂不住壓力，不得已出來發聲明表示已將張記者開除。
可他們三流媒體的烙印已經揮散不去，張記者以前的報道還被一一翻出來懷疑真實性，他們為了闢謠忙得焦頭爛額。
而我媽那邊更慘。
那些被她偽裝出來的老實婦女形象欺騙的網友氣急敗壞，罵起來比我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
【21 世紀了沒想到還有這種重男輕女的老東西！】
【那麼喜歡兒子以後再娶兩個兒婿，一家子和和美美！】
還有各種「老不死」、「趕緊暴斃」觸目驚心的詛咒。
【兩個兒子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等人發出來避雷。】【我知道我知道，她兩個兒子考上了……】
李陽李昊的信息被曝出來是我沒想到的，一夜之間，他們淪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13
趁著這波熱度，好多家廣告商包括之前毀約的都找上門，我全都拒絕了。
這個時候我最好的選擇就是保持沉默。
我總覺得這件事還沒完。
果然，沒過多久，張記者就注冊了一個新號疾言厲色地痛批我。
「小小年紀心機如此之深，不僅想毀掉我還想毀掉生你養你的爸媽，就讓我來揭開你虛偽的面具！」
他再次找到我媽。
兩人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
我媽蓬頭垢面，捧著一個饅頭坐在臺階上邊吃邊哭，旁邊放著一張廣告牌，印著「尋寶貝女兒回家」，好不可憐。
張記者大義凜然：「試問這樣的母親會是你口中重男輕女的人嗎？！」
「李雪，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回家看看你的母親！」
可這次網友沒那麼買賬了。
【舉個牌子就不重男輕女了，誰知道是不是演的？】
【喲喲喲這不是狼和狽嘛~】
面對嘲諷，張記者隻是淡淡一笑，很有把握地說他還有證據，隻要大家看了就知道我有多假。
當天晚上，一個叫「歲月靜好」的陌生賬號發布了我和林琳在旅遊時的一段視頻。
我們坐在裝潢精致的餐廳裡，我十分豪氣地拍著胸脯對林琳說：「我請客，你隨便吃！」
仿佛有錢的土大款。
而林琳搖晃著我的手臂撒嬌：「有錢的雪雪大人，小妹膜拜膜拜你！」
「這個海鮮自助餐廳五百一人，我當時遇到她們就納悶，兩個小姑娘怎麼吃得起這麼豪華的餐廳，她還那麼大方說要請客，所以偷偷拍了下來。」
「作為一位母親，我真的好心疼她媽媽，自己吃糠咽菜，女兒卻在外面吃香喝辣，大家別被騙了！」
我媽現身評論區：【大姐，都是做母親的，還是你懂我。】
看完視頻的網友表示：【就這？
】但依舊有人罵我不懂心疼父母，太自私自利，太記仇。
點進賬號看無一不是上了年紀的父母輩。
還有人罵林琳「撈女」。
14
我很生氣，也很自責。
我本來想放張記者一馬，沒想到他會找人把林琳曝光出來。
林琳大度地說沒關系，可我不能沒關系。
我仔仔細細地翻找了「歲月靜好」的賬號，從角落裡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她半年前發布的視頻中，有一個一閃而過的小女孩很眼熟。
我截圖保存下來。
「林琳，你還記得她嗎？」
林琳看著照片蹙眉沉思：「咦，這不是我們那天在餐廳外面遇到的小女孩嗎？」
我點頭：「沒錯。」
那天我們本來要去爬山，但天氣不好突然下暴雨，就找了一家餐廳準備吃飯。
沒想到到了門口，遇到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獨自蹲在門口。
人來人往中，她被屋檐下飄進來的雨淋得渾身湿透。
我和林琳以為她走丟了，
過去問了才知道她爸媽帶著弟弟進去吃飯了，讓她在門口等著。「你爸媽怎麼不帶你進去呀？」
小女孩睜著烏黑的眼睛，膽怯地搖頭：「爸爸媽媽說我不聽話不許吃大餐，隻帶弟弟吃。」
我們想帶她一起進去，小女孩不願意，說著說著還恐懼地哭了起來。
「姐姐，我進去了爸爸會打我的！」
沒辦法，我們隻能把傘給她，又給她買了漢堡和熱牛奶。
林琳生氣地說：「原來是她！也對，隻有這種父母才會共情你父母！」
「你再看這隻狗眼熟嗎？」
林琳湊過來：「我記得！我們進去後，有個小男孩兒哭著喊著要帶他的狗一起吃飯，經理說寵物不衛生，可以暫時交給服務員，結果——」
「結果他爸說他們不差錢，他媽說千金難買她兒子樂意。」
林琳咬牙。
原來小女孩和大鬧餐廳的人是一家人。
當時我們幫經理說話，他爸還差點衝上來打我們。
忍心把女兒單獨丟在外面淋雨，
卻因為兒子一句話可以縱容兒子帶狗進入餐廳。15
張記者以為我怕了，連發三篇報道抨擊我不敬不孝。
卻不知道我已經掌握了有力證據進行反擊。
當時他們大鬧餐廳的時候還上了當地新聞。
雖然餐廳擺出了證據是他們一家人不講理要帶狗進去，但是也有不少極端愛狗人士覺得不應該限制客人的自由。
但如果讓大家知道這對父母對狗比對女兒還好呢？
我把那天的事情經過和報道整理出來。
「歲月靜好」瞬間無暇顧及我了，而是要面對大量【不配為人父母】的指責。
還有我媽，這次我決定不再留情面。
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放出去，再也沒人相信她是她口中含辛茹苦的母親了。
最重要的，林琳不是撈女。
高中三年，因為身體處於生長發育期，我根本吃不飽飯，每天在學校餓得精神萎靡，下晚自習回家還要到廚房翻東西吃。
我媽總是對我冷嘲熱諷，說我讀書不行，
吃飯倒是第一名。我一度想輟學去打工。
我真的好想掙錢。
後來，是林琳看出我的窘迫，每次都裝作打多了菜分我一半。
她滿臉憧憬地說：「雪雪，如果大學我們同校，就可以一起吃飯學習做兼職了，如果不同校，那我周末就去找你玩！」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已經輟學了。
她請我吃飯花的錢，何止五百。
「張為民記者，我不知道你的職業生涯中作出過多少顛倒黑白的報道，準備接律師函吧。」
16
大學開學一個月，我恢復了賬號更新，室友知道我的事，並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甚至格外關照我。
林琳的大學和我就隔二十分鍾的地鐵，我終於體會到自由的味道。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一個陌生電話聯系我，說我媽住院正在搶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去。
等我趕到醫院，我媽並沒有在搶救，而是站在醫院樓頂，仿佛就等著我現身。
李昊張著嘴巴哇哇大哭，
李陽則沉著臉冷漠地站在一旁。看到我，我爸面目猙獰地揮拳衝過來，卻被保安拉住。
「你還有臉回來！」
我媽站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一堆警察醫生勸說她下來。
她尖叫著：「我是造了什麼孽，生個女兒把媽放到網上去讓人罵，好不容易供兒子考上大學還退學了，我不想活了！」
我爸恨恨指著我，兩眼都是血絲：「都是你這個不孝女，我掙的血汗錢都是為了你們，你眼睜睜看著你媽被罵，害你弟弟退學，是你把這個家搞散了！」
我心裡驚訝，卻在李陽衝過來那一刻還是飛快一個巴掌甩了過去：「都怪你！要不是你退學，浪費你爸的血汗錢，媽也不會跳樓！」
李陽被扇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李昊抹眼淚：「大姐,那些人都叫我和二哥吞金獸，不是我們想退學,是他們太壞了！」
我忍不住笑了。
這就承受不住退學了,不愧是溫室裡的花朵。
我爸看見李陽被打,
心疼地怒吼：「你的錯還敢推你弟身上，不要臉的喪門星！」我冷笑：「爸,不用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是為了我們嗎，是為了你兩個兒子吧。」
「不是你自己說的,一想到兩個寶貝兒子就覺得渾身都有勁兒了嗎？」
「還有,我媽眼睜睜看著我被罵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呢？」
我媽喊道：「你不要再說了,我把命賠給你行了吧！」
她轉身就要跳,我爸趕緊撲過去拉,沒想到地太滑,反倒把她推了下去,我爸也被帶著掉出半個身位。
兩個人懸在空中飄飄蕩蕩,隨時都會墜落。
「啊啊啊！」
我媽叫得比剛剛還要激昂,刺得人耳朵疼。
李陽趕緊指責我：「李雪，你記住，是你把媽逼死的！」
守在一邊的警察看出我媽有求生的意志,立刻衝上去幫忙。
李陽卻急了,上前阻攔：「你們幹什麼！不要拉我媽,是李雪要逼死她！讓李雪給我們跪下認錯！」
沒想到我媽聽了突然叫道：「陽陽！
不是你說讓媽媽裝裝樣子嗎！你不能真的讓媽去死啊！」17
這一突變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被揭穿的李陽吞吞吐吐地反駁：「你老糊塗了，是你自己想跳樓，幹嘛說是我讓你跳的？！」
我媽失望地掙扎：「陽陽，媽為了你命都不要了，你不能這樣啊！」
李陽被警察拉到一邊。
我媽也終於被拉了上來，坐在地上，拍著胸口直冒冷汗。
趁所有人不注意，李陽突然又衝過去要跳樓，紅著眼吼道：「媽你怎麼能誣陷我,不是我讓你跳樓的！」
可剛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的我媽，這次看向他的眼神極其復雜。
我爸剛拉回來一個,還沒緩過來又要衝過去拉自己的兒子：「陽陽,你冷靜點，你媽她是說錯了。」
他轉過頭來問我媽，「對不對,你剛剛瞎說的？」
我媽瞳孔微動，隻是抿唇沉默。
李陽一笑,伸出手向後倒。
我爸如他所願拉住他的手,卻因為剛剛耗費太多體力穩不住,
兩個人一起衝了下去。「你爸媽應該剛生下來就把你掐死！」
「作（」「啊陽陽！」
我媽像瘋了一樣地尖叫著跑過去,卻隻看見了兩朵血花。
18
我回到了學校。
我媽帶著退學的李昊回了老家。
我想給赡養費。
但這次，是她主動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她說：「我才不要你的假好心，錢錢錢都是為了錢,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我們李家的人，抱著你的錢孤獨終老吧！」
她以為我會跪下來後悔莫及地求她。
但我隻是瀟灑轉身。
前方，是林琳在朝我揮手。
（全文完）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