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到最後，假裝失落難受地把臉埋到被子裡。
其實我躲在被子裡偷偷笑了笑，有了舍友們的八卦，我搜集證據會更容易些。
甚至，這本身也可以稱得上是證據之一。
有一群愛好八卦的舍友，如果利用得當，其實是復仇路上的利器。
直到大家聊到最後困得打哈欠，我才關停了錄音。
滿意地看著一條條的錄音，我想，明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應該是把錄音多拷貝幾份。
5
臨近暑假，郝珺開始頻繁地夜不歸宿。
「後天就放假了，郝珺也不回來收拾東西。」
舍友劉薇一邊收拾衣櫃裡的衣服，一邊轉頭跟我們吐槽。
「都好幾天沒見她人影了。不過她家就是本地的，應該不慌著收拾吧。」
另一個舍友也一邊忙著往行李箱放東西，
一邊回應她。我沒有急著收拾東西，坐在一旁漫無目的地翻著手機聊天記錄。
就在剛剛，郝珺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保研名額不是你的了，等著瞧吧】。
我眼疾手快截了屏，然後叫舍友們來看。
還沒等劉薇她們一臉好奇地湊過來，郝珺那條消息已經撤回了。
我調出手機相冊的截圖給她們看，引來眾人的驚呼。
「不會吧，保研名額都是按學校保研政策分下來的，怎麼可能動手腳？」
「可是她父親是院長啊，據說前幾屆有過這種事情。」
「我也不知道，現在先直接把截圖發你們一份吧。」
我把截圖挨個發給她們，心裡對這件事已經猜了個十有八九。
郝珺和何程現在應該在一起，而且關於換掉保研名額的事情，郝珺已經找她父親談妥了。
辦完這件事之後，郝珺出於炫耀的心理，迫不及待發消息給我。
而何程考慮比較謹慎，勸郝珺把消息撤回，以免留下把柄。
看著舍友們忙著轉發消息的激動表情，
我微微彎了彎嘴角。何程怕這件事授人把柄，我偏要讓這件事傳遍整個學校。
6
我猜過消息會傳得很快，但是沒想到消息會傳得那麼快。
第二天上午，郝珺發給我微信消息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有人甚至發給了學校的表白牆，引發了其他學院同學的關注。
沒一會兒，導員氣急敗壞地給我打了電話。
「許文清，你現在趕緊給我過來一趟。」
「你竟然用那麼卑劣的手段對付同學，學院不會放縱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的。」
「你現在，立刻，馬上，來我辦公室給郝珺道歉。」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導員已經怒氣衝衝掛斷了電話。
看起來這事並不好解決，我皺著眉頭思考了會兒。
聽導員的意思，郝珺現在還在辦公室，而且極有可能，院長也在那裡。
用手機錄音很有可能被他們猜到，肯定不能再用了。
幸虧之前就網購了一款外形酷似圓珠筆的錄音筆，這次算是派上用場了。
我把錄音筆放到書包側縫裡，慢慢悠悠走到了導員辦公樓。
剛走到導員辦公室樓梯口，我就聽到郝珺梨花帶雨的哭聲，其中還夾雜著院長和導員嘈雜的安慰聲。
想起上一世我因為保研名額被搶找院長理論，他們一開始勸我忍氣吞聲、顧忌學校名聲，後來直接威脅我這事鬧大了我連畢業證都拿不到的嘴臉，我不由得深呼吸幾次，才能保持平靜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環視一周，辦公室裡隻有我們導員和郝珺以及院長三個人。
估計其他導員都被支開了吧。
「許文清，郝珺同學和你無冤無仇的，你怎麼能用這種惡毒的手段對待她。」
導員一看到我，就緊皺著眉批評，「你這樣做太不光彩了。」
無冤無仇？惡毒？不光彩？
我看著導員一副自詡正義的嘴臉，不由得輕笑出聲。
「你現在還有臉笑，我都替你感覺丟人！」
導員氣得拍桌子，嘴裡噴出的唾沫差不多能形成一個小型噴泉。
「老師，您所說的用不光彩的手段，就是把郝珺做的事發給其他人欣賞嗎？」
要是上一世，導員發脾氣我還害怕，但是這一世，我什麼都不怕了。
該怕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院長棄車保帥的導員。
我毫不懷疑，一旦出事，導員絕對是被第一個拖出去頂責任的那個。
導員被我的話噎住，臉氣得發青，她氣得用手指我，尖銳的指甲離我的額頭僅幾釐米距離。
「文清啊，你這樣說就不太對了。郝珺說了，她和你開個玩笑，沒想到你當真了。」
院長看導員招架不住，才慢慢開口。
「你還年輕，不要意氣用事。很多事現在做了，以後追悔莫及也沒有用。」
院長接著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勸我，「你寫個檢討，再給郝珺道個歉，這次的事就不給你記過了。」
院長果然高明，這件事用開玩笑就給模糊過去了。
郝珺還在一旁低聲哭著，可她瞥我時，我分明看到她彎起的嘴角。
「院長，您說得很對，有些事一旦做了，以後追悔莫及也沒有用。」
所以不知道以後你被舉報之後，會不會追悔之前自己做過的種種一切。
我正視他的眼睛，「郝珺是不是開玩笑，您心裡清楚，時間也會證明。」
院長愣了愣，正想發飆，又硬生生止住，順帶著抬手制止了正蓄勢待發破口大罵的導員。
「許文清同學，能把你的手機拿出來看看嗎？」
和上一世威脅不給我畢業證之前一模一樣的話。
我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
院長很明顯松了一口氣，接著整個人往後靠在椅子背上。
「保研名額不給你又如何？」
終於等到一句關鍵性的話了，隻要順著他繼續聊，就可以錄到更多證據了。
我靜靜看著院長，「按照保研政策，名額一定是我的。」
「許文清同學，你的資料導員給我看過。你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就算保研名額被搶了，誰會替你出頭呢？
」「你不會真的以為，憑自己轉發那種微信截圖，就可以扭轉最終結果吧？」
「你們學生再怎麼替你義憤填膺，也不會動搖我女兒分毫。」
太好了，這次錄音是賺夠本了。
我按壓住內心的喜悅，緊皺眉頭裝出一副憤怒的表情，甚至還深呼吸了幾次，仿佛自己已經被氣得喘不過氣來。
院長一臉高高在上，「你們投給表白牆的截圖，我已經讓他們刪了，我們院同學轉發的截圖，我會通知導員們讓他們刪除幹淨，不要外傳。」
我搖了搖頭，「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寫檢討道歉的。」
「好！」院長反而被氣笑了，「你就等著吧，看看最後自己會不會拿到學位證。」
說完，他拉著郝珺怒氣衝衝走出了導員辦公室。
我輕聲笑了笑，郝珺用畢業證學位證威脅舍友是跟她爸爸學的吧，還有模有樣。
導員一拍桌子，想要衝我發火。
我悄聲安慰導員，「老師，有空多看看怎麼調理更年期綜合徵，
別多生氣，容易傷肝。」然後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轉身離開。
果然，離開前還不忘關心導員，我可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學生。
7
如同院長所說，那件事果然被壓下來了。
一切風平浪靜，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那樣。
我對這一切感到非常滿意。
這件事的走向，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院長動用權力逼迫學生，隻會在學生心中埋下不甘和反抗的火種。
不過暑假這段時間，我該再給郝珺何程找點事做。
我猜微信很可能被何程刪掉了，於是翻開了和何程的 qq 聊天界面。
「你真的覺得郝珺看得上你嗎？」
「別妄想了，她僅是想用和你談戀愛來證明她比我優秀，僅此而已。」
「你盡早斷掉自己攀高枝的白日夢吧。」
我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把這三條消息發給了何程。
倒不是害怕何程也會到處轉發這三條消息截圖，何程比郝珺心思缜密，如果他把這件事鬧大，
那首先被波及的就是他自己。而且，何程未必不覺得我說的話沒有道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會採取一切行動纏上郝珺，纏上郝院長。
這樣一來，到開學何程和郝院長的利益會是深度綁定的。大難臨頭之時，他絕對逃脫不了。
可是這樣做，我總覺得自己與郝珺何程那種人，已經沒有區別了。
我嘆了口氣，郝院長那天的話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無父無母，自幼從孤兒院長大，出了事之後不會有人替我出頭。
所以上一世直到我墜樓身亡，我一直孑然一身。
無聲無息地活，無聲無息地死。
這一世，一切都必須萬般謹慎，隻要走錯一步，就會是和上一世一樣的結局。
我必須心狠，我絕不能對他們有一絲一毫的心慈手軟。
8
暑假開始，我回到了從前住的板房中。
按理說我可以申請暑期留校，但是防止意外發生，我還是離開學校了。
因此當這天有人敲門的時候，我心裡充滿了疑惑。
可能是附近的鄰居吧。
我放下考研真題，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 T 恤的高挑女孩兒，中性風的短發劉海下，一雙細長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我。
「你是許文清吧？」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嗯，我是許文清，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疑惑，在我的記憶中，從來沒有關於這個女孩兒的印象。
「我是你姐姐。」
她說完，自顧自地走了進來，環視了一圈我的居住環境。
我完全懵在了原地。
「是親姐姐嗎？」
猶豫了一會兒，我試探性地開口。
打量了一會兒，我沒覺得眼前的女孩兒的外貌和我有任何相似之處。
不會是人販子吧？
「也不算吧，我是爸媽領養的。」
我繼續警覺地看著她，她無奈地從包裡拿出幾份資料遞給我。
我認真看著一份份資料，淚水慢慢模糊了雙眼。
我小時候無數次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
我卻有一種不真實感。在上一世的暑假，這件事並沒有發生過。
從和何程分手以後，我以為自己會一直一個人生活下去。
「爸媽已經在你上大學的城市買好了房子。」
我搖搖頭打斷了姐姐的話，「抱歉，這件事太突然了。」
二十年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到如今才找到我。
我倒了杯水給姐姐，她嘆了口氣坐下來把事情經過詳細告訴了我。
她說，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她是父母收養的。在收養她之後的那一年，母親懷孕生下了我。
但是在一次全家出行遠遊的時候，年幼的我和家人走丟了。
「爸媽很愧疚，一直在找你。」
說到最後，她認真看著我的眼睛，「無論如何，希望你以後能活得開心。」
我聽到最後，衝她笑了笑，「我一定會的。」
接下來幾天，我也見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和他們住在了一起。
他們待我親切溫和，讓我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姐姐平時一副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
不過我能感受到，她平時非常關心我。她總是隔三差五給我買很多的衣服鞋子，力圖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說，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給我穿各種漂亮衣服，把我打扮得美美的。
母親悄悄告訴我，自從我走丟之後，一向愛笑的姐姐開始變得沉默。
但是現在，姐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常見。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以至於我差點忘記了何程和郝珺的事情。
直到快開學時郝珺在宿舍群發了一張驗孕棒的圖片。
9
我雖然能隱隱約約猜到這個結果，但是我想不到郝珺會在宿舍群裡發。
當天的宿舍群一片寂靜，連最活躍的劉薇都沒有說話。
看來開學之後又要有好戲看了。
我在草稿紙上把上一世的時間線大致捋了一遍，心裡已經胸有成竹。
臨近開學這幾天，父母不斷地往我行李箱裝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