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恰好這時，父皇疑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昭昭來了？」
我剛要大喊父皇救我。
雲妃卻突然收了手，我被她的力道慣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可我還沒來得及喊痛。
雲妃就癱坐在地上，抱著肚子一直喊「疼」。
剛剛趕到的父皇把雲妃抱了起來，焦急地大喊傳太醫。
雲妃靠在父皇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皇上，不要怪公主……」
我急得跺腳，伸我的手出去，想讓父皇看看：「不是，父皇，是雲妃她打……」
可父皇看也不看我一眼。
平日對我總是笑著的父皇，此刻卻冰冷地看著我：「夠了！昭陽，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罰跪兩個時辰。」
這是父皇第一次直呼我的封號。
日頭很大。
小翠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曬得暈乎乎了。
她給我擦藥，氣得直哭：「那個賤人，賤人！欺負小孩真不要臉！」
「皇上怎麼舍得讓公主跪那麼久，
您才五歲呀，我要找皇後娘娘為您做主。」我掏出手帕給小翠擦眼淚：「小翠姐姐，別哭了，母後在睡覺呢，不要吵她。」
小翠愣了愣，哭得更厲害了。
7
因為我去找雲妃這事。
父皇終於來長寧宮了。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蹙起眉，站在殿中不停地數落著：
「你就沒有一點容人之心嗎？即使你不喜雲妃，你也不該指使昭陽去推她，她還懷著龍嗣。」
「這次我就不計較了，若是再犯，我定然要追究。」
「晚寧，我沒有變心，我隻是……真的需要一個皇子。」
父皇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無人回應。
他怒了，上前掀開帷帳。
接著是他驚愕的聲音：「阿寧？！」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母後會昏迷不醒。
父皇大發雷霆：「給我治，治不好，你們全都要給皇後陪葬！」
太醫哗啦啦跪了一地，都磕頭求饒。
這時有宮女上前稟報，
母後早就身子不適，但一直未請到太醫，隻因太醫全去了芙華宮。父皇怔住了，隨即是大怒。
他當即下令將雲妃禁足，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發泄心中的怒火。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裝啞巴，也沒有人敢提醒。
芙華宮那些太醫，本就是被父皇叫過去的。
父皇日日守著母後。
長寧宮都是他的怒吼聲，呵斥聲。
直到前朝傳來急訊，父皇才停止這樣瘋狂的行為，他不得不去處理。
「昭昭，你在這陪母後，父皇很快就回來。」
離開前，父皇想摸我的頭。
我甩開他的手。
別開頭不理他。
都是父皇害的母後！
父皇無奈地走了。
我爬上床，在母後的手心輕輕地畫著。
以前，母後休息時，我也會這樣和她玩遊戲。
她很快就會睜開眼睛，笑著問我：「你寫了寧，母後的名字，對不對？」
我期待地望著母後。
可等啊等，等到我睡著了。
母後也沒有醒過來，回答我。
8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做夢了。
夢中，我又聽到母後和那個「系統」的對話。
系統：【你和裴寂攜手十年，少年伉儷，你曾為他擋箭差點死去，卻換得真心被辜負，你後悔嗎？】
母後道：「沒什麼後不後悔，曾經的一心一意是真的，如今的三心二意，也是真的。」
系統又問：【你準備好接受懲罰了嗎？】
母後哽咽：「真的不能再等等嗎，我的昭昭……」
系統停了幾秒：【攻略皇帝失敗，即將接受懲罰——成為女帝。】
母後的哭聲滯住，她錯愕地抬頭「？」
【當初你選擇信任裴寂，相信他這輩子隻守著你一人，事實證明，你輸了，現在我給你新的選擇。】
系統機械的聲音有了幾許波瀾：
【前朝諸侯各自為王，百姓苦不堪言，是你和裴寂攜手結束了混亂的局勢，一統天下。】
【姜晚寧，你曾是裴寂的謀士，也是戰場上一杆長槍將敵方殺得片甲不留的閻羅女將。
】【裴寂都能當皇帝，你，為什麼不行？】
母後沒有說話。
雙眼看向虛無的半空。
眼裡似乎有光。
那點點火光，越來越亮，仿佛要穿破黑暗。
9
一夜之間，母後的病就開始好轉了。
父皇喜極而泣，他不知道母後的病是因為攻略失敗帶來的。
認定是他的誠心感動了上天。
在宮中大賞特賞。
他坐在母後床邊，低聲道：「阿寧，等雲妃的孩子生下來，過到你名下，以後我們好好過，好嗎？」
母後揚唇笑了起來，蕩著彎彎的弧度。
母後笑起來十分動人，曾經的北都第一美人，隻是淺淺一笑，便令無數人魂牽夢縈。
父皇自然也不例外。
「阿寧……」
父皇的目光逐漸迷離，俯身想要親吻母後。
母後卻猝然揚起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裴寂，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父皇回過神來，臉頓時就黑了。
正好芙華宮來報，說雲妃被小貓驚到，見了紅。
父皇深吸了一口氣：「姜晚寧，這是你留住朕的最後一次機會。」
母後收起了笑，紅唇輕啟：「滾。」
「好，好，你不要後悔！」
父皇一拂袖，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我看著母後放下茶杯，悠悠道：「昭昭，出來。」
母後語氣平靜的時候心裡最不平靜。
我麻溜地從床底爬了出去。
乖乖到母後面前低著頭：「母後，昭昭不是故意偷看你打父皇的。」
母後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昭昭，你會怪我嗎？」
我揪著辮子。
不明白母後為什麼這樣問。
但我想到最近變了一個人一樣的父皇，越來越討人厭了。
我用力搖頭：「母後打得好！」
母後溫柔地笑了，然後把我摟住，緊緊的。
10
那日後，父皇再也沒踏入過長寧宮。
長寧宮的伙食待遇又差了許多。
與之相反的是，芙華宮夜夜笙歌。
即使雲妃懷著龍嗣，父皇的寵愛依舊。
宮中的人闲時嘴碎得很。
不知是誰傳出來，說父皇近日總盯著雲妃的臉發呆，是透過她在想念母後。
隻因雲妃的臉，和母後有三分相似。
可父皇是一國之君，舍不下臉面求和。
於是父皇下令，奪了母後的權，由雲妃掌管後宮。
父皇身邊的德福公公為此還來了一趟長寧宮，明裡暗裡地表示，父皇此舉是希望母後求饒，主動給他臺階下。
但母後一概不理會。
小翠知道後，嘀咕了句：「那娘們得了權，準沒好事。」
彼時她正抱著我折那樹上開得最好的那朵花。
我把花別在小翠的頭上：「小翠姐姐真好看。」
小翠臉瞬間就紅了，眼神忍不住飄忽。
「奴婢都多大了，這都是人家小姑娘才戴的。」
嘴上說著，可她笑得很歡喜。
我晃著腦袋：「不大呀，明年我還給小翠姐姐折花戴。」
誰也沒想到，小翠一語成鑑。
而母後，也因這事。
徹底對父皇死了心。
11
北都入冬了。
長寧宮領回來的炭火份例卻減少了。
小翠安置好我，怒氣衝衝出去了。
我等啊等，都沒等到小翠回來陪我玩遊戲。
我隻好去芙華宮尋她。
還沒靠近，院子裡便傳來小翠悽厲的叫聲。
我急忙帶著侍女進去，就見雲妃慵懶地靠在藤椅上，閉著目，勾著唇。
似被面前小翠的慘叫聲取悅到一般。
而小翠，正渾身是血，躺在地上。
雲妃竟是對小翠動用了私刑。
隨行宮女衝上去撞開雲妃的人，護著小翠，皆雙目通紅。
雲妃被打斷，也不惱，隻是不急不慌道：「公主這樣是何意，這宮女不懂事，衝撞了本宮，這要是不懲戒一番，日後衝撞其他貴客，那還得了？」
雖說我還小，可我卻知道母後才是後宮之主。
母後身邊的宮女，妃子是無權幹涉的，即使是真犯了錯，也應稟告母後，再作處理。
想到此，我捏起拳頭，兇狠地盯著雲妃：「你一個小小的嫔妃，憑什麼處置母後的人。」
雲妃年紀小，又被父皇寵得嬌縱，
聽言立刻沉了臉。「小小的嫔妃？」
她重復了一句。
起身走向我，摸著肚子，涼涼道：「皇上憐惜本宮懷有龍嗣，特許我執掌後宮，這宮女，我自然想處置就處置。」
說完，她狠厲地笑了笑：「不聽話的狗就要殺了，繼續行刑，本宮倒要看這賤丫頭下次還敢不敢對本宮口出狂言。」
雲妃的話，宮人不敢不聽。
眼看棒子又要揮落。
我急哭了，伸手推了推雲妃：「壞女人，不準打我的小翠姐姐，母後不會放過你的！」
雲妃一時不察，竟被我推了個踉跄，她嚇得臉色都白了，捂著肚子一臉後怕。
她緩過勁來，氣得幾乎瘋了。
她很清楚，父皇喜歡她與母後有幾分相似的臉，但父皇更重視的，是她肚子裡的皇子。
這是父皇需要的繼承人。
雲妃大聲怒喊著饒不了我。
「你敢謀害龍嗣，今天本宮要打爛你的嘴！」
我的人都被攔下，我被雲妃的宮女死死按住。
雲妃撸起袖子，獰笑著朝我大步走來。
本就奄奄一息的小翠，不知是護主心切還是如何，卻在這時有了反應，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你這個毒婦，不準……不準碰我們公主。」
雲妃更是怒極，死死咬住一口銀牙，讓那廂行刑的人不要停，而後抬起手朝我臉上甩來。
我嚇得閉上了眼。
12
下一刻，比小翠更悽厲的慘叫聲響起。
是雲妃的慘叫聲。
母後及時趕到了。
她握住雲妃的手腕，狠狠一扭，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下去。
雲妃身邊宮女，都被母後踹飛了出去，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雲妃摔倒在地，大抵是牙齒也被這一巴掌扇掉了，滿嘴是血。
可她不敢再喊，隻是捂著肚子，拼命地往門外爬。
隻因為母後正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跟著，在她眼中就像催命的惡鬼。
可她逃不掉了。
在雲妃驚恐的眼神中，母後一腳踩上了她的手掌，狠狠地，反復碾壓。
「動本宮的女兒，想死嗎？」母後的眼神寒冷如霜。
雲妃驚懼到了極點，她張大嘴想叫，卻發現自己嚇得失了聲。
雲妃大概想起了母後的威名。
母後與父皇打天下時，是赫赫有名的惡魔美人，死在她手下的敵人不計其數。
雲妃的臉貼在地上，她痛得苦苦求饒。
母後冷冷地睨著她，正要開口。
「荒唐，怎麼回事！」
不知誰把芙華宮這一場鬧劇傳到父皇的耳朵裡了，父皇趕到了。
他像是剛下朝，朝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匆匆趕了過來。
雲妃見靠山來了，立刻爬了起來，奔向父皇。
母後沒有阻攔。
雲妃對著父皇一頓哭訴，控訴母後折磨她，配上她那一張青腫的臉，倒是很有說服力。
但母後並未打斷她。
實際情況如何，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便知。
這場景，明顯是雲妃在對長寧宮的人動用私刑。
但我和母後都失望了。
父皇隻是裝模作樣低聲呵斥了雲妃幾句，
而後對母後道：「阿寧，你打夠了，也發泄夠了，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
母後的臉色沉了片刻，怒極反笑：
「憑什麼？」
「她動本宮的人，還要打昭昭，怎麼到此為止！」
父皇神色一僵，不著痕跡地看我一眼，他薄唇緊抿，是在做最後定奪。
但終究，他還是選擇護著雲妃。
「昭昭不是也沒事麼？」
母後沉默，沒再開口。
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父皇。
而後吩咐人去請太醫給小翠診治。
便抱起我，回了長寧宮。
13
舅舅帶著糖葫蘆來看我和母後了。
他讓我一邊玩去。
舅舅是御衛統領，平日都在巡查，確保皇宮安全。
我靠在桂花樹下吃糖葫蘆。
不遠處，舅舅在講匈奴意圖來犯的事。
母後病倒那日，父皇匆匆離開。
也是因為這事。
舅舅確認母後身體無恙後，才道：
「阿爹截到飛信後，便急忙讓人傳訊給我，他懷疑燕王餘孽早已勾結匈奴，
還有，我發現最近京中也多了許多生面孔。」他遞了外祖父的書信給母後。
母後看翻著書信，問：「爹爹要回京了嗎？」
舅舅答：「快了，應是下月。」
母後沒再說話，倒是舅舅問起宮中之事：「雲妃有孕，如果誕下皇子，恐怕對你和昭陽的地位……」
舅舅看了一眼母後的神色：「當初是他求著我們，說這輩子隻有你一個就夠了，阿爹才肯全力支持他的，如今成婚不過五年，就如此行徑。」
舅舅憤憤道：「廢物，連那二兩肉都管不住！」
母後隻是低頭看書信，等舅舅罵完：
「哥哥，爹爹那邊，還有京中出現生面孔的事，無需上報，也不用處理。」
舅舅盯著母後，沉吟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母後和舅舅對視一眼。
舅舅答：「我知道了。」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
一個眼神，便知其意。
當晚，我就聽到母後自語：「系統，你會幫我嗎？
」系統：【當然，邊境和燕王最近蠢蠢欲動，我可以將他們的關鍵計劃透露給你，你做好準備。】
「好。」
母後答。
母後開始閉門不出。
也不讓我出去。
隻允許小翠帶我在長寧宮中玩耍。
她與姜家的書信來往越發頻繁。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
這日母後看完信後，將其丟入炭火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