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位接吻照片在學校論壇上瘋傳。
嗑藥雞狂舞 CP 大旗，我和室友被迫子孫滿堂。
我惱羞成怒，一把薅過室友親了親。
拍了張照貼到網上。
【看看看，看個夠，這才是真親。】
誰知室友直接愣了，盯著我半晌——
「那能……親親親。
「親個夠嗎？」
1
室友是校草。
我是……長得挺不錯的凡人。
我叫沈梵心。
和魏千舟做了兩年的室友，我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道參加個莫名其妙的生日聚會，直接楚河漢界泛濫了洪水。
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拍了我倆的背影照。
配了一句【耳鬢廝磨，夏夜晚風裡深藏的秘密】
掛上了校園論壇。
大家可真能吵吵啊，一晚上的工夫，愣是雞叫了上萬條。
我看著滿屏的【啊啊啊啊啊——】
2
「他沒有說一句愛，
眼裡卻滿滿的都是愛。」「……愛啊！」
我的缺心眼室友趙炎，此刻正捧著手機狂念：
「小梵，你就是我的……」
「閉嘴。」我一巴掌糊了過去。
他躥到我身後，繼續鬼叫：「Forever love——」
我捂著耳朵裝聾。
這時，另一位更缺心眼的室友林寒，猛地推開寢室大門。
他捧著一個碩大無比的相框，費勁地蠕動著進門。
我懶懶望過去——
靠！這什麼純種傻逼？？
直接把我和魏千舟那張曖昧照打印了出來。
尺寸還……這麼大？！
「哈哈，」林寒抹了把汗，「我還給裱了呢。這框，好看吧？」
「我林哥品位就是好！」趙炎立馬上前搭了把手。
他倆圍著那一大坨照片，瞅了半天：
「嗯。小梵也好看。
」……
蒼天啊。
老子是直男。
3
「去去去，邊兒去！」
我嫌棄地擺手，眼神卻不受控地往巨幅照片上飄。
主要它這尺寸實在太顯眼了。
該說不說，這吃瓜路人的攝影技術還真不錯。
路燈昏暗，明黃光線灑下，魏千舟的側臉輪廓被襯得柔和無比。
他的手輕輕摟著我的肩，正低頭注視我。
而我……
雙手纏著他的腰，死緊，跟個八爪魚似的，歪著頭笑得不見眼。
好丟人。
我別扭地挪開視線。
好吧。
……再看一眼。
瞧著倒真像是親上了似的。
呵呵，我嘴角一抽。
隻有我知道，當時——
「沈梵心，你摸哪兒呢？！」
「你別走那邊，你給我回來！反了反了……」
「你怎麼又坐下了？？」
「我真服了你了！
」……
做貓做狗，就是不做個人。
實在鬧騰，迫不得已魏千舟才把我當人形掛件，掛在了他身上。
什麼曖昧、情深？
根本沒有的事！
沒！有！
4
犟不過林寒，他愣是把畫框擺在了寢室正中央。
美其名曰：鎮宅。
之後和趙炎嘻嘻哈哈吵著，又不知跑哪兒去了。
寢室終於安靜下來。
我額角青筋直跳，戴上耳機準備開把遊戲時——
魏千舟回來了。
他應該是剛打完籃球，洗過澡，發梢還帶著些水珠。
夏天暑氣蒸騰，寢室灌進些許燥風。
我扔給他一瓶礦泉水。
他接過，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盯著那張照片，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琢磨啥呢？」
我看他那樣實在好笑，忍不住開口。
「咳……」
他耳根卻不知為何忽然泛了紅，「照片拍得……還不錯。
」我看著那抹詭異的顏色，心裡毛毛的。
我沒再說話，手忙腳亂地拽過耳機戴上。
壓下心裡那股躁動。
這天兒，可真是夠熱的。
5
晚上睡覺前，沒忍住翻了翻洶湧的校園論壇。
隔著屏幕我的耳朵都被吵瞎了。
【校草那眼神，不是我說，都拉絲了……】
【哎喲嘖嘖，我早覺得不對勁了！那麼多人追校草，怎麼他還是單身這麼久？】
【事出反常必有妖！絕壁是彎的，彎的彎的！】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嗑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好餓，飯飯，太太，求。】
【啊啊啊啊誰懂啊！！姐妹們誰！懂！啊！】
【該賬號因違反社區公約，已被禁言三天。】
【……】
混亂中我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 ID。
【@造什麼謠我趙炎：V 我 50，獨家內幕哦。】
不要臉。我狠狠點了個「踩」。
評論區有人還附上了一首歌的鏈接，我實在好奇，點開了。
溫柔的女聲響起：
【可我隻看向他眼底。】
【在無人的角落裡，有更多浪漫秘密。】
歌聲順著耳機流淌。
再往下滑，最新回復。
【@千山我獨行：沒有的事，大家別亂想，會給當事人造成困擾。】
【@千山我獨行：我們隻是室友的關系。】
我盯著兩行字有些發愣。
……這小子還挺會做公關。
倒回去又看了看那張照片，沒忍住還是輕點了保存。
畢竟把哥還是拍得挺帥的。
6
再次強調。
我是直的！直的！！！
我默念一百聲之後閉眼睡覺。
結果隔天。
……
「遙遠的夜空～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彎彎的月亮下～」
第二天一大早，趙炎哼著小曲兒，滿臉春心蕩漾。
說他今天跟校花搭訕，校花笑得跟朵花似的，可甜。
「什麼彎？」我正盯著屏幕，
專注端槍掃敵，隨口一問。「？我說校花笑得像花。」
「花還能彎？」
「……」趙炎跑過來探我額頭，「你沒事吧小梵？」
我突然反應過來，彈射而起，臉臊得慌。
魏千舟拿著本習題冊在旁邊笑。
我沒好氣地撲上去：「你笑啥？」
「你管我笑啥？」他把書放一邊，接住我，「還掛上癮了？」
怪得很。
我們寢室四個人好得跟能穿一條褲子似的，平時肢體接觸也沒覺得有什麼。
但今天魏千舟溫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耳側時，沙啞的尾音愣是撩得我心裡一晃蕩。
太不對勁了。
我瞬間警鈴大作，立刻正色道：
「管不著管不著。我們不就隻是室友的關系嗎？」
？怎麼一股怨味兒。
「你看到我的回復了？」他似笑非笑，「你專門去看帖子了？」
「我就隨便一劃拉……」
「那你臉紅什麼？」
靠，越描越黑。
我是直的……直的。
7
和魏千舟做了整整兩年室友，沒少見識過他泛濫的桃花。
他長得周正，盤靚條順，學校裡好多姑娘（還有小子），都喜歡他。
被拒絕的人都能湊一個國家隊了。
他卻一直沒戀愛。
我為此經常調侃他，說魏老師守身如玉，難搞哦。
他不滿，反問：「你不也沒談嗎？你也難搞哦。」
我漫不經心地胡扯：「我那是沒遇著真愛。」
「哦，」他點點頭，「那我也是。」
行吧。
那些被魏千舟拒絕的人本著「得不到，就成全」的原則，到處給他拉郎配。
之前的首選一直是校花寧秋，為此還組了個「各有千秋」的話題。
哪怕校花校草壓根不熟，同人文也寫得飛起——
什麼「我死了他瘋了」「歸國白月光替身虐戀」「海棠花開」……
越寫越離譜，炸了好幾百個號，
才稍微消停點。誰知我和魏千舟的照片橫空出世，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們再次找回了初心。
「由千入沈」和「童心魏泯」等邪教黨拔地而起，原地成形。
帖子蓋了一層又一層，內容無非是瞎編我倆的純愛邂逅啦，曖昧拉扯啦，噠噠噠噠啦。
嘖，沒眼看。
今晚，置頂的重點討論話題是：我和魏千舟誰上誰下——
【魏千舟 1 得不行，怎麼會有人覺得小梵能攻？！】
我冷笑，戳了戳「踩」。
【胡說八道！我們小梵野著呢。】
我皺眉，但還是點了個「贊」。
正無聊刷著，VX 彈出來一條好友請求。
看頭像應該是寧秋。
我手一抖，點了「同意」。
她找我幹嘛？
8
寧秋扔了個表情包過來：【沈梵心同學，你好。/微笑】
我禮貌回敲：【……寧秋同學，你也好。/微笑】
跟地下黨對口號似的。
我接著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回：【能不能幫我，約魏千舟明晚看電影？】
嘖，我們魏老師真是艷福不淺。
我抿了抿唇，腦海裡不自覺湧現出剛才無意刷到的同人文——
【京圈太子爺移情別戀，原配女友找上門，對象竟是男小三？！】
【她，如白月光般純潔無瑕，出國兩年歸來仍娉娉裊裊；他，如朱砂痣般陰狠毒辣，卻教人欲罷不能割舍不下。一面是初戀，一面是愛戀，身高 188，身家百億的天之驕子，又該如何抉擇？】
……
一股惡寒升起，我使勁甩了甩頭。
我問寧秋：【為什麼不直接約他？】
【說是沒空。】
【……那換我也不行吧。】
【求你了。/可憐 /可憐】
我無奈，想了想，還是打開和魏千舟的聊天框。
【睡了嗎？】
對面秒回：【怎麼了？】
【……明晚有空嗎？
一起看電影？】正準備截圖告訴寧秋沒戲。
手機嗡嗡狂振。
【幾點？】
【我買票。】
……
9
君子成人之美。
我把場次發給寧秋之後，捧著可樂坐在寢室。
給自己也放了部電影。
盯著屏幕，腦子卻不受控制，想著的都是他倆約會的場景。
我把進度條又往回調了五分鐘，男主這句臺詞已經聽了好幾遍了。
怎麼都專注不起來。
真是奇怪。
門砰的一聲打開，我嚇了一跳。
轉頭看到魏千舟站在門口，面色不善。
「你騙我。
「你幫別人，約我出去和別人約會？」
他語氣很不好，語序都顛三倒四的。
我捋了捋他話裡的邏輯，末了點點頭，覺得他模樣實在怪。
隻好試探著問：「和寧秋約會不開心嗎？」
「你……」他用手憤怒地指了指我，咬牙切齒，「為什麼要自作主張？」
「沈梵心，你沒有心。
」我自知理虧，避重就輕，把運動手表上的心率點開，展示給他看：
「好著呢，一分鐘 85 次。」
他瞧了瞧我的手表，愣了半晌，皺起眉繼續瞪我。
我被他盯得發毛，訕訕開口：
「寧秋不挺好的嗎？漂亮又……」
他似乎更生氣了，沒等我說完，直接就沖出了寢室門。
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被他搞得心煩意亂，遊戲也打不下去，索性關電腦，上床睡覺。
結果夢裡都是魏千舟像個怨鬼一樣指著我念叨：
「你沒有心沒有心沒有心沒有心沒有心沒有心……」
施咒似的。
一晚上沒睡好，早上起床時我的怨氣直沖天靈蓋。
剛開始的心虛和懊惱蕩然無存。
幫你找女朋友也不好，幫你脫單也不好。
和別人約會不開心，氣往我身上撒。
毛病。
10
我翻身下床，魏千舟已經不在寢室了。
我揉了把亂得跟雞窩似的頭發，
心情復雜。去教室，他一個人坐得老遠，也不挨著我坐了。
下課也不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飯了。
去圖書館也不叫上我了。
這樣持續了三天，我的煩躁直接飆到臨界值。
我推了把睡得七葷八素的趙炎：「不是，我說，他什麼意思啊？」
趙炎咂巴咂巴嘴，沒搭理我，把頭轉向另一邊，繼續睡了。
我又轉向林寒求助。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萬事萬物都遵循一定的規律，魏老師既然選擇這樣做，就代表著……」
「？」
得，沒一個靠譜的。
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主動服軟道歉。
畢竟魏千舟對我而言，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下課後，我默默買了一大袋礦泉水，拎去籃球場。
用數量堆砌誠意。
結果老遠就瞅著寧秋也在。
她把手上的水遞給他，正仰頭說著什麼，裙擺在風中搖曳。
魏千舟接過，
擰開喝了，笑得開心得很。笑個屁！
我把塑料袋子哐地扔地上。
這不處得挺開心的嗎？！在我這裡擺什麼譜。
視線都有點模糊，應該是氣得。
我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
魏千舟似乎朝這邊看了過來。
我回過神，把袋子重新提起，轉身回了寢室。
……
結果魏千舟一晚上都沒回來。
隔天卻刷出了他發的動態。
這得燒熟了吧？
我問趙炎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趙炎捧著手機刷半天，滿臉疑惑：「我咋沒看到這條？」
聲音陡然變調，「魏老師把我屏蔽了？？？」
他不死心，戳戳林寒，「你能看到嗎？」
林寒沒搭理他，把手機收了起來：「小梵，你要不去他家看看？」
我低頭「嗯」了一聲：「已經在叫車了。」
11
敲了半天，魏千舟才開門。
他神色懨懨，眼神卻閃過驚喜：「你怎麼來了？」
聲音啞得嚇人。
我一邊換鞋，一邊把手裡拎著的藥袋遞給他。
「宿舍愛心關懷，我是代表。」
我抬頭望他，「你好些了嗎？」
「沒什麼事，就是頭暈。」
魏千舟臉色煞白，頭發還翹著一小撮，扶著鞋櫃有些力不從心。
唉。
「餓了——」
我去廚房煮粥。
「渴了——」
我倒上一杯熱水。
「困了——」
我拉滅燈。
魏千舟突然開口：「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搭理我了。」
我莫名其妙：「不是你在生氣嗎？」
「我就裝個樣子……」
我脫口而出：「你和寧秋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嗎？」
「你在意？」他頓了頓，「你在意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我垂眼，沒再接話。
「為什麼來看我？」他追問。
我生硬地別開臉：「你生病了。」
「擔心我？」
「嗯。」
「……喜歡我？
」我沒吭聲。
魏千舟拽過我的手，輕輕捏了捏。
「今晚能不能別走？」
他吻上我的手背，「我有話想跟你說。
「其實我……」
手上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像觸電一般。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喑啞的聲線敲擊著我的耳膜。
「恐同即深……」
沒等他說完，我把門砰的一聲摔上。
12
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認識兩年多，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不……不是沒想過。
是我不敢承認——
我的確不是直男。
小時候因為長得瘦瘦巴巴，沒少被叫「娘娘腔」。
男孩們都不肯跟我玩，起哄說我和同桌是一對。
因為他會對我笑，會給我講題。
「嘖。惡心的同性戀，好惡心。」
刺耳的字眼扎進我心裡，還挺疼的。
同桌再也不敢和我對視，不敢講話，
慢慢他的眼神也露出鄙夷。直到他的父母來學校為他辦理了轉校手續。
臨別前，同桌的媽媽狠狠瞥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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