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你還是個女孩子，很多時候還是多為自己打算一下吧。畢竟這個社會，女孩子活得更不容易。」
4
李延的話讓我頗為動容。
回去後我接到了一條短信，是母親發的一個定位。
他們竟然住到了上輩子我訂的那家酒店。
看著手機上的定位我內心復雜不已。
真是天意，上輩子我費心討好，一家人誰都不領情，非要住那家破旅館。
而這輩子卻又陰差陽錯地住進了我訂的那家酒店。
想了想我又有些釋然。
我算是看透了我的家人。重男輕女，無論我怎麼做他們都會挑刺。
就這樣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母親又打來了電話。
電話裡她抱怨道。ŧù₂
「大丫啊，你奶是真難伺候。好好地來青島，咱們吃點這裡的特色小吃不好嗎？非要吃什麼油條包子，我還得到處去給她買。」
我語重心長地勸道。
「哎呀媽，實在不行你們就回來吧。
這錢我也不要了，我可心疼你這麼累。」果不其然，母親的聲音急促起來。
「回來？我可巴不得回去呢！你說這，這能行嗎？」
我語氣帶著笑意，可目光冰冷。
「怎麼不行，你跟奶奶爸爸好好說說不就行了。這兩天他們肯定也累，說不定都願意回去呢！」
母親果然激動了起來。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問問他們。」
掛斷電話，我臉上的笑容消失。
奶奶和爸爸會那麼容易讓她拿到這筆錢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
果然沒多久，父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大丫，你媽說要回去，這怎麼能行！？你奶奶和弟弟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她非要這麼掃興！」
電話那頭母親訥訥地解釋著，奶奶刻薄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心疼我在外面累，我看她就是想獨吞這筆錢！我們要是都回去了她倒得意了，白得一筆錢！我告訴你李淑芬，想都不要想！老娘就賴在這了！
「除非你把錢交給我兒子，
貪心婆娘，錢全被你攥著！」母親沒辦法，又貪心地一分錢都不肯給父親，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帶全家人旅遊。
吃完早飯，按照我的規劃，母親帶一家人去了上輩子去過的景點。
可這回沒有我，一路上都是母親推奶奶的輪椅，父親則牽著弟弟不讓他亂跑。
在我的要求下父親和我通著視頻，他以為我也是想看看青島的景色。
可我隻是想看好戲罷了。
沒多久母親就累了，喊著讓父親去推一會兒。
父親無動於衷。
「誰拿錢誰辦事。」
奶奶的拐杖更是敲在了母親身上。
「好你個李淑芬，又想拿錢又不想幹活？還想累著我兒子！？你個喪良心的，誰家媳婦像你這樣，一分錢不給自己男人？
「你留著這麼多錢幹什麼？等著偷男人呢！？」
在景區這麼多人面前，奶奶毫不留情地責罵讓母親無地自容，臉色漲紅地不停解釋。
可奶奶不管不顧，嘴裡還是不幹不淨地繼續罵著母親。
透過父親的手機，我清楚地看到了母親此刻怨恨的眼神。
她看著手中的輪椅，聽著奶奶的責罵和無動於Ṫū³衷的丈夫，不知道在想什麼。
5
中午一家人在景區隨便吃了點東西。
晚上，母親問大家想吃什麼。
這回她沒有自作主張地找一家便宜飯館。
弟弟鬧著要吃漢堡，早上沒吃成，現在一家人隻好依著他找了一家漢堡店。
母親和我打著電話，讓我教她如何用手機點單。
可正要點單，座位上的弟弟突然鬧了起來。
原來是這家漢堡店正在做活動，買一種套餐可以送小玩具。
隻是這套餐比較貴，母親有些猶豫。
奶奶臉色一沉剛想開口，母親眼珠子一轉先開了口。
「媽，不是我舍不得錢不給鵬飛點。這手機上說了，這套餐要八百多塊呢！」
在手機這頭的我一聽，微微冷笑。
母親可真是好樣的，把 80 塊的套餐說成了 800。
果然，奶奶剛想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臉上帶上嫌棄和拘謹。「這怎麼這麼貴呢！這肯定是黑店！鵬飛乖，我們不在這吃了好不好？」
父親也很震驚。可大概是在異鄉的緣故，他和奶奶並沒有懷疑母親話的真實性，隻以為這家店就是想宰人。
弟弟卻鬧騰起來，發著脾氣就要在這裡吃，一家人怎麼安撫都不行。
母親哄著他道。
「鵬飛乖，我們聽奶奶的，不在這裡吃了。奶奶說了，這是黑店。」
又嚇唬他道。
「吃了黑店的東西可是要留下來打工的，鵬飛，你想留在這裡嗎？」
弟弟打鬧的動作果然一僵，最後還是陰沉著臉和一家人出了門。
出去的時候，我聽見母親抱著弟弟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鵬飛，要怪就怪奶奶，都是她舍不得錢不讓你在這吃的。」
我心中一驚。
全家人都知道弟弟帶有超雄基因，性格頑劣，如果得不到好的引導將來甚至可能報復社會。
可此刻母親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聯想到白天奶奶在人前毫不留情地責罵，
我心中有了答案。原來你也知道，弟弟心智不全容易被引導啊我的好媽媽。
就像上輩子一樣，你習慣了為自己開脫，找個替罪羊是吧？
在回去的路上，父親推著奶奶的輪椅，母親抱著弟弟。
過馬路時，車輛飛馳而過，所有人都在人行道前等著綠燈。
可就在這時，弟弟掙扎著從母親懷裡跳了下來。
母親看似沒有控制住弟弟，實則悄悄松了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弟弟一把撞向了父親。
而父親一個踉跄手一松，奶奶的輪椅緩緩向前滑行。
奶奶在輪椅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知道輪椅突然向前滑行。
一輛帕拉梅拉飛馳而來，即便急剎車可仍然來不及了。
馬路上一片血紅，奶奶倒在血泊中指著她疼了一輩子的好孫子，死不瞑目。
所有人呆滯在了原地。
母親心虛地抱緊了弟弟，急忙撥打起 120。
而父親，反應過來後立刻攔住了帕拉梅拉，大喊著讓裡面的人出來。
6
涉及人命，我親自去了一趟青島。
路上我心中苦笑，沒想到這輩子被弟弟害了的人，竟然是疼他跟疼眼ŧũₖ珠子一樣的奶奶。
到了青島後，我來到了警察局。
奶奶已經不治身亡，屍體還孤零零地停在醫院，而她的好兒子此刻並沒有痛哭流涕，而是在警察局拽著帕拉梅拉車主臉紅脖子粗。
「你撞死了我媽！賠錢！」
母親抱著一臉無所謂的弟弟，此刻也和父親一起和車主爭吵理論。
看到我來，我的好母親眼珠子一轉，抱著弟弟就撒潑似的躺在地上大哭起來。
「哎喲我的閨女，你可憐的奶奶就這樣被人撞死了！媽呀，兒媳對不住你啊！不能給你討個公道啊！」
父親也開始哽咽起來，兩人一唱一和，生生讓對面的車主氣白了臉。
警察為難地想拉起他們，可幾人就是不起來。
車主是個中年男子，此刻指著地上絲毫沒有反應的弟弟氣憤地喊道。
「都看了監控了，
明明是你家孩子自己撞到輪椅，你這個當兒子的自己沒握緊輪椅，把老人家推出去了！「當時人行道可是紅燈！我好好開車撞了人，我還嫌晦氣呢！」
一聽這話母親心虛地不說話了，父親卻還衝著車主大罵。
「我家孩子小，你也小嗎！？看到人還不剎車！？我媽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麼沒了，娘啊，兒子也不活了！」
說著就要往警察局的牆上撞，被我們好說歹說才攔下來。
車主氣得說不出話，我適時開口道。
「這樣，咱們走官司吧。」
我朝車主偷偷使了個眼色，車主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迫不及待道。
「對，走官司！」
我又朝著有些猶豫的爸媽勸道。
「爸媽，咱們走官司。他撞死了人肯定是要賠錢的。
「咱們當務之急是把奶奶的遺體送回去，總得讓她老人家落葉歸根吧。」
爸媽根本不懂法，隻以為我都這麼說了，法官肯定會重重地判對方賠償，立刻點著頭說好。
面對奶奶的遺體，我朝著一點悲傷都沒有的弟弟問道。
「鵬飛，奶奶走了你傷不傷心？」
弟弟居然笑了出來，帶著得逞的惡意。
「誰讓她不給我買玩具！死了活該！」
就連一旁的爸媽都說不出話了。
半晌，我的好父親在他的母親遺體面前情緒復雜。
「大丫，別這麼問你弟弟。他還小，不懂事呢。你奶奶也不會怪他的。」
母親也接腔道。
「是啊，鵬飛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媽就算走了肯定也是願意的，撞她的車子一看就不便宜，那車主肯定要賠不少錢！
「這些錢以後都是要用在她大孫子身上，媽在天上肯定也高興。」
我抽了抽嘴角，父親卻有些不高興。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們是為了錢嗎？我們是為了替媽討個公道！媽總不能白死吧！」
說著又咳了一聲。
「我現在身上沒錢，你那有大丫給的 10 萬。先轉給我吧，總得把媽帶回去。」
母親本想訕訕地給自己圓場，
一聽要錢立刻有些肉疼。可想了想，大概是覺得帕拉梅拉的車主要賠他們不少錢，以後要發達了，也就不再扭捏地把 10 萬都轉給了父親。
7
把奶奶的屍體運回去後，爸媽立刻開始安排下葬事宜。
我也在他們的催促下找了律師準備起訴車主。
律師聽完我的陳述後一臉微妙。
「所以，您希望我怎麼做？」
我淡定地喝了口茶，微笑道。
「年紀小又不是犯罪的理由。再說了，車主本質上又沒做錯什麼，您就按照法律的要求去做吧。」
律師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嘆了一口氣。
「有這樣的家人，想來您也不容易。」
奶奶的喪事辦得很是豪華，基本上用了村中老人喪禮的最高配置。
本來是舍不得這筆錢的，可一想到即將到手的賠償款，爸媽用得很是順心。
下葬那幾天，父母哭得格外撕心裂肺，演了好一出母慈子孝，悲痛欲絕。
我抹了兩滴淚，卻聽見外面一些親戚議論紛紛。
「淑芬，你家鵬飛怎麼一滴眼淚也沒有啊？這可是他親奶，平時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一樣。」
「是啊，我聽說他奶奶還是因為這孩子才意外身亡的，你們大人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事關弟弟，爸媽立刻卸下偽裝，毫不客氣地回懟回去。
「說什麼呢你們這群長舌婦？我家鵬飛好得很！他奶的死本來就是意外，跟他有什麼關系！？
「你也說了孩子還小！他哪知道他奶走了意味著什麼？說不定孩子還以為奶奶會陪他玩才在那邊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