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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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方便,那就隻能我親自動手了。」


他蹙了蹙眉,剛要開口呵斥我言行無狀。


我已懶洋洋地掀起被子,翻身下地。


把腳伸出去的一瞬,江修下意識地便拿起鞋子,輕柔地套在了我的腳上。


直到嫻熟地替我系好綁帶,他才愣神地抬眼。


盡管過去了十幾年,那習慣性服侍我穿衣的動作,仍深深刻在他的骨血。


意識到這一點的江修,眸色愈來愈暗。


殿中沉默半晌。


「不要再裝作是她了!」


他聲音裡壓抑著憤怒,忽然一把將桌上的湯藥拂落在地。


「這些年冒充她接近我的不止你一個!」


「遊戲到這也玩夠了,接連冒犯天威,你想死嗎?」


他掐住我的脖子,瞳底幽深。


我毫不猶豫,屈膝踹中他的小腹下方。


趁他悶哼後退,反手擒住了他的脖頸。


江修青筋畢現,喉結艱難滑動。


那雙晦暗的眸子,卻瞬也不瞬地緊緊盯住我。


「你……」


「你到底是誰?


10


我始終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


江修卻破格允我一個行刺太子的罪人,繼續住在後宮之中。


而且是離他住所最近的碧霄宮。


朝野之中非議紛紛,卻不知怎地都被他壓了下來,很快便無人敢提及「碧霄宮」三個字。


就連一向痛恨我的太子江琅,傷好後也罕見地沒再來找我麻煩。


我百餘日未曾踏出自己的宮殿一步。


有護宮大陣的幹擾,雖然無法順利使出靈力,我卻仍日日在庭中碧梧樹下,修習自創的劍法。


黃葉遍地,隨劍尖旋舞於半空。


殿內服侍的宮女太監看直了眼,忍不住偷偷叫好。


「雖然楚妤姑娘這麼厲害,但沒有帝王的寵愛,以後用什麼傍身呢?」


「在碧霄宮沒前途的,咱們還是另謀出路的好。」他們竊竊私語。


「其實陛下隔幾日就會來一次,但都是站在殿外獨自賞一會兒碧梧,便不聲不響地回去了。」


「假如陛下當真心儀楚妤姑娘,又怎會從未踏入碧霄宮半步?


「是啊,更何況這些日子陛下連賞碧梧都不來了,聽說經常宿在茗妃的淑華殿裡呢。」


「聽那邊的宮女說,茗妃連日受寵,還猶嗜梅幹,似乎又有了孕相……」


穿越女越聽越灰心,但不敢出聲責怪我。


隻是在練劍時,靈魂飄到我耳邊幽幽嘆氣。


我不堪其擾,隻好喚靈劍回脊骨。


「別發愁了。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我去見他一面,不就成了?」


11


皇帝寢殿之中。


四處皆暗,僅剩一燈如豆。


有人斜倚在榻邊。


玄衣飄飄,衣帶松松系於腰間,露出大片的胸腹。


那敞開的胸口上,分明有著許多層層疊疊的傷疤。


「陛下,每日取心頭血一杯,您已傷了身體根源。」


自小服侍他的老太監揩了揩眼角的淚。


「這獻祭儀式,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您的身體可是國祚之根本,若您有個好歹,那這天下……」


「阿琅已經長大了。」


江修眼都不眨,

平靜地割開了胸上剛剛痊愈的傷口。


很快便接滿了一杯。


溢出的鮮紅,沿著精瘦蒼白的腰腹緩緩流下,滲入烏沉沉的玄衣之中,隱去了顏色。


「陛下……」


「為了換回一個尋常女子的氣運,如此傷害龍體,值得嗎?」


殿外驚起撲稜稜一片寒鵲。


在老太監哀戚的嗚咽聲中,江修隨手一包傷口,疲憊地合上了眼簾。


氣息微弱,胸膛微微起伏,每次喘氣似乎都費盡全力。


不多時,皮膚便沁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昏昏沉沉中,他蹙眉囈語:「阿妤……」


「我不能想再當你的累贅了。」


「這次我不許任何人,去拖累你的腳步……」


「即使是我的親生骨肉,也不行。」


12


殿門口有腳步聲傳來。


我在角落的陰影處隱去了身形。


進來的人,是踉踉跄跄的沈茗。


「沒見過你這麼無私的蠢貨!」


「那個女人把你像垃圾一樣一腳踢開、拋夫棄子隻為自己修仙,

你居然還為她的氣運傷害自己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許我入宮、封我為妃?!」


江修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眸子。


「如果不把你留在身邊,你會變本加厲地掠奪屬於她的女主氣運。」


「隻有這樣,才能把你這種入侵者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已經被你掠奪的那些氣運,我會用血肉獻祭來補足給她……」


「你早就知道了?」


回答她的隻有一片沉默。


「原來如此。」沈茗笑了。


「你早知我隻為救贖你而來,所以從始至終,你都是為了保住楚妤的女主氣運,才故意假裝愛上我?」


「你把我困在你身邊,以為我隻要得到了你,便不會再奢求搶走楚妤的其他東西?」


「江修,你這種低賤到沒有尊嚴的愛,隻會讓她惡心!」


「你逾矩了,茗妃。」


江修蒼白無力地倚靠在榻邊的軟枕上。


眼神卻是冷冷的。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冷淡地直呼她的封號,

而不是小名。


感受到這一點,沈茗的淚水失控地流了下來。


「爛泥扶不上牆的蠢男人,你可知道我為了你,放棄了通關那麼多次積攢下來的全部積分?」


「還有沛兒……為了徹底除掉楚妤,我甚至犧牲了沛兒!」


「她那樣乖,那樣聽話!」


「我用浸了毒草的手帕按住她的口鼻時,沛兒看見是我,便不再掙扎了……」


她不顧形象地痛哭著,用力捶打著江修的胸膛:「你辜負了最愛你的人!」


「渣男賤女,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13


一月之後,宮裡發生了政變。


我潛入沈府暗道時,耳邊正傳來沈茗惱羞成怒的尖厲聲音。


「這是我用所有積分換取的身份,系統,你沒資格幹涉我!」


「我隻想救贖被女主當墊腳石的炮灰男二,讓他幸福。」


「如果他隻喜歡楚妤這種自私霸道的女子,我便效仿她一回又如何?」


「便讓這天下姓沈,再擄了他當男寵!


她站在幽暗漆黑的地道入口,喃喃自語:「倘若沒機會給愛人雪中送炭,那不如,先給他制造一個冬天!」


地道盡頭,便是沈家的私牢。


幾日前,沈茗給江修灌下了假死藥,以攝政皇貴妃的身份把持了朝政。


沈相以清君側為名,將我囚禁了起來,擇日以妖女之名問斬,於菜市口當眾碎屍萬段,焚燒祭天。


可天牢中,可沒有禁行仙術的護宮大陣。


我隨手用了個傀儡代替自己,然後用匿行之術出了大牢。


沈茗將假死的先帝幽禁在沈府地牢中。


我來救他的時候,正好看到一襲華麗朝服的沈茗,昂著下巴立在江修面前。


最後一次問被囚禁的他,到底要不要屈服。


他受了幾天幾夜的水刑,頭發湿淋淋的,像剛被捕撈上來的人魚。


面對逼問,江修奄奄一息地抬起蒼白的下颌線。


「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被你救贖嗎?」


沈茗一愣,隨即恨鐵不成鋼道:「她待你如草芥,

你怎麼就看不清這種女人的真面目呢?!」


「讓我來當這個女主,我會和她一樣強大,也一定比她對你更好!」


江修瞧著她,直到把她瞧得不自然地轉過頭去。


他才淡淡地說:「倘若說……我甘之如飴呢?」


14


看到我出現在沈茗身後的一瞬,江修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快走,不要接觸她!」


「她會掠奪你的女主氣運,被她盯上,你就再也飛升不了了!」


我解下外袍,擲在江修裸露的脊背上,然後抽劍在手,擋在他身前,嗤笑一聲:「女主氣運?」


「那不過是弱者編出來欺騙自己的借口。」


「沒有它,我照樣可以除魔衛道!」


我挽了個劍花向沈茗刺去。


刺破她身軀的一瞬,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你的女主光環,明明都到了我這裡……」


面前的她重重倒地。


耳邊傳來系統驚喜的播報:「您已成功攻略江修,

解鎖本世界終極獎勵。」


「宿主得到額外生命機會,可在原世界兌換使用。」


「太好了,我媽有救了!」穿越女喜極而泣。


「原女主也可以得到雙倍氣運,直接飛升——」


我收劍入鞘。


「我可不要靠著所謂的女主氣運飛升。」


「飛升的機遇,當是我一劍一劍練出的、日日勤奮修行換回的!」


「如果我的實力還夠不上承接雷劫,我便在下界繼續修煉到配得上飛升為止。」


「不過在此之前——」


我摩挲著劍柄,那裡早已發出了一小枝綠芽。


「我要棄絕無情道,改修,有情劍道。」


話音未落,江修愣怔地望著我。


許久,他的眼中終於盈滿水霧。


15


番外


「仙山上降下八十一道雷劫,楚妤帶著她在人界的劍靈道侶,一起飛升了……」


「棄絕道心、從頭修煉有情道也隻用了短短十年,楚妤不愧是男主喜歡的女人。」


「好期待後面的虐心劇情啊!

男主快出場了吧?」


「是啊,也隻有這樣的女主,才配得上我們一路顛沛流離的男主魏霆風。」


「你是男主黨啊?可我覺得後面出場的男二蔣慈才跟楚妤最配呢!」


「女師男徒,楚妤在天界被打碎仙骨做太子脔寵時,被徒弟半路強搶,多好嗑……」


「你們錯了!」


一個清脆而堅定的聲音,打斷了這場爭辯:「楚妤之所以是女主,不是因為某些男性角色的喜歡、未出場男主的偏愛,而是因為她的堅韌、勇敢、自強不息。」


大腿被掰斷成直角,軟趴趴地垂下。


「-「」「即使是無所不能的系統,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她自己的命運,隻由她書寫。」


坐在醫院走廊的兩個高中女生面面相覷。


「有毛病吧,女主毒唯?」


「就是,對一個虛擬人物這麼真情實感幹嘛?」


「太搞笑了,走,我們別理她。」


她們離開之後,留著齊腮短發的女孩,

撿起了座椅上被遺落的那本修仙小說。


走廊窗外月光一閃,書封面上的標題倏然改變,從《飛升後我被七個仙君囚禁了》,變成了《逆仙行:我主沉浮》。


女孩微微一笑,牽起了身後那位病人的手。


「走吧,媽媽。」


「我們該出院啦。」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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