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家陪二老兩天，回到 B 市我立刻擇址。
起步階段工作室不需要太大，七八十平，能容納六七個人即可。
接下來一段時間，裝修房子、招聘員工、培訓員工、商務洽談……等所有事情完成，已經快要過年。
我提前十天回家和我媽置辦年貨，到家的時候，我爸媽問我要不要去醫院看江言的父親。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江叔叔和爸爸畢竟是幾十年的朋友，兩家也還沒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來得不巧，我們一家拎著水果到病房門口時，江言正滿臉怒氣地離開。
江叔叔坐床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江阿姨不斷替他順氣。
看見我們，江阿姨抹著淚眼讓我勸勸江叔叔。
從她斷斷續續的話中，我知道大概。
江言沒聽江父的話，不僅沒有和他的學妹分手，
反而住到一起。學妹懷孕整天焦慮不安，為了寬慰她，江言沒告訴江父，兩人偷偷領證。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他來試探江父的口風，結果顯而易見，江父把江言大罵一頓，還說再也不認這個兒子，江言犟脾氣上來，絲毫不服軟，最後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江阿姨擔心兒子，又放不下丈夫，正左右為難。
可是，她的家事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笑著婉拒。
江父又開始罵江阿姨老糊塗了，怪她養出不省心的兒子。
眼看老夫妻倆又要吵起來，我爸媽趕緊轉移話題。
得知江叔叔是高血壓發作，已經得到妥善治療後，我們例行安慰一番就離開了。
我爸有點偏頭痛，我媽想著正好在醫院給他掛科看看，順便買點藥，讓我先去車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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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會遇見江言，他在醫院外面抽煙，周圍煙霧繚繞，讓人看不真切。
「我們聊聊？」江言好像專門在等我。
我不適地朝旁邊移兩步。
他摁滅香煙。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我繞過他。
「你幫我勸勸我爸，就說是你先喜歡上別人的，我和安然是在你之後。我知道這樣說委屈你了，我可以補償你，你要多少錢？」江言拽住我的手腕，一副理所當然又胸有成竹的樣子。
所以，這是要我背黑鍋的意思？
我氣得渾身發抖。
每當我以為已經看透面前這個人，他又會重新刷新我的三觀。
我掰開他的手指，冷笑：「你能給我多少？」
江言十分大方地說：「你要多少都行！」
我神色平淡：「好啊，那你給我二百萬。」
江言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夏知，你也太貪了！我以為你最多要十萬！」
「你不是說多少都行嗎？」我滿眼嘲弄。
「可我也沒想到你會要這麼多！」江言反駁。
我冷冷盯住他，突然覺得無聊至極，再不想說一句話，直接離開。
江言還在後面叫嚷：「最多二十萬，你考慮一下。」
我突然又有點後悔，
剛才怎麼沒扇他耳光呢？沒有再理會江言的瘋言瘋語，和父母過完年後，我全身心投入工作當中。
這些年積累下的粉絲和口碑沒有白費，我在網上宣傳一波，工作室的官方賬號立刻漲了幾萬粉。
很多老客戶也紛紛找上門，甚至還有大公司找我們設計廣告。
就當我埋頭專注事業的時候，宋曦給我打電話，很興奮地讓我看熱搜。
原來江言寫的那個帖子不知道為什麼上了熱搜。
評論底下一片謾罵。
江言和他學妹的所有信息被人肉出來，他們的照片在網上流傳，被網友各種惡意 P 圖。
本以為我也會受到波及，不過從流出的照片來看，幾乎沒有我的，即使有幾張也是被打了馬賽克。
宋曦在電話那頭直呼解氣。
她一直走在吃瓜前線，時不時跟我分享江家後續。
江言本來打算在三月底辦婚禮，這事一曝光，江父被氣得住院，直言他如果不和那個掃把星離婚就一頭撞死在他家門口。
現在，江言不僅辦不了婚禮，還得在林安然和父親之間周旋。
林安然是那個學妹的全名。
她也不是吃素的，總是抱著孩子到醫院向林父哭訴自己的委屈。江母舍不得孩子，再加上帖子的熱度慢慢降下來，江父有松口的意思。
隻是沒想到，還不等江父松口，他們一家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網上有一位素人自稱是林安然的前男友。
這位素人根據網友扒出的時間線，懷疑林安然的那個孩子是自己的，他找到林安然，要求和孩子做親子鑑定，被江言發現，揍了他一頓。
他憤憤不平，所以才決定在網上自曝。
網友紛紛艾特江言和林安然，幾乎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思。
網曝的殺傷力很大，沒多久江言就辭職帶著他爸媽躲回農村老家。
有細心的網友發現他沒有帶走林安然和孩子。
顯而易見，江言被當成接盤俠了。
有網友嘲笑他，綠人者人恆綠之。
12
最後一次見到他，
是在江父的葬禮上。此刻江言跪在孤零零地跪在棺材前，居然有點形單影隻。
我注意到他臉上有未退的瘀青，嘴角破了一塊，左胳膊用白紗布吊著。
旁邊江家的兩位親戚在竊竊私語。
「真是造孽，你不知道，江老二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江小子活活氣死的，死的時候眼睛都合不上。」
「不可能吧？大侄兒不是一直很懂事，在外面也發展得挺好嗎？怎麼會……」
年紀大一點的直搖頭，語氣嫌棄：「好什麼好，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就長歪了，在外面學人找小三，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這不，灰溜溜地回來了。」
「他爸託關系給他的工作也不願做，前段時間又心血來潮要創業，還想拉我家大山入伙，幸虧我攔著，不然肯定要像他一樣虧得血本無歸。」
「聽說還借了高利貸，他臉上那傷就是還不上錢被人打的，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回到家他爸就沒了。」
說到最後，她感嘆道：
「這人啊，
怎麼就不能本本分分的呢……」兩人還說些什麼我沒聽清，因為院子裡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喪聲。
「哎喲，親家公，你怎麼突然就去了？」
「我可憐的女婿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親家公啊，你一路走好。」
院子不大，從門口就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林安然一家三口互相攙扶著朝靈堂這邊走過來，中間的婦人號啕大哭。
江言忽地站起來，臉色難看，大步走向那幾人。
「誰讓你們來的？滾！」
林母聽到這話立馬收了淚：「你什麼意思？江女婿，我們好意來送親家公最後一程，你就是這樣待客的？」
一旁的林安然哭得梨花帶雨，哽咽道：「阿言，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江言很不耐煩地看向她：「帶著你家人滾，我父親不想看到你們。」
林母不幹了，又開始號起來，還趁著江言不注意，幾步跑到靈堂，趴在棺材上哭訴：
「親家公，你生了個不孝子啊，
看看他做了什麼？騙了我女兒不說，現在還想趕我們走啊。」江言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上前一把拽開林母：「誰他媽讓你碰棺材的？！」
林母順勢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江家小子打人了！」
「各位看看他像話嗎？我們好心好意來看親家公，江小子就這樣對他親丈母娘。」
「這事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我不走！」
她一邊幹號一邊數落著江言的不是。
江言額角青筋直跳，向前一拳砸在林母臉上。
林母捂著臉尖叫起來：
「反了！反了！」
「打人了！打人了！」
「你們快報警！」
要不是江母等人把江言拉住，他可能還會再打兩下。
有人報了警，人走了一大半。
好好的一場喪事變成了鬧劇。
下午江言到底還是回來了，畢竟家裡有白事，警察象徵性罰了點錢。林母因尋釁滋事被拘留十五日。
本來熱度降下來的帖子事件又悄悄爬上熱搜。
有網友同情江言。
【他也太倒霉了,父親喪事沒辦好還惹得一身腥。】
……
有網友嘲笑江言：
【廣大男同胞都來看看，出軌就是這個下場。】
……
有人在底下回復：
「（沒」【這大嬸是我們小區的,老出名了，不僅碎嘴，還愛佔便宜,人也超級彪悍，家裡老頭子被管得服服帖帖，對繼女也動輒打罵，哎,這樣看來林安然也挺可憐的。】
【樓上,可憐不是她做小三的理由。】
……
13
喪事一共舉行三天,最後一天，我在墓園拜別江父，臨走時，被江言叫住。
這幾天他心力交瘁,整個人像老了十歲，眼神裡也藏著不易察覺的膽怯與和退縮,好像是用盡了勇氣才叫住我：「謝謝你能來。」
我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夏知，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他突然單手捂臉,眼淚從指縫裡溢出來,聲音流露出無盡的懊悔：
「你說，如果我沒有遇見林安然,
我是不是就不會離婚？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我父親也不會被我氣死？」我搖頭：「即便沒有遇見林安然,你還會遇見李安然、王安然，你同樣會被她們吸引，然後出軌。」
他放下手，怔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我可能骨子裡就是個爛人吧。」
「你那麼好，我卻不知足，為了一時的歡愉，辜負了你。」
「和她在一起後，我時常想到你。」
「我每次加班回家，她會怪我沒時間陪她,而你會默默幫我熱好飯菜。」
「她仗著自己是孕婦，在家從來不做事,衣服扔給我洗,地留給我打掃，飯菜讓我做,最後還要請保姆，你就從來不會讓我操心這些事。」
「她花錢沒有節制，大牌產品想買就買，絲毫沒考慮過我賺錢的不易。可笑我以前還覺得她這種性格大方爽快,而你小氣巴巴,什麼都舍不得買。現在我才發現我真是錯得離譜。」
我打住他：「你究竟想說什麼？
」「對不起」他頓了頓，「你……還能原諒我嗎？」
他眼神期待。
我沒有點頭。
有些傷害已經發生，說再多對不起也沒用。
他眼底的光暗下去：「我知道了。」
沒管他低落的情緒，我駕車離開,窗外陽光正好，寒冬已過，暖春將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