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明天離開,哥,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沒我看著,別總是喝那麼多酒。有些工作該放手就放手吧,你看你才多大,就有了白頭發。」
「這是你家,你要去哪啊,你能去哪啊?」
他聲音沙啞,我抬著頭,不讓眼眶裡的水落下。
「想出去看看,走走。」
「不走行嗎?」
「哥,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別人不告而別,媽媽是這樣,陸野也是這樣。我討厭被拋下。
「下次,別把人搞去非洲分公司了,騙他去什麼開拓市場,隨時要打仗的地方,太危險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是我們攪亂了他的生活。我們該和他道歉。」
我把陸野的東西交給了阿沐,我們在機場見面。
她牽著上次讓我誤會的漂亮姑娘。
「真要走,有些事解釋清楚也不行嗎?」
她似乎很不理解我的做法。誤會已經解開了,為什麼還是非要離開。
我看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
把之前陸野給的東西交給阿沐。「錢已經補齊了,這些東西麻煩替我轉交。
「替我告訴陸野,他很厲害,真的很厲害。如果有機會出去闖一闖,也許會大有作為。」
22
再回到祖國這片土地,我自己都忘了過了多久,三年還是四年。
家裡的司機早早等在機場。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倒行的梧桐樹。
我哥在門口站著,穿著灰色的大衣,脖子上戴著黑色圍巾。
沒有久違的擁抱,也沒有熱鬧的寒暄。
不過兄妹之間再多隔閡兩杯酒下肚也都消失了。
「這次回來還走嗎?」
「嗯,準備在國內玩一玩,再走。」
他把酒喝得見底,也沒說什麼。
「哥,我見到媽媽了。
「她現在有了別的孩子,他們長得很漂亮,像洋娃娃。」
一切都在向前,似乎隻有我困在原地。
「你有哥呢,哥一直都在。」
年夜飯吃得冷冷清清,我們坐在一塊看著我曾經最愛的動畫片。
「陸野還在等你。
」「也許他隻是沒有遇到喜歡的。」
「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當時明明知道你的禁忌。又哄著他去觸碰。」
「哥,我愛他,但是我更愛你,而且被拋棄的感覺太痛了,我受不了第二次。」
我們三人之間的故事,我不知道該去怪誰。
23
再見到陸野是在車展,那件灰色襯衫他還穿著。
就這樣遠遠一眼,就足以讓我沉寂已久的心兵荒馬亂。
走出展廳,我從口袋摸出煙盒,火機打了幾次都沒點燃,讓我有些急眼。
一雙手護著火苗遞到我面前,是陸野。
剛才隻是遠遠一眼。這離近了才發現,他頭發長了,額前的頭發被盡數梳在腦後,有點成功人士的風範。
我們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寒暄。
「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吐出煙圈,煙霧在空氣中消散。
「前幾天。」
「要買車?喜歡哪一臺?」
我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一個黑色大衣,一個紅色大衣。
順手指了正對著他倒影的那臺。
「等著。」
不久一模一樣的車開到我的面前。
「上車。」
我覺得陸野變了很多,成熟了也成功了。
坐在他的車裡,聽著他電話一個接著一個響個沒完。
陸野成功了,創辦了的汽車品牌,短短幾年就打響了名氣。
我以為他會送我回家,沒想到帶著我來了我們初見的地方。
我在牆壁上的塗鴉已經褪了色。
「這些年,還好嗎?」
「沒有你,我怎麼都過不好的。」
我聽得出他的哽咽,看見他喉結滾動,眼眶微紅。
「陸野,我們該向你道歉的,我和我哥打破了你平靜的生活。」
「那件事,不怪你,隻怪我內心永遠有道過不去的坎。」
大概有人打掃,這裡很幹淨,布局還和以前一樣。
「怪我,我答應你不會丟下你的。」
陸野左手中指還戴著那枚戒指。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24
我百般推辭,那輛車還是最後停在了我家車庫。
我看著二樓的拐角。
「哥,別藏了。」
我哥尬笑著把望遠鏡收了起來。
「其實陸野挺好的,以前是我看走了眼。
「早點睡覺。」
早上起來我就看著陸野已經坐在家裡客廳和我哥說話。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關系這麼好了。
「一會讓陸野帶你出去看看,國內變化現在一天一個樣。」
「我今天不想出去。」
「那讓陸野陪你在家玩。」
我知道他的意思,也沒有拒絕。
我們倆中間隔著幾個位置。
他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移動。
「年年,我那有一些紅寶石,一會要不要去看看?」
我執起他的左手,撫摸著那枚我親手戴上的戒指。
「怎麼還帶著?」
「習慣了。」
現在的陸野,太容易哭了,說了兩句就開始哽咽,再多說幾句就潸然淚下。
我轉動戒指,取下放進他的手心。
「取了吧,該放下了。」
我又踏上了旅程。
這次準備國內自駕遊,等我哥幾個月後和他喜歡的那個姑娘結了婚,
我再飛捷克。出發不久我就發現身後一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停他停,我動他動。
也不太近,就是跟著我一路走著。
我知道是誰,也不去搭理,按著自己規劃的路線繼續走。
不知道過了幾個月,在一個雨夜,我的房車熄了火。
荒郊野外,不遠處守著的陸野等到了機會。
掂著工具箱屁顛顛地來。
「年年,我給你修車。」
「我一會兒叫拖車就好。」
不過天公不作美,大雨傾盆,哪怕我加錢,拖車師傅也不願意大雨天趕來。
我隻能裹著被子,在房車裡發抖。
車子晃動得厲害,終於在一陣強風過後,堅持不住側翻過去。
陸野把我從房車裡拖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
我還是進了陸野的車裡。車子他改造過,很穩,六座的車裡堆的東西滿滿當當。駕駛室旁邊貼著一張我的照片,是剛在一起的時候,陸野帶我出去玩的時候拍的。
「嚇死我了。
」陸野把我擁進懷裡,我沒有拒絕他。
在那個雨夜,陸野空曠已久的心又被填滿了。
他抱著那個曾經被他弄丟的姑娘,眼淚溢出眼眶。
他有了兩個想法,給自己的年年造一臺世界上最好的房車,陪年年周遊世界。
溫瑾年的心開始松動。
溫瑾然番外:
1
我生活在一堆老古董堆裡。
重男輕女、長子長孫的可笑還在我們這個家存在。
不過幸好如此,我爸那些私生子威脅不到我的地位。
不過我妹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哪哪兒都不佔。我爸私生子很多,一個女兒哪怕是自己妻子生的,也沒辦法引起他的關注。
我媽勉強護住了我那小小的妹妹。
我不常見她,因為爺爺奶奶他們不允許我和我媽多接觸。
他們說她沒文化沒見識,教不了我什麼東西。
我和我那個媽並不熟悉,隻有她走的前夜,我們才和一對正常母子一樣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
我已經記不清她說的其他,
隻記住了她說:「這個家,隻有你能護住年年了。」
那時候的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我護住這個不熟悉的妹妹。
2
第二天她離開了,什麼都沒帶,也沒帶年年。
她才五歲,扎著小辮子,被那些外面帶來的野種推在地上,小裙子沾了泥巴。
這個家除了我再也沒有能護住她的人了。
我比她大八歲,看著她哭得不成樣子,張開手要我抱。
「哥哥,抱抱。」
我還是抱了,誰讓她喊我哥哥,誰讓她是我妹妹,還是那麼蠢的妹妹。
小小年紀的她從大人嘴裡聽到不告而別這個詞。
在溫瑾年還不理解這個詞的年紀,她開始討厭這個詞。
她抱著我一遍遍地問我會不會不告而別,我一遍遍地回答她,我不會。
上學的年紀,她每天離開都要和我打招呼,她說不能不告而別,我會傷心。
我才不會,好吧,習慣了以後也有點兒。
3
我看著溫瑾年從小豆丁長成花樣少女,她喜歡撒嬌,
僅限於對我;喜歡無理取鬧,也僅對我可見。我看著我那群所謂的姐姐,成了我父親謀求利益被送來送去的工具。
我頭一次這麼憎惡這個家,惡心這個家的一切。
我護著她長大,在必要時刻奪取了溫家的一切,送我那種馬一般的親生父親出了國,送我那些圖謀不軌的兄弟去了非洲最窮的地方。
而那些姐姐妹妹們,沒有欺負過溫瑾年的會有房車,每月有一筆生活費,欺負過溫瑾年的通通被丟出去自生自滅罷了。
爺爺奶奶對我的做法沒有異議,因為這是他們給我的權力。他們說溫家繼承人就要這樣,他們說我必須冷漠,必須冷靜,必須夠狠。
其實這是為了我的年年。我不幹淨,但是她必須幹淨。
我為她築起象牙塔,她隻需要永遠做個開心的小公主。
她的童年我希望能過很久,就像她二十歲可以看動畫片笑得前仰後翻,可以因為某個動畫人物抱著我哭一場。
她可以無理取鬧,
在接我下班的時候把我從老板椅上趕到小板凳上處理工作,自己窩在老板椅上看電視。可以有起床氣的時候,讓我背著她滿院子溜達。
我希望她永遠這樣。
4
我還是食言了,我這個玩鷹的,被鷹啄了眼。合伙人卷走了大量資金。
我借遍了朋友,昔日好友沒人搭手相救,反而落井下石的多一點。
反而陸野這個昔日最看不慣的死腦筋借給了我他全部的積蓄。
皮鞋聲漸遠,對方才轉過頭。
「「但」我在國外日日睡三四個小時。我怕我哪天一覺不醒;我又怕,怕我死了,那群伺機而動的親戚會欺負我的年年,我不敢死。
不過我沒想到,年年會和陸野談戀愛,陸野這個人配不上年年。
長得一般,無父無母的,雖然有幾家修車鋪子,平時開了一個給人家改車的工作室,但是那可養不起我家小公主。
而且他太節省了,我實在怕委屈了年年。
年年應該擁有最好的。
我看著年年也和他撒嬌,
和他賴皮,那不再是我獨屬的東西。5
我承認我設計了陸野,把他騙去非洲,可我沒想到傷得最深的是年年。
曾經被母親拋棄時的那場雨一直沒有停歇。
我用她最痛苦的一點,拆散了他們。
我達成目的,也弄丟了我的妹妹。
她不舍得怪我,也不舍得怪陸野,隻能躲起來一個人舔舐傷口。
陸野比我想的有本事,在我印象裡他還是那個摳搜到穿著破洞外套年輕人的時候,他已經拉到投資,創立了自己的品牌。
短短幾年,人人提起他都誇聲厲害。
再一次偶遇時。我和他道歉,晚上我們喝了酒。
他抱著我痛哭,他說他答應過年年不會丟下她,他食言了。
我們都錯了,可這個結果卻是年年一個人承擔。
年年回國了,瘦了很多。
她不再跟我撒嬌,不再跟我無理取鬧,連以前愛看的動畫片也沒了興趣。
她沉默安靜,她說她愛陸野,但是更愛我。
我知道這愛是讓她遠走他鄉的原因,
我是始作俑者,又讓她有了那種被摯愛拋棄的感覺,所以她不敢面對。她說要去旅行,我告訴陸野,讓他跟著,我知道年年還愛陸野。
我看著陸野,這幾年我看著他成長飛速,現在讓他放棄半年發展。我覺得不太可能。
但是他答應了,毫不猶豫。
「陸野,我的公主交給你了。」
(完)